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盘腿坐在地板上,手边放着一大盒巧克力,盒子周围散落着不少撕开的外包装纸。她费力地剥着巧克力,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送,大口地咀嚼着,发出“咯噔咯噔”声,像是把囤积已久的压力咬碎。水蜜桃味充斥整个口腔,舌尖隐隐的刺痛,大概是破了,嗓子眼也甜腻到发苦。 左手摸了摸,盒子空了。端午叹气,揉了揉坐麻的双腿,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喧嚣的世界。 有人说,傍晚是致郁的时段。可对端午而言,是她的救赎。 傍晚五点左右,正值下班高峰期。街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龙,闪烁的车尾灯,让端午有些恍惚。看着玻璃上折射出的人影:惨白的脸色,打结的长发,松垮的家居服,样子真丑。她有太久没出门了。可是太久是多久,端午也不记得。 她伸出左手贴着窗户,小心地描摹着窗外的轮廓,嘴角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窗外的世界鲜活热闹,是她喜欢的。可,是别人的世界。她的世界长满了杂草,明媚不起来。 端午安静的看着,黑色的瞳孔里是一闪而过的渴望,随即便是死寂。 过了很久,“咔叽”,她挣扎着推开了四分之一的窗户。一股暖风拂过端午的脸颊,温暖的空气里夹杂着尘土的味道,淡蓝色的窗帘用一根丝带绑着,在身后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耳边是汽车的鸣笛声,马达的轰鸣声,行人的交谈声。。。她的周遭被烟火气包围着。 端午闭起双眼感受着,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不安,渐渐地那颗胆怯的心似乎得到了安抚。再次挣开双眼,端午笑了。可是微低着头,那清浅的笑容,没停留多久,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嘴角。 房门被扣响,她惊得一跳,想起是点的外卖。端午应了一声,让挂在门把手上。外卖小哥不知咕哝了什么,端午没听到,待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关了窗户,开门取外卖。 像平时一样,她点了排骨饭。想起小时候,妈妈说吃什么补什么,涩涩一笑。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餐盒,里面赫然躺着四块排骨,三颗菜心还有五个圣女果。色泽搭配得不错,只是骨头上的肉少得可怜。端午并不计较,点开手机,一如既往的给了店家好评。刚关闭了外卖界面,编辑催稿的短信就进来了。 她放下手机,坐回桌前把电脑里打包好的文档发给编辑,并回复了短信才安心吃饭。 端午吃饭很慢,一餐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菜的味道并不是很好,但是她如数吃光了。收拾好餐桌,考虑着要不要再买一盒巧克力。 阿甘正传里有这样一句话:”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ing to get.” 端午很喜欢这句话,可是她只买甜巧克力。不是喜欢,而是她的生活是颗苦巧克力。 食指点开手机淘宝,选了常买的那款甜巧克力加入购物车,结算的时候她犹豫了。扭头看着窗外。此时天色渐暗,增添了几分肃穆,而星星点点的灯火柔和了这一刻的沉重,诱惑着端午。 天蒙蒙亮的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乐曲,唤醒了熟睡的端午。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按亮手机界面,四点半。 就这样听着外面的雨声,端午抱膝坐在床上,五点半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 下雨天,人们都行色匆匆,恨不得一下子就能飞到目的地。 端午左手撑着把小花伞,压低了伞沿,不慌不急地走着。 她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身穿宽大的白色卫衣,黑色长裤。左肩还挎着蓝色帆布包,长发披肩,也不再打结,很邻家小姑娘的装扮。只是脸色太过苍白,看着有点病态。 好像一切都没那么困难,她暗自鼓气。 到了超市门口,端午犯难了。收了伞,她就要接受众人的审视,她能做到吗?不用她回答,现实已经给了她答案:不能。 一四岁左右的小姑娘着急着慌的从超市门口跑了出来,撞到她腿上。端午小腿微疼,正想着开口询问,小姑娘却“哇哇”大哭,边哭边指着端午空荡荡的衣袖,抽噎道:“怎么办,我,我把你的手撞坏了?” 端午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落荒而逃。 淡蓝色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室内一片昏暗,地板上散落着不少巧克力外包装纸。端午一头凌乱的长发,脸色苍白如纸像个女鬼,盘腿坐在地板上,用力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