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70、东市

　　第二日一早，何太太吩咐丫鬟让谢灵雨和谢凌云两人待在床上，不让他们起早了。自己收拾一番，去了老夫人院里请安。

　　快到了院门时，她呼出一口气，蹙起眉尖让自己看起来有一点沉重，然后默默的向老太太屋里走去。

　　到了屋里一看，老夫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等着，她正在镜前梳妆。 何太太接过丫鬟手中的梳子，轻轻给老夫人梳起来。
　　老夫人瞧着没大有精神，她从镜中看了何太太一眼，问道:“灵儿怎么样了？”
　　何太太手中的梳子一顿，叹了口气:“昨日来的时候瞧着还好些，不知为何到了晚上胡乱说起梦话来。我吓得过去瞧了几次，到我来时她还没醒呢。”
　　她睁眼说瞎话，谢灵雨昨天玩了一天，又落了一次水，到了晚上便累困了。早早上了床睡觉，一晚上睡得死沉，何太太来看她几次都不知道。

　　老夫人连忙打起精神问道:“那起烧了吗？”
　　何太太摇摇头:“烧倒是不曾，我让屋里的人盯紧了，每半个时辰摸摸她的额头。”

　　老夫人微微松口气，又问道:“云儿呢，怎么也没见他来。”
　　何太太眉头皱的更深了，摇头道:“我昨日见他有点六神无主的意思，和他说几句话也不如往常顺畅。我觉得一是他本就小时候掉入过湖中，这次见到灵儿落水心中便又恐慌起来。二来灵儿是他妹妹，他心里也怪自己没有看好妹妹。我来时他也未醒，我没没敢叫他。”

　　这长房一下子两个孩子病恹恹的，即使再疼小女儿，老夫人心中也升起些怨气。她揉揉太阳穴点头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孩子身体要紧，一会我再去瞧瞧他们两个。”

　　何太太点头，老夫人梳完头，又突然问道:“那个沈意，灵儿，可知道其中厉害关系。”
　　何太太咬着下唇，眼眶红了:“灵儿才十岁，她懂得了什么呢？可她这般小的年纪，就与外男有了僭越之事，懂不懂也只有这一条路了。昨日一听到这事，我这心里就如刀割一般，女儿名声如此重要，我就怕毁了灵儿一辈子。”

　　何太太打进了老夫人的屋，就没几句实话，她无法说实话。她对沈意是满意的，但她不能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出来。不然谢思雅部下这么一个局，落得满身腥，而到最后是谢灵雨捞到了好处，老夫人还不知会如何想。

　　“是啊，名声。”老夫人长叹一声。为什么谢思雅就只想着自己，而不考虑考虑萧国公府的名声，府里女孩的名声呢？她是真的把谢思雅捧在手心里，这些孩子都不如她受宠，要林园去玩也给她。可是为什么，谢思雅就不为了家里想想呢。

　　 老夫人对谢灵雨和沈意的亲事并不满意。何太太为女儿的终身考虑，觉得沈家和沈意可靠。可老太太觉得谢灵雨是府里的嫡长女，既有着地位，也是家族的资源。他们早早为谢灵雨请了东乐县主的称号就是为了日后考虑，敬国公府地位名头响，但是实权却比他家要少，谢灵雨实际上是低嫁了。

　　老夫人还有一事没有向媳妇说，谢灵雨年纪和几位皇子差不多，若是选对了，谢家就又出了一位皇后。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还算了解，谢思雅不是个大气的，入宫不合适，能嫁给沈意也算不错。而谢灵雨从小聪慧过人又颇有灵气，长相也极讨人喜欢，是个好苗子，只是可惜。

　　老夫人又一叹说道:“灵儿受委屈了，你去打开库房让她挑些好东西，哄着她玩吧。”

　　这日，徐子晋约着沈南絮去东市淘书。
　　两人正挨个店铺看着，徐子晋突然站住，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沈南絮诧异的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离他们不远处，走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沈意和谢灵雨。谢灵雨拿着个糖葫芦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边啃边晃着脑袋四处看着。而沈意背着手四平八稳的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串的吃食玩具。
　　虽然看不清沈意的表情，但是沈南絮总觉得从他萧瑟的背影中品到了一言难尽。

