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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落 实 政 策 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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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人们习惯于对往事的回亿。对待自已的命运,有的人会欣慰,有的人会惊叹!
人的命运,这是造人的女娲始料不及的。有多少人在命运的轨迹上抗争。
煤矿矿工,这类被人们看不起的,又面对自然灾害的严峻挑战的人们,他们不但没有被吞噬,反而为地球上的人类淘出了“乌金”,象西方的普罗米修斯那样,为人类创造着光明,他们的生命活力是多么震撼人心啊!
岁月,你有行迹么,你有容颜么,我看是有的。
法国著名作家左拉说过:“人类己经忍受了过多的痛苦,人类有权要求幸福。”
让岁月给人们带来欢歌。
第一章、 落 实 政 策
第 一 节
涔水发源于青峰山脚下,它象一条纯白色的练带,时宽时窄,多少年来,总是无语东流。它流进烟波浩淼的洞庭湖,汇入长江,涌进大海潮。相传楚国爱国诗人屈原流放时到过涔水,在《湘君》中留下了“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杨灵”的颂歌,千古流传至今。在涔水的中游,地势低洼,水流平缓,河水在这里绕了一个大湾,涔河两岸就有了方圆几十里的大平原。
这平原上,盛产稻谷、棉花、油菜,夏天繁花似锦,秋天田野里铺金流银,畦苑整齐如画,渠道纵横披绿,更有涔水上白帆点点,渔歌声声,在江南是享有盛誉的“鱼米之乡” 。
俗话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几千年来,人类就在这里劳动、繁衍生息。人类创造出了历史文明。
我在小说中向读者讲的这个故事,故事中的人物都纯属虚构的,不可对号入座。
十里铺乡,就在这个大平原之上。涔水从西面穿过平原。十里铺湖面与陆地面积已平分秋色,俗有“湖乡” 之称。这里大小不等的湖泊密布,三里五里就有一湖,湖泊与湖泊之间,有自然小溪相接,这些湖泊象是撒在平原上的一串珍珠。
裕农村位于十里铺乡的东北角。北面、西面都是湖泊,两湖相邻,只有一条通道,村子被湖水包围着。湖边有一小山,不高,山坡平缓,山上有成片的小树林:杉、松、楠树,大的己成材。南山坡是一片果木林,裕农人称“花果山” 。
时光推移到1980年。这年湖乡的深冬,没有多少天是好天气。从腊月初开始,天穹低沉昏黄,气温逐渐下降到湖区气侯最低点,雪花夹着细雨,下得让人心烦。早晚气温最低,十里铺湖面的浅水有薄冰,有时终日不溶。
腊月十五,天公放晴。
一轮红日懒懒地从东方升起,阳光照蒸着地上的水气,湖面的雾很低很细,蒙蒙的,象仙女撒下一层轻纱。太阳照着,薄雾慢慢地向上面腾起、消散,这是进冬以来少有的好天气。
年关快到了。
裕农人有一个习俗,在年关前,要给自家的“祖人” 培坟地。湖乡的人们把一年的最后一天称为“年关” 。村民们在“大寒”节过后,就开始给“祖人” 培坟地,这大概是寄托对故人的哀思,也象征着坟地有后人照管,没有后人的坟地被称为“野坟” 了,不管怎么说,给“祖人” 培坟地,在这里是流传很久很久的习俗。
这天,菏花带着一对儿女:女儿赵鸣霞,儿子赵银平,也上孩子他爸赵克君的坟地培坟。菏花嫂名叫刘玉兰。裕农人都叫她乳名荷花,年纪大了就叫她为荷花嫂了,很少有人叫大名刘玉兰的。
刘妈妈生她那年夏天,正值十里铺乡跑日军,日寇入侵中国打到十里铺,湖乡人到处跑散躲藏日军,湖乡人称“跑日军” 。农历七月生下她时,湖里荷花开得特别鲜艳,送来阵阵清香,沁人肺腑。荷花女降下地,这时兵荒马乱,刘家中没有米,己断炊了,也没有盐,刘爸爸给“月母子” 采来莲蓬,下湖挖了一些嫩小藕充饥,刘妈妈噙着泪水,哺养这苦命的女儿。“喜三” 那天,才借到一斗米。湖乡人把小孩出生三天,用野艾蒿和苍蒲草烧水,为孩子洗澡,请亲友吃酒饭为“喜三” ,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穷户人家当然不会吃喜酒了。荷花女出世了,妈妈是疼爱,爸爸是焦急,四口之家,三岁的哥哥明伢子哭着喊吃的,爸爸递一支新藕尖儿,哄着哥哥不哭了。刘妈妈看到男人忧愁样子,说:“女儿来到这个世上,应该高兴,俗话都说,‘一儿一女一枝花呀,’这荒岁月有莲藕充饥,算是有幸了,给丫头取名“荷花”吧,男人默许了。这荷花女也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妈妈没有奶水,家中经常断粮,她居然活下来了。小荷花女长得乖巧,村里人没有不夸她的。
