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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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禊已经进行了一整天了。
安倍晴明在莺丸的心口附近画满了复杂的术式，最后催动着灵力发动了封印术。
莺丸身上一直在蔓延的黑色瘴气已经不是简单的普通术式就能压制住的了，意识到了不管用的阴阳师立刻就更改了封印的方式，准备直接用灵力封印将瘴气先压制封印在心口的伤处，把伤势稳定下来后再研究该如何解决。
融合了晴明血液的墨汁所书写的术式，顺着灵力的引导向心口处涌去。黑色的瘴气纹路也被术式压制。瘴气和术式混合，最终被逼回原处，在付丧神的心口处形成了一个小巧的封阵，黑色与红色混杂的模样隐隐地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随着瘴气被压制，一直眉头紧皱的莺丸也神色舒缓了些，虽然依旧是面容苍白，但是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
绿色神官服的大太刀轻呼一口气，将手中的御币放在一旁，控制着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到了今剑身旁站定。
银发的大太刀正在闭目眼神，感受到有气息靠近瞬间睁开了眼睛：“是石切丸啊，莺丸身上的瘴气控制住了？”
“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晴明大人用封印将瘴气逼回了原处，该如何解决还要等博雅大人一起来翻典籍来找找办法。”提到这里，温和敦厚的大太刀面露愧色，作为神社里的御神刀，他在神道方面也算有些了解，但是此刻却并没有派上什么大用途，这难免让他因为觉得没帮上什么忙而心生歉疚。
今剑拍了拍这个老实弟弟的肩膀，冲着他笑了笑宽慰道：“苦着脸做什么？你看我还因为身上有天狗的妖气，什么忙都帮不上呢。说起来，那道瘴气是怎么回事？”
“据晴明大人的推测，似乎是来自于有着浓重恶意和执念的妖怪。如果不压制住彻底解决它，莺丸殿下很可能会被这道瘴气吞噬同化，丧失理智，堕落成无生无死的妖魔……”
闻言，今剑眯起眼沉吟了一晌：“你说的这个特征，我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丧失理智，无生无死……”
“裂缝？”
听到今剑的低声猜测，刚从里间走出来的安倍晴明瞬间睁大了眼睛：“今剑，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裂缝’？”
扶着本体的付丧神一脸茫然：“我之前听见一群小妖说的啊，据他们说只要进入一个叫‘裂缝’的地方，扛过理智丧失的考验，就有可能妖力大增，获得无生无死的境界。”
“不过这怎么可能啊，力量又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也就是当个玩笑话听听而已。”
大太刀抬起手转着自己银灰色的长发，结果看向一脸严肃的晴明，也意识到什么不对了：“怎么？这是真的？还真有这种地方？”
“不……怎么可能有能够让人一下子变强的方法。”
阴阳师皱着眉，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凝结着寒冰：“我只是感到意外，没想到传说中的‘裂缝’居然打开了，而且还可能是被人为打开的。不过让我更意外的是打开‘裂缝’的人或者妖，或许还和大内有关……以阴阳寮里保宪师兄的能力，他不可能看不出这种情况啊！”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髭切开口补充了一句：“也许保宪大人不是看不出来，而是不能看出来呢？”
薄绿的付丧神站在自己兄长身旁，也皱起眉头：“拥有今上允许、可以配刀上殿的惣领，现在竟然被要求解刀方可觐见。不管是被控制还是主动参与其中，今上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身为源氏的重宝，我们不可能将惣领置身于危险之中，更不可能让源氏陷于危险。”
“比起清凉殿里的那位，我和膝丸更重视惣领和源氏。”
髭切看向了内室的方向，继续说道：“或许小狐丸阁下不喜欢我们说这句话，但是如果天皇危及源氏，我们两兄弟的刀刃绝对不会因为顾忌他的身份而犹疑分毫。”
原本一脸严肃的膝丸更是认真地点头赞同自家兄长的话：“兄长说得不错。”
从内室出来的小狐丸刚好听见了这番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身姿笔挺的那对兄弟，想说的话在心头打了个转然后还是岔开了话题：“刚刚莺丸殿醒了，说了个名字后又昏过去了。”
“他说是的那个名字是什么？”
性格外向的今剑立马就开口问道。
小狐丸面色凝重，开口道：“玉藻前。”
在场的付丧神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尤以源氏兄弟反应更为激烈。
“不可能！”
