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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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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冬天又冷又阴,就连下雪也夹杂着雨滴,像极了一对恩爱的恋人,缠缠绵绵,不肯分离。
不同于北方家家有暖炉,长沙的房子大都没有供暖设施。富人还好,多数的平民别无选择,只能披着棉被过冬,更不要提流离失所的灾民,连基本御寒的衣服都没几件,加之城外战火连天,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屋外还飘着细碎雪花,寒风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气氛热烈。
热腾腾的麻辣锅里,汤底翻滚,各色食材在翻腾的红油中若隐若现,麻与辣仿佛一对勾魂的妖精,引得人食指大动。众人吃得浑身冒汗,举杯换盏,好不热闹。
见到老同学,姜科心里说不出的感慨和高兴。五年前,他与杨景修同为中央大学教育学院的学生,心中理想不过是教书育人,唤醒民智。可世事无常,再度重逢,二人竟都成了当年最不屑的商人。
姜科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着杨景修,大着舌头:“景修,你小子真不够意思,这么多年没见,这酒量怎么不见涨啊。还有,这仗越打越久,人家躲都来不及,你小子怎么跑长沙了?”
“你也知道,做我这行,不就是天南地北的跑吗。听说长沙有一批文物,我这不就闻着味儿来了吗。再说,我一个人,无牵无挂。倒是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看着杨景修略带落寞的神情,想起当年的事,姜科不由得心中一叹,面上仍是嘻嘻哈哈。
“这毕竟是我家,在说日本人不也没打进来吗。我爹那个老古板,不愿意离乡,倒是在上海置好了宅子,一个劲的催我过去,说让我去照看那边的厂子。可我就是再不孝,也不能把爹娘老子仍着不管呢。
还有,可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丧气话,什么无牵无绊,你不娶媳妇儿啦?媳妇儿不给你生孩子啦?”
姜科抬头看看热闹的饭店,不由感慨:“这太平日子不知还能过多久,你从上海过来,那边怎么样,汪精卫有日本人撑腰,正是春风得意,就是老蒋不也窝在重庆没办法吗。”
杨景修摇摇头,端起酒杯,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勿谈国事,姜科你忘了,咱们现在就是普通的商人。”
姜科一愣,却在下一秒舒展眉头,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勿谈国事,这世道,便是有一腔热血又如何?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中竟有隐约的泪意。
杨景修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周前,他接到任务,来长沙与新搭档接头,而今晚,正是约定的时间,他要做的就是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森济医院。
时间越来越晚,大厅里喧嚷的声响也渐渐安静下来。杨景修扶着喝的烂醉的同学走出饭店。
雪仍是下个不停,夜晚天气骤降,道路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来往行人走过,路面更是泥泞。
看着湿滑的路面,杨景修想醉酒不慎摔伤去医院检查,这真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理由。
他心中说声抱歉,便松开了扶着姜科的手。
扑通一声,毫不意外,姜科摔倒在路边。
默数三声后,杨景修才装着着急的样子上前去扶姜科。
摔得四脚朝天的姜科半天才站起来,醉醺醺的他只觉得整个人晕头转向,分不清是喝太多还是因为摔到在地的缘故。
司机远远看到自家少爷摔了个狗吃屎,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
杨景修扶着姜科,问到:“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他摔得不轻,得去检查一下。”
司机连忙点头,赶忙把车开过来。杨景修扶着姜科上车坐稳,司机开着车,沿着这条杨景修早已摸熟的路,向前驶去。
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姜科,杨景修走进了森济医院。紧接着,他抬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身白衣,容姿婉约,端庄秀丽,灯光下,她身上仿佛笼着一层细柔的轻纱。
她侧着身子,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语气柔和的安慰受伤的孩子:“小虎真勇敢,一会儿奖励你糖吃。”
是她吗?杨景修有些不确定,但此刻的急诊室除了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大夫和几个小护士,再无旁人。
不知怎么的,杨景修突然感到一丝紧张,这种在以往任务中绝不会出现的情绪让他有些不安,他定了定神,扶着迷迷糊糊的姜柯,大声喊:“大夫,我朋友撞到头了!”
两个护士推着救护床跑过来:“快让他躺到床上,大夫马上过来。”
姜柯按着摔得晕晕乎乎的脑袋,自己翻身爬了上去,躺着病床上,随即哼哼唧唧起来:“哎呦,大夫,我头晕。”
护士看他衣着光鲜,又闻到他一身酒气,身上也没有明显伤痕,嘴里小声嘟囔:“本来就忙,伤员都顾不过来,你们这些有钱人还尽裹乱。”
杨景修不好意思的回到:“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我朋友路滑摔倒,他又一个劲喊头疼,我们不放心,想着还是检查一下,比较稳妥。这么晚打扰,是在抱歉。”
看到他谈吐文雅,举止谦和,小护士到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宋红菱给男孩包扎完,走了过来:“你这么做是对的,毕竟撞到头,不检查,有些病症是看不出来的。”
说着便给姜科检查起来,她低着头仔细询问,动作轻柔,杨景修看不清她的正脸,只看到天鹅般的颈,白瓷一样的皮肤和耳边温润的珍珠,在灯光的映衬下,说不出的好看,杨景修竟有些移不开眼。
看到杨景修一直盯着宋红菱看,小护士嗤笑:“这位先生,您这是看病呢还是看人呢?”
杨景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仍盯着宋红菱,踌躇半天,问出了那句接头暗号:“大夫,你长得真像我新得的仕女画上的美人。”
宋红菱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知道,眼前这个儒雅的男人正是她的新搭档。宋红菱抿了抿嘴,抬头看着杨景修,轻笑着说:“那你的一定是买了副假画。”
一霎那,杨景修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明明没有喝醉,却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一切变的模糊。他只看的到,在明亮的的灯光下,是宋红菱更为明媚的脸庞。
杨景修:实不相瞒,第一次见到我家红菱,我就深深地爱上了她。
姜科:滚~我脑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