现在的荷花嫂,己是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了。岁月的流失,在她的脸上已印上忧伤的痕迹。早几年,荷花就穿着大襟衣服了,喜欢蓝色的上衣,配上青色或烟紫色的裤子。她年轻时喜欢的淡色,点缀着花纹的衣服,是在十年前,她的丈夫赵克君在世时穿过,现己成为历史了。头发从爱梳成短双辫子,也早己换成梳成瓦片状了,用几根平常的钢夹子夹上,显得干净、利索。荷花嫂一双眼睛仍然有神,手脚麻利,有一种能干的农村妇女的风姿。
荷花嫂的女儿名叫赵鸣霞,没有取乳名,“大姐儿” 是荷花口头习惯喊出来的,‘大姐儿’己十六岁了,长得与荷花嫂当年一样,风姿夺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荷花当年喜欢穿的浅色,点缀花纹的衣服,已经移到她的身上。小鸣霞虽然没有穿上城市女青年的高跟鞋,但远远看去,分不出是农村女青年了。鸣霞只念完小学四年级,十二岁就失学,在生产队争工分,早已成为荷花嫂的好帮手了。鸣霞做事稳重,她不象别的女孩子轻佻,说话快嘴利舌。她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一番,是岁月使她过早成熟,似乎是一名当家理事的农村主妇了。
荷花嫂的儿子叫赵银平,“小哥儿” 也是荷花嫂口头习惯喊出来的。赵银平才十三岁,上六年级,荷花女感到银平三岁就失去爸爸,对他更疼爱几分。银平长得和爸爸一样,浓眉大眼,个子不算高,从它的气质和理事能力,不亚于姐姐鸣霞。银平的性格恰恰与姐姐相反,口快舌利,善恶分明,还爱打抱不平呢。银平对人有礼貌,不贪玩耍,从小受裕农村人的喜爱。
赵克君的坟地在湖边的小山坡上。坟地的地势高、开阔,能远望十里荷花湖的一切,这里原来是荒山坡,现已是绿树成荫,春花秋果,荒山坡变成花果山了。大自然顺应他的心愿,让这颗受辱的灵魂得到安息。
荷花嫂与鸣霞、银平来到赵克君的坟地,又沟起了荷花嫂对逝者的哀思。荷花嫂带着长者的口气,对鸣霞、银平说:“给你爸先磕头。”
鸣霞、银平照着荷花的吩咐,跪在赵克君的墓前,双双给爸爸磕头。
荷花看到一双儿女在赵克君墓前给爸磕头,她象一个木人一样,一动不动站着,脸色由白变黄,嘴唇在微微抖动,象要赴上去痛哭一场,但现在一对儿女面前,她强忍着,控制了内心的悲伤,没有这样做。荷花意识到,长时间的啼哭,这是弱者的表现,对子女也只能引起悲痛。现在儿女都大了,应该教育儿女忘掉以前发生的一切,去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自已的儿女不应再有妈妈这样的命运。
荷花嫂默默注视一阵后,她拿起锄头和土筐,在附近黄土坡上取土,一筐一筐装上,给银平的那担土筐少装一点土。
鸣霞和银平按照荷花嫂的吩咐,挑土给爸爸赵克君的坟地培土,谁也没有吱声。银平记得这是第三次给爸培坟了,前两次他同姐和妈妈来培坟,还只是搭头,不会装土,也没有力气挑土。看着妈妈装筐、姐姐挑土,他只把散土块搬到筐里,搬累了就坐在山坡上弄着泥块玩。
这次银平来为他爸来培坟,妈妈似乎把他当大人看了,给他整理了一付土筐,一条扁担。银平也意识到自己是六年级学生,快升中学了。妈妈常说给他听的,爸念完初中就参加志愿军,抗美援朝时才十七岁。
荷花嫂看到银平挑土很努力,土筐装土也不比鸣霞少许多,天气虽很冷,但儿女们都诚心为他爸培坟。有时女儿的土筐还没装满挑走,银平就来等装土筐了。荷花嫂看到儿子已经得力懂事了,她在精神上是一个很大的安慰。
湖区的深冬天气,象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北风渐渐加大,寒风刮到人脸上象针刺一般,北风卷着雪花,满天飞舞,坟地上新培的黄土,又被雪花慢慢地盖上一层。荷花看到赵克君的墓地已堆高了许多,就上坟地整理,吩咐鸣霞、银平收拾工具准备回家。鸣霞年长些,当然理事些,她在爸的墓前,用砖块和瓦片,搭成一个小土室,其实不足一尺见方,并用浮土掩好。银平知道这是春节时给‘祖人’送亮、送酒饭用的。湖区人祭祀亡人的一种形式。荷花每年对丈夫当然都是这样做了。
荷花看到鸣霞所做的一切,知道儿女们不仅晓得了传统的习俗,能按妈妈的意图去做,也懂得妈妈此时此刻的心情,她内心感到慰藉。她似乎现在什么都满足了,再没有牵肠挂肚的事了,荷花想到自己的命运就如此,还有什么要苛求呢?
