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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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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穿了,眼睛红了,妆也花了,反正丢的也不是自己的脸,这么想着,白晔面瘫着一张脸大大方方出了宫。
有句话怎么说的,冤家路窄。
白晔刚刚出了枕月宫,就碰上了拐道来看热闹的一干人。全部是十岁上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个个盛装打扮,趾高气扬,看到白晔一如既往的俗艳红装,顿时嘻嘻哈哈指点起来。
“昨儿个听说白晔病了一场连魂儿都丢了一半,话都不敢说,门也不敢出,我还以为以后咱们宫里要清净些日子呢,没想着,今天又能精精神神的了。”那为首一个黄衣小姑娘掩着口唇笑嘻嘻对着身旁的小姑娘们道,“瞧瞧,这红啊金的多招眼哪,指不定就招来太子哥哥了。”
“哟,白晔,你这眼睛怎么红彤彤的,莫不是刚刚哭过?只可惜你哭瞎了眼太子哥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围一众人附和着笑得更欢快了。白晔看了眼被拥护在中间的黄衣小姑娘,想必就是小樱口中丑八怪们的大姐大,淑妃娘娘之女,排行第三的段云溪。
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也迈着小粗腿跑过来时眼神凶狠,对着白晔吐了一口口水,绕道跑到了侍女身边,拉住衣摆擦口水。传闻白晔被太子修理惨了,整天躲在枕月宫装鸵鸟,一出门就遭白眼和唾弃,连个小小的肉团子也敢给脸色。
白晔忍了忍,脸有些扭曲,这壳子的前主人人缘还真是差劲到人神共愤了,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一气不吭,橙色也站着一动不动。
倒是小樱一脸气愤,正欲上前一步理论,却被白晔拉住了袖子拖走。
“公主,公主,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她们欺人太甚吶!”小樱边挣扎边大喊。
白晔无声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你挑选的这身俗艳到姥姥家的衣服和头饰以及浓到认不出本尊的妆容,我会被嘲笑吗?如果不赶紧这样走掉,依那段云溪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马上就会从口水战上升到掐架,到时候,吃亏可是他这个没人缘的倒霉公主。所以他还是识时务的闪人吧。
实在忍受不了小樱的唠唠叨叨,白晔半路就找了个借口将她打发回去了,只带着橙色去了太后的青玉宫。
刚迈进门槛,就看见白晔公主的冤家。
太子段珏坐在太后身侧,微微笑着不知同太后说着什么,逗得太后乐呵呵。
“哟,白晔来了,快来哀家身边,让哀家看看。”太后见了白晔,亲切拉了他的手坐在她身边,“瞧瞧病的这一场,脸瘦了这么多,净剩骨头了。”
说罢疼惜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次可要好好补补,你体虚,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白晔低下头,小声道:“谢太后。”
一副被欺凌的狠了,怯生生的样子。
段珏端茶的手顿了一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太后拍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父王母后去得早,只留了你这么一根独苗,无亲无故的,哀家应了他们要好好照顾你的,不想竟让你出了这等事,这次的事儿也全怪哀家,你若有了个三长两短,哀家可怎么跟他们交代。”
说罢抚了抚他的包子头,目光爱怜关切:“哀家知道你是怕了,好孩子,你莫怕,日后这宫中若还有谁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哀家,哀家和皇上都会为你做主的。”
段云溪一众人刚好踏进门槛,虽只听了后半截,却还是忍不住变了变脸色。不过顷刻间,段云溪已挂着甜美微笑,依偎到了太后身边,不动声色将白晔挤到了一边:“太后今天的发型好漂亮啊,年轻了好些呢,一定又是苏姑姑的手笔吧。”
太后立刻笑开了花:“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太后身后的老宫女苏姑姑也笑得满脸皱纹挤到了一堆:“公主谬赞,老奴还会几个年轻的花俏头样,公主若是喜欢,回头便叫春晓学了给公主梳。”
“如此多谢苏姑姑了。”段云溪笑得灿烂甜美。
白晔在心中赞了一声,果然是皇宫中人家人爱花见花开的云溪公主,一语既讨了太后欢心,又能跟太后贴身宫女打好关系,这种心机,只当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真是暴殄天物吶。若是撇去众人表里不一的花花肠子和笑里藏刀,乍一看,这还真是场祖孙同堂承欢膝下的幸福场面。
