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忌日 八月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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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六日，翼的生日，亦是他的忌日。
翼的墓碑在墓园的最高处，他的旁边，是翼妈妈的墓碑。
一年没来，翼的墓碑依然干净整洁。应该是翼爸爸派了人，时常打扫清洁。
我蹲下身，看着翼的照片，看他安静的对我微笑。
清晰的记忆仿若昨日，不断的凌迟着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后悔么？后悔……有用么……？
若不是当初我的任性，执意让他生日当天陪我去做那无关紧要的事……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会不会不一样？
山上风大，吹乱我及腰的褐色发丝，挡住我的视线。
我长叹一声，抚上翼的照片，指尖儿触及到墓碑的冰凉，心里一阵伤感。
记忆，排山倒海般朝我席卷而来……耳边，有清晰的对话从山风中袅袅传来……
“翼，明天是你生日哦，你要我怎么帮你庆祝？”
“我爹地让我回香港……他替我开了个生日舞会，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回香港啊……开什么舞会？人太多，我不喜欢。翼，我们明天晚上去海景别墅过二人世界好不好？你打电话给你老爸，说你不回去了。”
“那怎么行呢？宾客都通知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不让你回去！……翼，翼，我知道你最爱我了，嘿嘿……我们明天自己过生日……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拉……翼……”
“小宸……”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跟你回香港，你要是回去，我就不要理你了！冷翼，我说话算话的，你不要以为我是威胁你！”
“你……好好好，我答应你，明天跟你一起过……”
“真的？哈哈……我就知道翼不会忍心丢下我不管的……嘿嘿……胜利了！”
“……”
“翼，为什么后面有辆大卡车一直跟着我们？”
“妈的！你坐好！”翼骂了句粗口，加快了速度。后面的重型卡车紧追不舍，有好几次都逼得我们差点撞到旁边的护栏。
一切都像是看香港警匪片一样不真实。但是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的心已经因为紧张而疯狂的跳动起来。如果说我不怕，那是骗人的。我已经害怕得把指甲都深深的掐进了肉里。但是我不能让翼看出我的恐惧，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他分心！
可我们终是没有逃过命运的钳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急刹车——我们的车不受控制的撞向右边的山石……我惊恐的瞪大眼睛，连尖叫都忘记！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我感到翼的身体飞快的朝我扑过来，把我压到身下……
是什么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为什么我觉得世界顷刻之间便黑暗了下来呢？是哪里来的血腥味道如此刺鼻？为什么我再也听不到翼温和宠溺的声音？
我惊惶失措，我全身发抖，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恶魔般张来血盆大口笼罩住我的心脏与灵魂……
是谁要离开了吗？为什么我仿佛听到天堂的圣歌？为什么我看到翼眼神哀戚，为什么他唇角在动，我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的嘴型是什么意思呢？他是在说“我爱你”吗？可是……为什么他的表情让我如此恐惧呢……
我顾不得头部和身上的疼痛，用力的蹬开车门，把他拉出车外。鲜血不断的从他的伤口往外涌，我用手捂住，使劲的捂住。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用力的捂住伤口，血就不会流了，他就不会走了。可是……可是……我捂不住，我止不了，血还是疯狂的向外涌出来……不一会就染红了我的手，我的衣服……
“翼，翼，快起来啊……别玩了……快起来啊……翼，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理你了……翼……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啊，不要闭上眼睛啊，你说过要陪着我，守着我一辈子的，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走……翼……”我惊惶失措的看着他不断流血的伤口，大声的哭喊。
谁能听到我的呼喊？任凭我如何的歇斯底里，如何的声嘶力竭，翼还是……还是离我而去了……
我恨啊！
是我害死了翼！这说法并没有错。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要他留下来陪我，如果当初翼不是那么爱我，一口答应与我去海景别墅，如果当初翼没有因为保护而把我压到身下……如果……当初……
如果，有那么多的如果……
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天真的以为能留住翼离去的脚步；这双手，到现在还能感觉得到翼的鲜血的温热……