荷花母子三人在回走的路上,风雪更加大了。风雪扑打在人的脸上、身上,眼前是灰蒙蒙的,身上披上一层雪花,原来的路也模糊了,鸣霞、银平在前面默默地走着,没有叫一声冷。荷花女走在后面,背着锄头,手裸露在外面,任凭风雪吹打。荷花女默默地回忆着,不知在这条路上走过多少次,也不知悲伤过多少回,现在孩子都长大了,她觉得尽到了妻子和母亲的一份职责,一份圣神的职责,把一对儿女拉扯大。为了少给孩子们的心灵留下创伤,她平时很少在孩子面前谈起爸爸的经历,屈辱和苦难,让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一样,享受人间的温暖和欢乐。
荷花每年领着孩子们给爸爸培坟,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是别人猜不透的,或许是说,你的父亲已经长眠在这里了,你们要听话,争气,做一个好人,有用的人。或许是说,你们长大了,要成家立业了,不要忘记你的爸爸,不要让你爸这座坟也变成没人管、没人祭的“野坟” 。
她把内心的痛苦和悲哀,经常往肚里吞。沉重的打击和思想负担,使这位才四十出头的妇女,失去了妙龄时代的憧憬,失去了青年时代的欢歌,处处想到的是一位家庭主妇的责任,在无形精神压力和生活的磨难,使她象一个痴呆的木头人了。只有和孩子们在一起,她才感到充实和温暖,孩子的存在,似乎已成为荷花的精神支柱。在她的心室的位置上,只有鸣霞、银平,后来又有了宝平,养育儿女是她的天职,何止是天职,她把整个心都操在这些孩子们身上了。
风雪吹刮在荷花的身上,她好象感觉不到冷,头上直冒着热气,心里也热乎乎的,荷花女现在感到象赏还了一桩心愿,完成一项任务,心里总算踏实了。
十里湖堤上,树枝已挂玲,雪花凝固形成的冰棱子。雪花漫舞在绿树上,犹如春树挂上白花,寒风吹动树枝,发出‘哗哗’的声响,湖水被风刮动,泛起的波浪撞击着堤岸,发出微微地吼鸣声。湖面上,不知是谁家的一群鸭子在寻食,人走过,发出“鸭鸭” 的吵叫声,一会儿又恢复平静。湖水呈绿色,湖边的浅滩又结上薄冰。
湖堤下面的田间小埂路,更难走了,路面也结了冰,很滑。雪花盖地,分不出小路和菜垅很明显的界限。早种的油菜,只有几根高杆子露出头来,象是一根根冰柱子。
荷花嫂与孩子三人回到家时,后夫赵克臣已在堂屋生起了一堆火,热烘烘的,一家人围住取暖和烘衣服。八岁的小儿子宝平放学回来了,在一旁烤火,一家五口聚齐,享受天伦之乐。
李文金揣着不安的心,在这冰天雪地时候到荷花的家里来,自战友和同事赵克君遇难后,这是我第二次到荷花家里来。
那一次是老赵死亡后,他是向荷花嫂告诉这不幸的消息。也是协助她安排葬事。
这次来荷花家里,他是受组织和领导的委托,告诉荷花嫂,组织己为赵克君彻底平反。老赵不在了,他就没有到荷花家里来过,十年了,这十年,荷花女是怎么走过来的,他略知一些,不甚了解。这次来,他应该如何开口呢?几种复杂的心情夹杂在一起,真有说不出的滋味,是为失去好友而悲,是为好友平反而喜,还是对荷花女的命运深表同情,究竟是何种,他一下说不出来。
第 二 节
当李文金出现在荷花家门口时,荷花感到惊喜。进屋后,银平给他搬椅子,拍打身上的雪花,鸣霞给他端茶,并说道:“李叔叔您坐下考火,今天天气怪冷的” ,一家人很热情的招待。李文金有些感到不安。
荷花女劈头第一句话就说:“你十年没有进我家的门了,今天算是希客啦!”