他上一世一帆风顺,没吃过暗恋单恋深情虐恋的苦,也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谈了个女朋友分手也是和和气气的,临死前的那一幕,当时气血翻涌,一时冲动,为此丢了性命后,细想实在是不值得,那两人男未婚女未嫁,要在一起实在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可计较的,可见,他曾经的二十年中,从未见识过如此复杂的人心。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天真的孩童,还是慈爱的长者,他们的心肝肺都是精心打造过的,他们的眼睛仿佛带着高倍数的显微镜,能够敏锐捕捉到他人的一场。这虚伪无趣的场面若在往常他连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但此时他却不得不坐的八风不动,好在他是学理的,多么枯燥的课程他都能从头听到尾,这会儿在心中背元素周期表解闷。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惊吓之后变得沉默寡言的公主。
众人请安过后都散去了,太后照例表现出对白晔的格外疼爱,赐了一堆的文房四宝,又叮嘱他一定要听先生的话,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她,白晔都一一应下,末了,太后还嫌不够,叫住了段珏:“你总归是当表哥的,平时多照应白晔一点,不得跟着他们瞎胡闹。”
这话便是警告了,太子规规矩矩答道:“是,孙儿记下了。”
白晔看他乖巧的样子,想起初见时他阴冷的眼神,惊觉这孩子真是奥斯卡的演技。
段珏得了太后的懿旨,果然当起了尽忠职守的表哥,领着白晔往太学院去,白晔谨遵太子的教训,对其退避三舍,相隔数步,不紧不慢的缀在他身后。
先生姓刘,单字卿,子山溪,从三品大夫,年纪倒是不大,年约四十,面容和善,穿着淡青长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一开口是酸掉牙的古文,讲的居然是《论语》。
这种熟悉的课堂氛围,让白晔顿感亲切,声音催眠的老师,嗡嗡响的读书声,阳光洒进来落在身上,一瞬间恍如置身于高中课堂,在这种环境下,白晔忍不住……睡着了。
先生大概是早就习惯了白晔公主的我行我素,只能无奈摇头叹气。
段云溪回头看了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我还当真吓坏了呢,还跟从前一样,没出息。”
“你还是莫要招惹她,小心太子哥哥生气,再说皇奶奶那儿也不好交代。”段娉婷温言劝她,她是二公主,只比段云溪长了半个时辰,性格却同段云溪截然不同。
段云溪勾了勾唇角:“只要他别发疯就好。”
坐在白晔身后的是三皇子段玥,他身为皇子,恩宠却被白晔和太子两人平分,他对太子言听计从,白晔跋扈,他平日也不敢招惹,如今听说白晔胆子变小了,看他睡得香甜,忍不住起了戏弄之心,在桌下狠狠踹了白晔一脚,白晔睡梦中一惊,浑身一颤,低呼一声醒了过来,他这一番动静,引了满屋人都转过来看。
先生手持书卷走到白晔面前:“公主对此话有何见解?”
什么话?什么见解?白晔顶着半脸睡觉的印子晃悠悠的站起来,一脸迷茫。
段云溪噗嗤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全班都跟着笑了起来,连流着口水的小肉包子也不明状况的哈哈大笑起来,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拍起了书案,课堂中好不热闹。
先生皱眉,冷声道:“公主请坐。”
白晔略略清醒了点,看到先生眼中透出了一抹厌恶,曾经的中二少年如今的迷你霸王花满不在乎的坐下了。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斜后方传来。
白晔匆匆扫了一眼,是太子段珏,他眼神嘲弄,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好笑的戏。
一瞬间,白晔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段珏身为太子,有太傅来教习他,平时是不同白晔他们一起上课的,他逗留到这个时候,明显是有原因,很可能是察觉到了白晔的异常。白晔自觉言行并未出现差错,不知段珏怎会发现的,心中一时有点慌神。
幸而这时,有人站出来了。
“先生见谅,公主大病初愈,极易疲劳,太医叮嘱了不可过于劳神,先生请容公主先回去休息。”
是他的侍女橙色。
有坡可下,白晔自然迫不及待,得到允许之后立刻起身离开,目光不敢在太子身上停留片刻。
匆匆逃离学堂之后,白晔才慢慢冷静下来,发觉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他大病之后“性情大变”,又受太子威胁不敢将吓昏的真相告诉太后,太子想必并不相信他能够忍受委屈,保守秘密,因此故意来给他个警告,他果如太子之愿,被吓得“落荒而逃”。
想到并没有露馅,白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走了两步,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猛然回头,身后竟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