可是，时光是真的……真的如此这般……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要把我跟他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开场的时候，我一定会用“在很久很久以前……”，虽然很俗套，但是很实用，这真的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呢……仿佛是我的上辈子了吧？
记忆最深的是翼的眼睛。翼有一双异常特别的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潭，盈满落寞与忧郁。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家境殷实的他也会有如此忧郁的眼神。后来我渐渐知道，因为翼爸爸的□□关系，翼妈妈在翼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人世了。翼爸爸对翼管教很严厉，所以，翼老是误会他。翼跟他的感情不好，他觉得他不爱他，甚至很少开口叫他爸爸。可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知道翼爸爸很爱他，比爱自己还爱他。他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方式，就是要把他教导成为比他更强大的强者——不管他是否愿意接受。毕竟在这样一个到处充满危险的黑暗王国，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尽管如此忧郁，但他的表情却是相当倨傲的——他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那么的忧郁、落寞，另一个却是那么的坚强、骄傲，拼命不让人看穿他的绝望与脆弱。我的心猛的一窒，清晰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是真的为他心疼。
就是这一眼，就已经知道，这个男人会是我一生的劫，注定与一世纠缠。却没想到，我们的一世，那么的短暂。
很多人都说我执着，也有的人说固执，不管是执着也好，固执也罢，都只为他一个人而已——我以为，我的一生将会在对他的缅怀思念里慢慢度过。直到……遇到水恋芸。
她就像一个天使，拯救了我濒临死亡而冰冷的心，让我感觉到，活着的乐趣……
“咳咳……咳……”翼爸爸的咳嗽声拉回我游走的思绪。
微转过头，看到翼爸爸蹲在翼妈妈的墓碑前，表情哀伤。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子双双留在这里，他的心一定是非常痛的吧？那种痛常人是没有办法体会的。翼妈妈离世后，翼便是翼爸爸全部的希望与寄托。可想而知，翼为了我离他而去，他有多恨我。
翼爸爸才五十五岁，但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年。是妻子儿子的相继离去加速了他的苍老。他每次来这里，都会陪上翼妈妈和翼一整天，却并不说太多的话，只是亲手替他们擦干净墓碑，清除掉墓碑四周的落叶杂草，然后摆上翼妈妈爱吃的糕点、小吃，以及翼爱喝的名贵的路易十三珍藏，然后坐在翼妈妈的墓碑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话，或者就这么沉默着，抛开远处山下的喧嚣，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他的深情，只有在墓园，只有在面对翼妈妈和翼的时候，才会展现。让人怎么样也无法把他和香港呼风唤雨的□□大佬联系在一起。
我深深的呼出口气，起身走向他。
夕阳西沉，天边褐云翻涌，落日的余晖努力的从厚重的云层中射出丝丝光线来，把墓碑和翼爸爸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有强劲的风吹来，刮得树林猎猎作响。
“爹地，天色不好，晚上可能有雨，我们先下山去吧。”我从身后的欧浩手上拿过他的黑色风衣，给他披上，小心的开口。
“时间怎么这么快……”翼爸爸皱起眉头，很不情愿的看了看手表，“平日里忙，也没时间上山陪陪他们，来一次，总想多待一会儿。”
“我明白，只是今天天气不太好，一会儿下雨就没法下山了，相信妈咪和翼也不想您被雨淋到。”我也很想能够多陪翼一会儿，可翼爸爸这段时间旧疾复发，身体不好，已经在山上吹了一整天的风，要是晚上再淋到雨，就不好办了。
“恩，那我们走吧。”翼爸爸站起身来，再次看了看翼妈妈的照片，摸了摸翼的墓碑，“小子，好好照顾你妈咪，我有空就上来陪你们。”
说完转过身，大踏步的向山下走去，连头也没回。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回头，他是怕一回头，自己就忍不住要留下来。
看着翼爸爸的背影，我的心凛冽的痛起来。
再次转过头，蹲下身抚摸着翼的墓碑。
耳边再次响起翼临死前拼命忍住痛楚，微笑的声音——
他说，宸，忘了我。
他说，宸，不要让我阻碍了你追寻幸福的脚步。
他说，宸，好好活着，你要连同我的生命一起活着……
许久没流过泪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滚落。
翼，对不起，我不能实现自己为你守候一生的承诺了。
翼，我要听你的话，好好活着，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翼，你要……为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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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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