李文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看到荷花女一家和睦相处,孩子们都很听话,就顺便应道:“你们一家都很好,我也算心安了。”
接着,李文金就道出了来意。说道:“这次是组织安排他来的,要告诉嫂子,组织已决定彻底为老赵平反,并要嫂子到矿区领取抚恤费。”
荷花女听到他是为老赵的事来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了。她没有说什么,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眼腔中渗出了泪水,想要擦拭,又当着他和孩子们的面,不好直接流露出来,强忍着。这突然来的消息,对荷花女来讲,是这些年她所梦寐以求的,现在终于来了,荷花女有高兴,也有悲伤,这消息犹如这大雪天的一声沉雷,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了,只得背着脸去,为老赵能平反轻声抽泣。
荷花女的后夫赵克臣,是个厚道的庄稼人,见荷花女不说话了,在一旁插话说:“她和两个大的孩子刚才给君哥培坟回来,衣服都没烤干啦。”
李文金感到世界上的事也很凑巧,他今天专程来告诉给老赵平反的消息,荷花母子三人,偏偏今天去为老赵的坟地培土,又象是鬼推神使的。
荷花嫂没有吭声,她为老赵心里实在难过。李文金就跟赵克臣唠叨起来。
赵克臣是老赵的邻居,他家三兄弟,克臣是老么,别人称他‘么哥’ ,老赵去世后,他对荷花母子三人照顾不少,赵克臣勤劳、老实、是好庄稼人。他家里也穷,一直是单身汉,经别人说合,他也愿意,荷花不嫌弃,认为她家里没有男人,重事没人做,农村里孤儿寡母,在社会上多言语,受人欺侮,在老赵去世的第二年,赵克臣就与荷花女结婚,搬到荷花家来过日子了。过了一年,荷花女又添了一个儿子,取名宝平。后来,荷花按公社的要求,自愿做了绝育手术。
赵克臣听到为君哥平反的消息,也很欣奋,一边给火堆加柴,一边说:“今年是搞承包责任制第二年了,这两年还清原来的欠帐,一家五口,象这样搞承包,农民自由些,收成也好,去年完成征购任务,杀了年猪,粮食吃不完,到今年接新谷还有剩粮。今年比去年还强些,粮食有余,就缺钱花,这个房子是六十年代做的,君哥在世时,配上一间和一偏屋,一个‘钥匙头’ 。现在还有一半盖的是稻草,房内光线不好,阴雨天时,霉气难闻,稻草每年要换一次,不换就漏雨,庄稼人没有一个好‘窝巢’ 就苦了。
李文金知道这是湖区人建房的习惯,半间出头横屋做灶房,乡里人称为‘钥匙头’ ,这样的茅草屋现在湖区还是很普遍的。
停了一会,赵克臣又谈起了自己的规划,说道:“象这两年搞承包的收入,俺想再干两年,凑点钱,把房子换上砖瓦的,我同‘俺屋里的’ ,他指妻子荷花嫂,商量过几次了。现在人多了,小孩已长大了,房子小实在不好住,也不体面,哪象城里人住机关宿舍,工矿的宿舍。俺农民不知什么时候有钱做屋,又怕政策变了,象原来那样搞大集体,一家人心里蛮着急。”
李文金说:“农村这样搞家庭承包责任制,是符合人心的,符合群众心愿的政策,是不会变的,你要相信这个政策是能贯彻到底的。现在给老赵彻底平反,就体现了党的政策好,还要给老赵的两个孩子重新算抚恤费。”
赵克臣很感动,说:“我为君哥的事也跑了好多回。君哥死后第二年,我看他的两个孩子小,农村里人多很困难,收成又少,一家四口实在难过日子,就在矿上找过一次,没有得到答复。”
赵克臣又说道:”我在第四个年头,我又为君哥平反的事,到矿上问过一次,当时答复是,赵克君已定案的事不能再翻案,‘五类份子’还想翻天啦。我一气之下,一天没吃饭就走回来了,以后就没有去矿山问君哥的事。”
李文金看到赵克臣气愤的脸色,知道这位老实的农民,在农村里也受了许多侮辱和苦难,他为荷花也付出了许多牺牲,在那样的年代里,跳进江水里也洗不清。“政治立场不稳,心甘情愿当五类份子,”“同残渣余孽五类份子家属,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忘记贫下中农本色,”
