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可及》黄豆大金牙

7、起火

　　来到长沙有段日子了，夫妻俩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好好逛逛长沙城。

　　听丈夫提议出去逛街，张玉香高兴极了，在房间里挑选了半天的衣服，又整理了好一会头发，敷上一层薄薄的胭脂，整个人秀丽婉约。

　　她一边整理着衣口细小的线头，一边埋怨着丈夫：“你不提前说，早知道我就去裁身新衣服了，看我这件旗袍，袖口都磨破了。”

　　刘闻旭帮她穿上外套，“老夫老妻了，你穿什么衣服我没见过，都好看，都好看。”

　　打开房门，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里，正要抬手敲门。刘闻旭不禁愣住，那男人身材高大，耳后一条长长的刀疤，有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匪气。

　　“闻旭老弟，好久不见了。”

　　张玉香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刘闻旭朋友的陌生男人，有些疑惑的看向丈夫。

　　“闻旭，这是…”

　　“哦，没什么，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刘闻旭回过神，这才开口。

　　“朋友？我倒是没见过。”

　　“夫人自然没见过我，我和闻旭是自小的朋友，只是早年我遍离开家乡。我们多年未见，偶然打听到他的消息，实在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贸贸然上门，是我唐突了。”

　　男人摘下帽子，微微鞠躬致歉。

　　“进来吧。”刘闻旭冷冷的看着他，开口道。

　　回到房间，张玉香顾不上脱下外套，便去厨房拿出酒和几碟小菜，招呼着：“你们先坐，我去再炒几个菜。”

　　刘闻旭扶了扶眼睛，慢条斯理的说：“玉香，我们多年未见，要好好叙叙旧。你去买点酱牛肉，记着啊，要西街口的那家，可别犯懒，拿别家的忽悠我。不用急着回来…路上小心。”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的格外郑重，张玉香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穿上外褂，起身下楼。

　　刘文旭慢慢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装作不经意地向外看去，却没有看到这几日在他家门口日夜徘徊的身影。

　　“刘先生是在找保护你的人吗？”

　　刘闻旭一惊，回头看到男人那得意洋洋的脸。

　　“身手太差，啧啧，国民党就派这些饭桶，还想抓住老子，哼，痴心妄想。”

　　“行了，坐下来，咱们谈谈交易吧。日本人想要你手里的这些地图，开个价吧，多少都满足你。”

　　刘闻旭冷冷的撇了对方一眼。

　　“日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我没想到，大敌当前，竟然还有像你畜生想发国难财。这些地图我绝不会交到日本人手上 ，你死了这条心吧。”

　　“刘先生，我不像你，读的都是大道理，满口都是孔夫子。我只知道，人得活着，这条命，不管贵贱，他都得活着。”

　　刘汉山斜坐在餐桌前，提起酒壶斟满酒杯，递给刘闻旭，见他不接，也不在意，自己仰头喝了。

　　“咱们都性刘，还是本家呢。小老弟，我得劝劝你。这人呐，不要那么固执，更不要那么死板，东西给我，金子给你，还会送你一家去南京。远离战火，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

　　刘闻旭仍沉默不语。

　　“你这么固执，又有谁为你的高风亮节鼓掌呢？气节？良心？那都是虚的。只有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是实的。答应了，一切都好说，可你要不答应，你和你太太的命，可就难保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房间里只有刘闻旭粗重的呼吸声。

　　刘汉山自斟自饮，连喝了好几杯，在他眼里，这个瘦弱的男人毫无威胁，翻不出什么花样。他只是碍于那点可怜的面子，不好爽快答应而已。

　　果然，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刘闻旭猛的站起来，死死的盯着刘汉山，一字一顿。

　　“我答应你，你答应我的也要说到做到。”

　　刘汉山哈哈大笑，起身拍着刘闻旭的肩膀：“绝不食言。”说着掏出三根金条和两张车票，放在桌子上。

　　“地图给我，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刘闻旭收起金条和车票，冷冷的说：“我去收拾地图，你要一起吗？”

　　刘汉山坐回凳子上，又倒了一杯酒：“不用，你整理好拿过来就行，记着，别耍花样。”

　　刘闻旭紧紧攥着手里的车票，走进书房。

　　关上房门，他拖出放在书架下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他多年来的心血，每一张图都是他亲手绘制，那不仅仅是地图，更是湘北的大好风光。他抱起一厚摞的地图，放在书桌上，轻轻抚摸着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刘闻旭笑了，他转身踮起脚，在书柜顶上拿下一罐火油，那是玉香怕停电会影响他备课，特意买回来备用。

　　提起油罐，慢慢浇了下去，火油很快溢满了整个书桌，他又将剩下的油泼到窗帘和地板上。

　　刘汉山等了好久，都没见刘闻旭出来，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大力拍打着：“怎么还不出来，你他妈可别给我耍花样！”

　　房门紧闭，屋里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刘汉山气急，抬腿用力踹向房门，本就老化的门轰然落地。

　　只见刘闻旭站在书桌前，手拿着一盏油灯。闻到房间里的火油味，刘汉山意识到不妙，他急忙冲向前，想要夺下刘闻旭手里的灯，却还是晚了一步。

　　刘闻旭手一松，油灯掉落，火苗猛的窜起，厚厚一摞的地图很快燃尽，火舌以迅猛之势吞没了整个书桌，木质的地板也很快烧起来。

　　刘汉山见火势猛烈，急忙向外冲去，却被刘闻旭紧紧抱住双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拼命挣脱，却没料到，这文弱书生使出浑身力气，一丝不肯松开手，他又急又气，拼命向外爬，刘文旭仍死死的抱着，让他动弹不得，气急之下，刘汉山抽出腰后的匕首，死命的向刘闻旭挥去，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看到浓烟滚滚，附近居民纷纷呼救，忙着抬水灭火。可那门竟然锁死，怎么也撞不开。

　　火势越来越大。

　　远处，张玉香提着牛肉，刚走近巷子口，便听到嘈杂的喊声，浓烟滚滚而来。她抬头却发现那烟正是自己家的方向。

　　她心中一急，慌忙向前冲去，正碰到邻居迎面而来：“玉香，快！快！你家着火啦！”

　　张玉香跌跌撞撞跑过去，看到整个房子被火舌吞没，她尖叫着，猛的向前扑去，却被人紧紧抱住：“火太大了，别过去！”

　　张玉香瘫软在地上，死死盯着大门，大声哭喊着：“闻旭！闻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