听到这番话，一直以一副“除了源氏，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姿态听着众人谈话的髭切皱着眉开口道：“那一役，是难得的源氏与平氏联手。两家在里面折了不少精锐，就连阴阳寮的寮生还有神宫的神官和巫女也损失惨半，所有人都确定了玉藻前被封在了那块石头里。”
“而且，以玉藻前当年火烧京都的性格，如若真的是他回来了，那追杀他妻儿的源平两家绝对是第一个被找上门的。”
补充说明的膝丸完全赞同自家兄长的猜测，他也不相信伤到莺丸的是玉藻前。
和妖怪相熟的今剑也道：“玉藻前好歹也是鬼王级别的大妖，如果他真的挣脱封印跑了出来，妖界的格局可能会再生变动。为防格局生变，酒吞童子和大天狗再不在意，大江山的茨木童子还有鞍马山的鸦天狗也不会忽视这点。杀生石附近各方势力的监察一直没断过，与我相熟的鸦天狗也没和我提到封印有挣脱的现象啊。”
“不可能是玉藻前。”
听着付丧神们的分析的安倍晴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有些苦涩：“他虽然没被封印，但是和地狱做了交易，交易内容是找寻他妻儿的转世，但是直到交易结束他绝对不能踏出地狱一步。”
阴阳师合上眼眸，当年玉藻前被鬼灯带往地狱前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身上到处是伤痕与血迹的大妖是安倍晴明从未见过的狼狈。
他手中握着折扇，原本覆盖在脸上的面具早就在战斗中碎成了残片，精致到男女莫测的脸上被冰冷的雨水打湿，金红色的眼眸也失去了以往的神采。
身上带着镣铐，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大妖跟在黑发的鬼神身后缓步走向地狱之门，安倍晴明目送着这个几乎贯穿了自己整个童年的妖怪一步步远去。
就在晴明以为他不会回头的时候，颓废的大妖居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了自己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话——
“整个京的根已经烂了，你迟早会后悔的。”
当时刚进阴阳寮，只是一个普通的寮生的安倍晴明并不明白那句话有什么意思。但是浮沉二十年后，已是青年的安倍晴明却渐渐理解了玉藻前临行前的那番话。
身为阴阳师，他见遍了贵族间的虚与委蛇，盘根错节的关系下汹涌的暗流让原本只用钻研阴阳之道的寮员们也不得不低头或是与之同流，本来就因为半妖之身而暗中受了不少非议的安倍晴明更是觉得身心皆疲。
他开始频繁以“物忌”为借口逃避出门、逃避上朝、逃避社交，只有偶尔才出门点个卯应付宗亲权贵；在亲近的人连尊称“陛下”都做不到，只称之为“那个人”。
亡灵们的怨念积成了怨怼的洪流，而这怨怼的对象正是一切繁华的体现——平安京。阴阳两界正以一种随时会崩溃的状态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夜间安倍晴明偶尔会开启自己的阴阳眼，随后就被京内逐渐滋长的阴气惊到呼吸一滞。
“你迟早会后悔的。”
玉藻前的那句话经常会在午夜梦回时分回荡在阴阳师的耳侧，而阴阳师也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
他不知从何时起，真的有些后悔了。
但是作为维护阴阳平衡的阴阳师，他并不只是为上层服务，更是为了苍生而坚持着。
身为阴阳师的安倍晴明，绝不能允许自己后悔。
看了眼听了自己一席话而在此开始讨论的付丧神，隐隐显露出颓态的阴阳师再次向躺着莺丸的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本还因为太过荒谬大胆而在心里犹豫不决的那个想法再度涌现出来。
心中的犹疑再积攒下去将化为心魔，而他不能让这份心魔毁掉京内的平衡。
或许他真的需要去找保宪师兄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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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还好吗？”
银发银瞳的小女孩穿着纯白色的单衣，抱着钉着长钉的稻草人，跪坐在弘徽殿女御身边。
女御将口中的东西吞咽下去，拿起绢帕揩拭了嘴角，才向着小女孩发问道：“妾身无碍。倒是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父亲大人正在地狱间积蓄力量，但是重返现世还需要您的手下帮忙。”
女孩虽小，却依旧言辞清晰，不卑不亢，“二十之期已过，无法愈合的伤口也不再是我们的阻碍，只要集齐父亲大人的肢体，属于我们的伟业就能开幕了。”
“倒是您，之前放走那个付丧神真的没问题吗？”
闻言女御勾唇轻笑：“放心吧，等到他再次出现，就会是我们的同伴了。”
“那可是缝隙里沉积了千百年的阴气，别说是神格居于末位的付丧神了，就算是再高位一些的神明只要是不慎，也会被污染堕落，成为吾等的同谋。”
看着外面再度暗下来的天空，弘徽殿女御看着空无一人的殿外，意味深长。
“这京都，迟早将成为吾等永恒大业的基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