这一个一个的罪名,使他难以直起腰杆走路。农村实行经济承包责任制,对荷花嫂一家似乎是命运的转折点,赵克臣象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忘掉过去受过的凌辱和苦难,把自已全部的力量使出来,去奔自己富裕的生活。
银平不停地在火堆上放木柴,这是他和姐姐两人在屋旁的树上砍下的树枝。火苗一直保持旺盛,虽然是寒冬腊月,外面北风呼啸,雪花在飞舞,屋里不感到冷。
荷花女催着鸣霞去烧火做饭,一边听着他和丈夫赵克臣的谈话,火光映红了大家的脸,荷花女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现在象是忘记了过去的悲伤,思绪又追朔到另一个天地。
“组织为老赵平反了,他生前的遗言实现了:‘我是拥护党和社会主义的,不是□□,更不是□□份子。’两个孩子能领上抚恤金,家庭生活会更宽裕些,老赵是国家职工,那银平或鸣霞也可以接班,去当工人了。应该要儿子银平去接他爸爸的班,要是女儿鸣霞一起去当工人那更好,有一个孩子去吃国家粮、拿薪水,将来她老了,也有一个依靠。”
荷花女感到终于盼到了自己的愿望,为老赵平反这个消息,对于荷花来讲,比什么都重要,她现在心里,象是吃了蜜似的甜滋滋的味儿。
李文金看到荷花长时间没有吭声,知道她在想心事,便说:“嫂子,等天晴了,你和孩子都到牡丹湾矿区去,多住几天,看看和老赵一起工作的同事和熟人。这些年,矿山也有了很大变化。”
荷花有些激动,想到老赵的不幸遇难,又有些悲伤,用感激口吻说道:“文金,难为你了,你对我家的关照,俺这辈子是感谢不尽的。”
“嫂子,怎么这样说呢?我和老赵相处二十多年,从抗美援朝战争就在一起,可以说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在朝鲜战场上,饿了,一把雪一把炒面往肚里吞;渴了,捧上一把积雪放在口里,让雪水润湿干涸的喉咙;困了,抱着枪打一会盹;整天有美国佬的飞机轰炸扫射,那才苦啊,这样的岁月,我们活过来了。抗美援朝结束了,我们一起参加工作,在牡丹湾矿区,我和老赵又在一起,相处也不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天爷不睁眼,过早地夺去了他的生命。”
李文金不知是有所感慨,或者有所触动,一下子就翻出了历史,会不会引起荷花的痛苦和无限的哀思,他当时一点也没有感觉。只见荷花又在抽泣,泪水又象黄浊的珠子往下掉,她顾不得拿手帕,只是用袖子轻轻的擦拭,然后叹了一大口气,说:
“不怨天,不怨人,还是老赵的命不好,他是那个苦命,命中注定那个结局。在俺裕农村一起参加抗美援朝的四人,就老赵一人最残,你们三个人都不错,当的当官,她指的是薛大明,当的当工人,她暗指李文金,在战场上负伤的洪守道,现在也富裕了,有的说他现在是‘万元户’ ,就是老赵当了死鬼。”
她说着又抽泣起来,继续说道:“事都过去十年了,小孩也长大了,赵克臣进门后,我也有个依靠,这些事逐渐淡忘了,但对老赵的冤屈,我一直是没有忘的。”
李文金想安慰荷花嫂一番,让她的心灵得到平静,但一时想不出恰当的语言,只好勉强地说:“嫂子你的心要放宽些,老赵的问题平反就好了,三个孩子也都这么大了,过去的事就淡忘一些,以后的日子是会好的。”
“咱们的洪班长怎么个发富了,成了‘万元户’ ”。李文金从荷花的口中知道,洪守道富了,他欣喜地问赵克臣。
赵克臣见他问洪守道,就夸奖道:“这个洪守道不简单,他拐着一条腿,又养鸭子,又包鱼塘,还顾了一个人当帮手,现在政策允许,要是搞大集体那阵子,谁敢出头搞付业,要顾请人做事,那不批他剥削别人。反正他是当兵的,又是残废军人,有本钱,谁都赖何他不得,别人不敢承包的,他敢干。这两年,他象参睹似的,一下子就发了。”
赵克臣看到荷花还在为君哥抽泣悲伤,用带有劝解的口吻说:“君哥的问题平反了,还有什么要哭的,今天落雪天冷,早点吃饭了休息。”
荷花止住了抽泣,慢慢移动到灶屋和鸣霞弄饭去了。火堆一直很旺,用它发出的热量趋赶着寒气。银平和宝平两兄弟一直望着李文金出神。过了一会儿,银平才发问:”李叔叔,矿区现在还招工吗?”