　　当日在老夫人房中，何太太一开始没弄清楚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惋惜是什么意思。她以为老夫人心疼谢思雅，为她和沈意的错过感到可惜。但萧国公府的老夫人不是一般人，一向杀伐果断，当天晚上就下狠手收拾了谢思雅，也没见着手下留情。
　　何太太没琢磨明白其中缘由，就问了丈夫，可算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天呐，老夫人竟存了这般心思，竟想把灵儿送到宫里去。

　　她就这么一个傻丫头，天天就知道混吃混完。宫里是什么去处，那等阴私算计层出不穷的地方，灵儿天真烂漫的性子不知得吃多少亏。父母又不在身边，还不知得偷偷哭多少次。

　　何太太只肖一想，就心疼的不行。她性子一向温婉，可当场把丈夫谢知言连说带骂一个时辰。谢知言连连讨饶，他也不想送闺女进宫啊，灵儿还小老夫人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好说歹说哄了媳妇一晚上，方才平歇。
　　何太太突然间对谢思雅真诚的感谢起来，这几日何太太就经常把谢灵雨撵到敬国公府去了，让她和沈南絮多玩玩，说不得还能和沈意多接触，让旁人认定他们两府的婚事。只是今日沈南絮和徐子晋出去了，谢灵雨没有见到沈南絮，就缠着沈意让他带她出来玩。

　　谢灵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脚步轻盈的快步走到一个摊子前，低着头瞧着。只见摊子上摆着一个个小水缸，缸里有几尾五彩缤纷的小鱼快活的游着。
　　谢灵雨把木棍上的最后一个糖葫芦“啊呜”一口咬掉，尽量优雅的吃下，拿着光秃秃的木棍就要戳缸里的小鱼。
　　摊主连忙拦下，陪笑道:“这位姑娘，这鱼太小了，不经吓的。戳一下就死了。”

　　谢灵雨才十岁，从小出门一趟跟搬家似的，家里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要什么给什么，她还没有碰到过她不能碰的东西。
　　她头一次这么简便无约无束的出来，新奇的不行。被人说了也只是一愣，睁大眼睛对身后说道:“沈意沈意，这鱼好漂亮，我要买。”

　　沈意慢悠悠的走来，瞥了缸里的鱼一眼，说道:“不行，没法拿。”
　　谢灵雨看着他满手的东西又看看鱼缸，说道:“你看，这些小鱼多漂亮啊？你买了我分你两条。”

　　也就是这个东乐县主能做到让别人买了拿回去，然后再施舍人家两条。沈意这一路已经心强志坚，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哦，那你说，你要丢下哪个？丢了一两个就能帮你拿鱼了。”
　　谢灵雨看看他手中的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个也不舍得扔。她急得围着沈意转了两圈，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她眨眨眼看着沈意，咬牙说道:“我，我都想要。你要是帮我买了小鱼，我就不乱逛了，随你回去。”

　　沈意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敞亮起来，他舒出一口气，对摊主笑道:“你留下这缸鱼，等到一个时辰后送到萧国公府去，就说东乐县主买的鱼。”说完递上一两银子。
　　“对了，还有这个陶人，这个风车，这个铃铛……” 他说完又递了一两银子过去。

　　摊主一听沈意这话，张大嘴看了谢灵雨一眼，又忙不迭低头呐呐点头。

　　谢灵雨一直睁大眼睛看着，还能这个样？
　　她不高兴了，捏着小木棍愤怒的看着沈意:“你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陪我玩。”
　　沈意摇头:“没有。”

　　“你骗人，那你为什么刚才不让我买小鱼，还说拿不过来。”
　　“刚才没想到。”

　　谢灵雨抬高下巴:“那我还要继续玩。”
　　沈意头疼:“你都说了要回去，现在就反悔，那你不成了小人了。”

　　两人像小孩一样站在摊前斗嘴，沈南絮和徐子晋在他俩身后看的津津有味。
　　沈南絮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哥哥。沈意一直很有长兄风范，对自己要求极严，从不随意说话。可是他对着这么一个耍赖的小女孩也无从下手，和她一起耍起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