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此生》北极沙冰

5、走了走了

　　洛想刚到站的时候接到过一次余魏的电话，确定她安全到家，然后挂断。
　　回家之后格外忙碌，后来的十几天里了无音讯。除夕夜十一点过洛想挨个儿给老师朋友发短信，忽然握在手里的手机一阵，有0.2秒的心慌，仔细看原来是孟梦。
　　“喂？姐妹儿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洛想觉得这样也很好了，语气中掩不住的笑意。
　　“早生贵子！”洛想对于孟梦的这种脱线行为习以为常。
　　“喜当后妈”
　　“寿比南山”
　　“福如东海”
　　“七星开泰”
　　“开个鬼”洛想掐断电话还能听见那头猖狂的笑声。
　　隔了三十秒手机又开始震动，洛想淡定了许多，低头看见了那两个字。洛想稳了稳发烫的手心，转身走出门，屋内春晚正放得热闹。
　　从爷爷奶奶一直到侄儿侄女四代人挤在一起，指针已经知道十一点五十了，洛想觉得心中满溢。
　　接通了电话“洛想，新年快乐。”那头声音轻快。
　　“学长也是，新年快乐。”
　　“怎么样，好玩吗？”
　　“好得很呀，从幼儿园一直聚到了高中毕业那会儿上兴趣班的同学，在家也是一公主待遇。”
　　“哈哈，你上的什么兴趣班？”爽朗的笑声让洛想一愣神，刚才急急说了大段话还没喘过气来。
　　喂，你怎么老是愣神啊。洛想轻轻对自己说。
　　“钢琴，那会儿挺喜欢钢琴的。”
　　“那，下一次吧，下一次弹给我听听。”余魏轻轻一笑，把头靠在窗户上，一扇开着，呼吸着冬季凌冽的冷气。
　　“...好。”洛想沉沉地答应。
　　双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透过玻璃门洛想看见指针端端地指在了十二上。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演员赛满了整个舞台。
　　一霎间四周鞭炮、礼花，附近小孩子玩的仙女棒蓦地一起绽放，杂音四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声音，并不真切，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去吧想想，你去吧。”
　　声音隔了几百公里，手机贴着耳朵，男性声部特有的磁音就沉沉地敲在耳膜上，牵动听觉神经，一路抵达神经中枢，然后震得头皮一阵发麻。
　　眼睛干涩得生疼，耳边不停地重播着那个男孩儿低沉的声音，说着：“你去吧想想，你去吧。”
　　余魏没等到回音就掐断了电话，颓然倒在床上，好像能从刚刚那似有似无的颤音中拼凑出什么完整的词汇，其实只有一个字，“好”她说好。
　　也仿佛能看见那个女孩一片绚丽烟花中，咬着嘴唇，垂下眼睑。
　　你还要我怎么办呢，我还能怎么办呢，洛想。
　　可其实，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切的欲言又止，还没缓过神就被掐断了。

　　洛想走的时候，冬天早已经过去了了，春天早已经过去了，夏天也快要过去了。机场旅客匆匆，洛想抱了抱父母和来送行的几个熟悉的朋友，拍了拍孟梦的脸。
　　九点二十，机场广播又一次响起，伦敦旅客。
　　洛想最后一次望向机场大门的方向，什么也没有，嗯，什么也没有，然后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迈过安检口。
　　最后一次转身，孟梦这个丫头从来没什么个人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洛想很想嘲笑她，可脸部神经紧绷颤抖着，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想起高中在讲台上“声情并茂”的朗诵，洛想很想笑。那时候真好，青春的时候，我们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划过长空，没人会记得哪一架飞机带走了谁，留下的也不过是一条白色拉烟，兀自地留在蓝天上。
　　九点二十，浪五看着一向早起的余魏倏地睁开眼，愣愣地盯着枕边许久以前拍的那张照片。也许是那天阳光正好、清风不燥，照片中的两个人正在笑。
　　一夜酗酒，总算挨过了九点二十。洛想，我不是不愿意你走，真的，我就是怕，我要是清醒着，你就走不了了。
　　呸，我就是不愿意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