他不加思索地回答说:“矿里每年都有工人退休,招工补员。工人队伍也要增加新的成分,也要有人接班啦。”
“那我爸平反了,我可以顶班吗?”银平很稚气地说。从银平的问话中,他感到银平这幼小的心灵里,对当工人是向往的。
他委惋地说道:“等你妈到矿里去后,组织对你爸问题平反,缮后工作会谈清楚的。”为了不打击银平的理想和追求,鼓励他说:”你现在要好好读书,当工人要有文化。”
银平不说话了,他对我的回答似乎还不满意,因为没有明确答复,他长大了能不能当工人。
李文金又问到荷花与赵克臣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宝平,现在上几年级,宝平有些局束,低着头小声地说:“二年级。”
李文金又问他们上学有多远。他说:“不远,就在俺裕农村小学。”
饭菜端上来了。荷花要银平去买酒,李文金拦住了,荷花一家五口和他一起吃晚饭。一碗大块炒腊肉,一碗油煎小干鱼,一碗蒸鸡蛋,桌中间一个炉子,腊肉吨罗卜,还有一碗白菜和一小碗辣罗卜干。我看到有腊肉,就问到年猪杀了多重。
“今年冬修水利任务大,猪养着没人煮食,冬至过后就杀了,两百来斤。农村搞责任制后,这两年户户都杀年猪了,小孩才能吃点肉,前些年,过年才称几斤,平日看不到肉,不瞒你说,日子过得很艰难,哪里有钱称肉吃。”赵克臣应道。
荷花很少说话,只是吩咐鸣霞给李叔叔添饭,这么大的姑娘,对客人要有礼节。
李文金看到鸣霞饭菜做得好,知道荷花平时的家教严,鸣霞己长成懂事的大姑娘了。和二十多年前的荷花女相比,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言谈没有荷花那样多,其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吃过晚饭,天就黑下来了。北风在继续刮着,雪花还在飞。李文金坐了半天汽车,又走了二十多里路,已经感觉累了。洗过手脸,就上床休息。
他的人躺在床上,虽然很累,但是很难入睡。李文金心里翻腾着,在荷花家看到和听到的人和事。赵克臣诚垦的谈话,这个诚实的庄稼人的愿望与追求。荷花脸上淌下的泪水,实际包含着荷花一生的酸甜苦辣。鸣霞如荷花年轻时一样的诚实稳重,生活环境让这位妙龄少女过早的成熟,能够顶起家庭主妇的责任了。银平发问能否招工,对未来充满憧憬。宝平的胆小、幼稚,未改童心。李文金还知道老班长洪守道,现在成了‘万元户’ 。这些,都一幕幕映入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李文金感到这个家庭成员的命运,是与荷花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老赵问题的平反,他在内心感到安慰,似乎尽到一位老战友的责任,他的心逐渐平静了。
李文金想到这些,慢慢入睡了。荷花和赵克臣还在说话,商量什么事,他一点也没听清楚。外面的风雪是在加大,还是已减弱,他也不清楚了。
第 三 节
荷花嫂接到给赵克君平反的通知,几天心情都不平静。她与克臣商量,把要急处理的家务事先做完,比如,全家要吃的粮食,做饭的柴草,还要给猪子准备几天的伺料,这寒冬腊月天,人畜一般,不能饿着冻着。荷花还特意给女儿鸣霞,做一件水红色的花衣服,给儿子银平买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这里当工人戴的帽子,银平要了几次了,得满足儿子的要求。赵克臣天天忙着冬修水利,土方任务大,这义务水利工,对当地农民成了一个很大的负担。男人修水利了,家里的这些事,只能是荷花嫂一人承担。
荷花的心里装着事,手里有事忙,时间很容易过,三天过去了,荷花要上路了,去矿区把老赵平反的事办妥,再回家过“小年” ,这腊月二十四的小年,一家人要团聚的。裕农人这两年日子过好了,过年过节讲就了,一家人在家团聚,顺应“和气生财” 吉言了。
从裕农村到牡丹湾矿区,要经过小镇一一十里铺,这里原是人民公社所在地,现在改为乡政府了。小镇是涔水和松滋水的汇合处,又是湘鄂交界处的交通要道。以前人称” 三不管” 的地方,可算是偏辟的地方了。
现在已经变样了,在改革开放的新政策下,十里铺格外热闹。湘鄂边界的人,都来十里铺做生意,农贸市场、零售商品小摊,占据了几条街面。街上几乎是人流,从农村进城的人,有挑担的、有推小车的、熙熙攘攘,他们有的买过年货,有的出售农付产品,换些过年钱。鸡、鸭、鹅、蛋,新鲜莲藕,湖里捕捞的上色鲤鱼、草鱼、鲫鱼,满街都是。
十里铺的鲜鱼、莲藕在湘鄂边界是名产,家禽也很有市场。
还是赵银平眼尖,隔老远就看到洪伯伯在卖鸭。大声地喊道:“哎、十里湖畔的板鸭,个大肉嫩,价格优惠,照顾客人,要买快来呀” 。
洪守道在不停地招呼买主。
洪守道看到荷花嫂母子三人,主动打招呼,问上市场办什么事。荷花说道:”前几天李文金来俺家了,说组织决定给老赵平反落实政策,今天搭汽车去牡丹湾矿区。”
洪守道对荷花一家的遭遇,平时就很同情,对老赵戴的“ 五类份子” 这顶帽子就是不平,常能说些公道话。他听到为赵克君落实政策,很兴奋地说:“那好啊,早就盼着有这一天,你们也盼到头了。”
接着又说:”你有困难要主动向组织提,不要怕。我那些年没饭吃,就跑到公社要,不给就骂街,这年头,你不能太老实。该要的就要,该伸手也得伸手,不然,你一辈子吃亏,人家还看不起你。”
荷花看到洪守道说得很激动,有几分敬佩之意,称赞道:“俺哪能与你比啊,你是荣誉残废军人,县里有名儿,老赵是‘五类份子’ ,戴帽受管制,人死了也不给摘帽,我受苦不要紧,连孩子们也受连累了,吃了不少苦。”
荷花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看洪守道兴奋的样子,说道:
“这两年改革开放的政策好,你有能力,会赶潮头,又承包湖面,又是搞养殖,家里搞殷实了吧!”
