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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的生日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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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利院里,林爸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群小孩后面的林昀生,倒不是因为他在小孩群里个子高,也不因为他的面相好,更不是因为他在给小孩子礼品时争相恐后的表现异常。而是他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还有那一双黑白分明,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院长说,孤儿进了福利院一般都是由院长重新来取名字,而他却是坚定自己的名字,那种眼神里透露出的坚定让院长印象颇为深刻。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坚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是背负了多少的东西。
他说,我叫闵怀义。
炽热的夏天,福利院门口的白杨树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掷下深深浅浅的影子,那些光斑在地上随着风轻轻的晃动着。摇晃在闵怀义七岁的记忆里,渗入骨髓,即便在以后的恶梦里,场景最多的仍然是这个他生活了两年的福利院。
一辆警车停在福利院的门口,闵怀义背着一个已经看不出图案的书包就站在两个警察的身后。警察对院长说他母亲在车祸中不幸离世,而他在警察局呆的这三天来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找不到他的亲人,也没有人来认回他,不得已才送来福利院。
警察走的时候,他没有哭闹,更没有站在门口看着警察离开的,而是很听话乖顺的低着头跟着院长走进去,每一步都走的很认真很缓慢。好像前面不是福利院,而是他被迫走进去的深渊。他别无选择,只有这里,才是他的栖息地,他终于还是回头看了眼正在倒车离开的警车。
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座娃娃城,这里的每个孩子眼神都有着惊人的相似,那是一种看不到光和未来的荒凉,这样的地方让他感觉恐惧。他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变成只知道争抢馒头和一眼就能看得到碗底的米粥。
院子里的梧桐树枝桠茂盛,在地上开出了一把大伞,挡住了这个夏季特有的炽热。他记得家里的院子也有这样一棵梧桐树,母亲每年都在树下教他练习楷书。
母亲,闵怀义贴着墙壁,双腿似灌了铅,挪不动也动不了,整个背脊开始无边无际的发凉,明明是燥热的夏季,他却感觉阴冷无比。
他终究还是要接受母亲死亡的事实。闵怀义看着窗户,头脑一片空白,胸腔里的翻涌的是让人不知所措的污浊空气,他的手紧紧抓着书包,书包里有给他带来噩耗的医院通知单。
就在三天前,他在校门口看见了来接他放学回家的母亲。母亲站在门口的铁栏那里,铁栏上的铁皮在岁月的洗礼中剥削斑驳,与母亲白色的雪纺裙子竟有着说不出来的明显。
母亲兴奋冲他挥手,“怀义怀义,这里这里。”
他欢快的跑向母亲,书包里铁质文具盒在“咯楞咯楞”的响着,树上的知了还在歇斯底里的鸣叫,家长和学生说话声不绝于耳,这个夏季这么热闹,看起来那么美好。
“妈妈,你今天怎么来啦?”
母亲为他擦掉头上的汗水还有脸上的灰尘,心疼的说,“今天是我们怀义的七岁生日啊,怎么,忘掉啦?”母亲左手拿下闵怀义背上的书包,沉甸甸的,右手牵着闵怀义。
这便是她全部的世界,也是她全部的财富。
闵怀义很开心,妈妈终于有空来陪他了。
“怀义,走吧,妈妈带你去买蛋糕,给你过生日。”
“好啊好啊,我要奶油蛋糕,我好久没有吃啦。”
闵怀义佯装没有听见母亲声音里的颤音,他懂事的牵着母亲的手絮絮叨叨的讲着学校发生的事情。而母亲的手却已不像当初那样细嫩光滑,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母亲手掌的粗糙。如果父亲在的话,一定会很心疼这样白天夜里都要工作的母亲吧。
往年他的生日,必定是父亲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他想要的礼物,再由母亲做上一桌他爱吃的饭菜。只要等到父亲傍晚下班回来,拎上蛋糕,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唱生日快乐歌,再由他许愿、吹蜡烛、切蛋糕……
他的生日愿望每年都是同样的:一家人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