洪守道兴奋地说:“现在党的政策对农民好,有本事就多捞收入,政府不眼红,群众眼红也只能看着你发财,谁叫你不搞,又没捆住你的手脚。”
荷花要急于去牡丹湾矿区,又还没给银平买到合适的帽子,就告别洪班长。洪守道也叮吩荷花保重,在矿区把老赵的事办好再回来。
牡丹湾矿区。
这个市办的煤矿,坐落在湘北边陲。
牡丹湾原是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掘进挖煤的历史,己有七、八十年了。牡丹湾古代就是湖广交通要道。这里是山区,群山此起彼伏,高峰有海拔四百多米。远远望去,涔水就象一条纯白色的绸带,在山下流淌。山上苍松翠柏常青,山湾里生长着成片的木芙蓉。秋天,木芙蓉花开,满湾清香,芙蓉花盖满山湾。这山里木芙蓉,与湖区被称为水芙蓉的荷花,开花时节相连,共同装点着江南景色。有人说这秋天的木芙蓉花,可与春天的牡丹花比美,有秋牡丹之美誉,这牡丹湾就成名很久了。牡丹湾下面是山溪河。山溪河在春夏洪水季节,才有满溪碧绿的河水,其他季节只留下几个深潭,河床全是干涸的。山溪河在洪水季节,两岸不能通行,牡丹湾的农户,凑钱出力修了一座石拱桥,这座石拱桥,就成了南北的交通要道。山溪河经山溪缜,七弯八拐流入涔水。后来在山溪镇筑坝修水库,那溪水就流入山溪水库了。牡丹湾向西十公里,是湘鄂边陲小镇渭河镇。
牡丹湾建矿,经过三十年的建井与改造,现己形成从掘进、采煤、提升运输一条龙的半机械化生产的矿区了。牡丹湾矿区的煤炭质量好,煤炭生产出来,用户欢迎,总是供不应求。湘鄂边界的城镇和农村,确实解决了许多生产、生活的实际问题。牡丹湾矿区在这里也享有盛誉。无论是山溪镇,还是渭河镇,有了牡丹湾矿区,发展快多了,也繁荣多了。
赵克君在矿山工作时,荷花女常来牡丹湾矿区小住,她熟悉矿区的每一栋房屋,每一个设备。老赵不幸牺牲后,荷花女已整十年没来,她觉得陌生多了。
矿区十年变化:低矮的‘干打垒’房,已换成宽敞的砖瓦房,两栋三层楼的家属宿舍,建在山边上,阳台上种有花草,有城市职工宿舍的风韵。原来老赵住的那栋房子不见了,在原地建起一栋两层楼的俱乐部,职工食堂也在原地重新翻修,有多个售饭菜窗口,一次可容纳四五百人开餐,职工吃饭象是流水作业线一样,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要去上班和已下班的工人,都在这里吃饭。
原来几栋分散的机关办公室,己建成一栋三层的办公大楼,坐北朝南,很有气派。
荷花女母子三人到矿区后,直接上办公大楼,鸣霞和银平都儿时来过,都已间忘了,一切都感到新鲜,宽敞明亮的楼房,平坦的水泥路面,这比起湖区乡村的泥泞小道,那当然是天壤之别。
落实政策办公室在三楼,用一张硬白纸写的招牌,贴在门旁边,一眼就看出是临时性的机构。为完成一项突击任务。工作人员也都是从矿区各部门抽来的。荷花的到来,矿区已作了研究和安排。
负责接待荷花的是王同志,四十出头,他对荷花这位农村妇女的到来,除了倒茶水让坐,还派人安排食宿,王同志的热情,打消了荷花母子三人的顾虑。他见荷花母子三人不害怕了,坐下来对荷花说道:
“刘玉兰同志,你们受苦了,我代表组织和矿里的领导,向你表示慰问,你的丈夫赵克君同志是纠错对象,按照上级文件规定,应彻底平反,强加在他头上的几顶帽子应取消,对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敢于直言,为矿山做出成绩的老同志,受到多次打击,对家属子女的珠连,组织深表同情,在经济上按政策补偿。”
荷花听到王同志的讲话,心里是感激,这些话是她多年来想听而没有听到的啊,荷花很不自然地从眼中渗出泪水,这激动的泪水迷住了他的目光。
老王看到荷花心里很激动,又安慰说道:“希望你作为赵克君同志的家属,要顾全大局,体谅领导的心情,按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团结一致向前看,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连串的谈话,象有政治说教的口吻,但荷花现在听起来,她感到很亲切,说得她心里热乎乎的。比起十年前薛大明的一次谈话,真有天地之别。那时薛大明是矿区书记,薛大明是老赵的同乡,又是战友啊。
荷花清楚地记得,薛书记那次对她的谈话,挂着一付生硬的面孔,象是法官对罪犯的宣判:
“赵克君在井下不幸遇难了,他的问题早已作了结论,富农份子、□□、在政治运动中有错误言论。赵克君虽然参加过志愿军,打过仗,经过党的多年教育,但他忽视思想改造,出于剥削阶级的反动本质,属于‘五类份子’。你是他的妻子,要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他的小孩,属于可教育好子女,要听党的话,加强思想改造,争做革命接班人。”
薛大明的一番话,象一颗重型炸弹,在荷花身边爆炸,震得脑子嗡嗡作响,荷花的泪水只得往肚子里吞,在老赵的同乡、战友薛大明面前,她不愿表露出来。荷花知道,就是大哭一场,也是无计于事的,还会被人耻笑和辱骂。‘富农份子、’‘□□’ 、‘划清界限’ 、‘可教育好子女’ ,一个一个的政治结论,象重镑锤打在荷花的心室里。她简直无法忍受这些打击,想过同老赵一起去,长眠在黄土坡上。但荷花又想到老赵的一双儿女,鸣霞六岁、银平三岁,谁来照料,哺养他们成人。荷花想到这些,还得要活下去,不然的话,老赵那受辱的灵魂是不会安息的。
荷花的思絮,又回到现实中来,王同志接待热情,谈话诚恳,现在党组织对她一家的关心,荷花似乎又进到了另一个世界。老王用眼晴扫了一下鸣霞、银平,又转过来盯住荷花,关切地问:“你们还有些什么要讲的,可以都提出来。”
荷花迟疑一下,说:“老赵死了整整十年了,孩子也长这么大了,老赵平反就行了,我没有更多的要求,就是我的儿子银平将来接班当矿工的事,看领导能不能解决。”
王同志说:“这个问题我向领导反映,按落实政策的规定,能给一名子女顶班招工,但煤矿有一个特殊情况,矿山需要的是井下工,女孩子不好安排,你提出银平将来顶班,那就更好。”
王同志把荷花的要求记在本子上,带有准确的口吻说:“你的这些要求我一定向领导反映,银平顶班招工的事,还要与你签正式的合同书。”荷花对老王的稳重和老练,说话办事替别人着想,她很感激,说:“您办事公道,这情义我是一定要还的。”
王同志苦笑地答道,你一家受了那么多苦,还说什么感激。他看了看表,微微一笑,说:“己六点了,到下班时间,食堂已给你们三人准备饭菜。”
荷花母子三人走下楼来,有的宿舍的灯就亮了。在她恼海里,仍翻腾着刚才王同志的谈话:“赵克君同志的问题,组织已决定彻底平反,强加在他头上的几顶帽子应取消,家属子女受到珠连,组织深表同情。”这些话是安慰,是同情,是鼓励,荷花说不出是属何种,但总感觉到,老赵的问题现在搞清楚了,她多年背负的那块石头,总算卸下来。老赵是清白的,他是个好人。
赵克君这颗受辱的灵魂,现在也得到了安慰,好人应该受到人们的尊重。
寒冬腊月,夜风袭来,没有溶化完的积雪又结冰了,人走在地上,发出‘卡卡’ 的响声。月亮还没有出来,唯有几颗不显眼的寒星,闪着微弱的光芒,在矿区无数灯光比较起来,显得很微弱,这微弱的光,毕竟还能显示有几颗寒星的存在。
朝青峰山边望去,几盏很强的聚光灯,照得煤坪通明,这是牡丹湾矿区的工业广场。灯光映在雪地上,闪着熠熠的光彩。这灯光象是驱散了寒意,在这沉寂的山沟里,又多了个繁忙的工作场面。提升绞车不时发出‘乌乌’ 的响声,天轮架转动矿车的响声,工人们劳动的说笑声,汇集了煤矿工人在地面上,繁忙而愉快的劳动场面,但谁能看到,在井下作业的工人,他们正在挥汗如雨、紧张劳动的场面,因为在地层深处,矿工们的奉献,是很难展现在观众面前的。
青峰山上的积雪,与广场上灯光相映,广场显得更宽阔、更有生气。青峰山在夜色里,就象一幅博大的画卷,衬托着工业广场的雄姿,装点着整个牡丹湾矿区。
荷花母子三人,在远处看到这幅雪天的夜晚,矿工们的劳动场面,感到老赵曾经也在这里,与工人们一起繁忙的工作和劳动过的地方,看到矿区现在的发展和变化,她心里是激动、是欢乐、是赞扬,只有她们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