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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子规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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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絮底子好,让清宁郡主精精细细的养了三五天,就看到脸颊稍微鼓起来了。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也不用赶路,脸色也不如原来发暗了,眉目逐渐舒展开。
这几天,为了让心爱的女儿更好的适应公府生活。沈迟特意给沈念放了几天假,专门陪着他姐姐玩耍。
沈氏夫妇心细,他俩又不能时时陪着沈南絮,让沈南絮和堂姐妹们玩,又怕被暗暗排挤。况且府里还有些惯会拿大的老奴和来往的亲戚世交等,父母俩人不放心南絮碰到这些人,索性让小儿子陪着她。沈念人贪玩又有趣,听说这几日不用读书求之不得,姐弟俩三五天便初出深厚的友情来。
两人出来玩多为捣蛋,也不喜又丫鬟小厮跟着。反正在自己家里,清宁郡主也随他俩去了。府里这两天经常看到两个小主子,一会从北院溜达出来,一会又在东院回廊前嘀嘀咕咕。
“唉,左边左边。对对,再往左一点。”沈南絮扭着身子,昂脸眯着眼睛盯着沈念拉起的弹弓。
他俩还是站在那天经过的槐树下,不过,今天不是帮助掉窝的小鸟找鸟窝。而是两个倒霉孩子拿着弹弓打鸟玩。
这天他俩吃完早饭后去花房看了一圈新长出的花,然后在公府瞎晃荡。南絮眼尖,一眼瞅见槐树上的鸟窝旁边站着一只鸽子大的灰色的鸟。
沈南絮听谢安唠叨过,这是子规鸟,民间的“催春鸟”。但是实际上它可不是一种好鸟。每当想要下蛋了,便去人家鸟窝里把自己的蛋下在里面,让那倒霉催的鸟给它抚养孩子。而且小鸟也很忘恩负义,等它大点,就把窝里原本的小鸟挤下鸟巢,自己鸠占鹊巢,心安理得的把养父母当成冤大头。
沈南絮指着那只鸟,巴拉巴拉给沈念一说,沈念气坏了,世间竟然还有此等厚颜无耻的鸟类。
他爬树不行,但是其他调皮捣蛋的行业却行行精通。他当时就找来一个弹弓,拾起一个小石头远远地瞄准那只灰色的鸟。
沈南絮伸着脖子和他一起看:“唉,差不多了,正好对着了。快,别等它把蛋下到窝里了。”
沈念一松手,小石头“啪”的打了出去。两人在树下齐齐睁大眼睛,眼瞅着小石子飞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然后擦着树枝的边向墙外飞去。连鸟毛都没沾到。
“唉”沈南絮急了,一把拿过沈念手中的弹弓拉了拉“怎么差这么远啊,你行不行啊。再过会蛋就下下来了。”
“你不也在旁边看着吗,我听你说行啦才松手的,怎么都怨我啦。”沈念推卸责任。
“你不行我来。”沈南絮推开沈念,捡起一块石头就放到弹弓上。正要拉弓,忽然拱门外“哎呦”一声。
一个少年郁闷的声音响起:“谁?是谁拿石头砸我的头。”
沈南絮沈念闭紧嘴巴对视一眼。怎么了?砸到人了?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南絮眨眨眼睛,凑过脑袋轻轻问沈念。
“不知道啊”沈念一皱眉头“可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好像在哪听过。”
两人还没暗自嘀咕完,便从花木的缝隙中隐约看到,拱桥外一个华服少年领着几个仆从大步赶来。
在国公府都这么气势汹汹,不是一般的人家啊。沈南絮眼睛飞快的眨了眨,把弹弓往沈念手里一塞,十分识时务的一闪身,躲到树旁的一处蔷薇丛后。
沈念的嘴巴张了张,他从身形就看出来的是谁了。皇后的娘家燕侯府以武起家,连仆从都是习过武的,家里的少爷更是从小严学苦练。他往蔷薇丛挪了挪,也想躲进去。
可是,暴露了他姐姐怎么办。虽然亲姐很不是东西,但敬国公府少爷不小心砸了皇后的侄子,还好说。要是靖国公府嫡长女砸了皇后侄子的脑袋,这可叫什么事呦。
可,可是...他也不想面对这个燕侯小世子啊。
徐子晋大步走进拱门,就见沈念傻傻的在那站着,他向下一看,好啊,手里还拿着弹弓。
“沈念?”徐子晋皱起眉头“你干嘛呢,是你拿石头砸我的头吗?”
这少年一说话,南絮扒着树叶偷偷向外瞅。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袍少年站在沈念前面,修眉俊目,风仪飒飒。他皮肤白皙,越发显得眉发浓黑。身体修长,衣冠一丝不苟,一言一动皆高贵矜傲。
“不是不是”沈念慌忙摇头:“我拿着弹弓,打鸟呢?”
“打鸟?就你自己?”
石头小,砸的也不疼,徐子晋今日心情抑郁,所以脾气大些。他认得沈念,待看到是他,气已经消了大半。他四下瞅了瞅,奇怪的问:“你一个人拿着弹弓在这玩?”
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沈念再纨绔,也是长房嫡子。要是没猜错,现在沈家孙子辈的都在书房读书呢,怎么他一人在这无所事事。
“啊,不是。唉?不对,是是。”沈念点头又慌忙摇头。
徐子晋本随意一问,看着沈念慌里慌张的小傻样,也不由挑起兴致。他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沈念一眼:“不对啊,刚才我还听着女孩说话声呢。不会是... ...”徐子晋话音倏地一顿。
他拧眉片刻,扫视了一下四周,刚压下心口的怒火又汹涌起来。刚才路过假山时,不经意间听到的两个婆子对这归来的嫡长女言行举止的鄙夷。
一个说:“我昨儿冷不防瞧见,睁着一双老鼠眼畏畏缩缩,我还以为府里溜进来了乞儿,正想赶走,没想到旁人说这是咱家嫡长女。”
另一个道:“可不是,黑丑黑丑,没一点规矩。没见到过这般上不了台面的人。”
这几句话在他脑中一遍遍响起。他变了脸色冷笑说:“不会是,你那才认祖归宗的姐姐吧。”
沈念僵住了,他,他怎么知道的?那,那他的脸色怎么这般可怕。沈念小眼神忍不住往南絮那边飘,这下该怎么办啊?
笨死啦,沈南絮在树丛后冲他使眼色,不要承认,赶紧拉走。
可惜他俩没有心有灵犀,沈念还没反应过来他亲姐的意思,徐子晋就顺着沈念的目光朝蔷薇丛踏了一步。他冷笑道:“真是乡野丫头,竟然还躲着不敢见人。砸了人也不知道歉,果真不知礼数。也不怕失了公府的脸面。”
沈念一愣,惊讶地转过头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徐子晋素日脾气温和,今日不就是不小心砸了他一下吗,怎么这么蛮横无理。
“你... ...”沈念瞪起眼睛。
“非我躲着不道歉”还没等沈念开口,南絮就站在蔷薇丛后开口,她声音清脆,缓缓说道:“我一介女子,公子是外男。何况公子身后还有仆从数人,我总要避避。”
现在不比前朝,男女大妨。但总有些男子喜欢女孩守着些老规矩,有些大家族仍要求族中女儿终日待在闺中,不能见到外男。
沈南絮说着从层密的枝叶中露出半张脸。她这段时间本身就瘦,脸颊只被养出一点肉,但在这半遮半露间,倒显出了眉目的精致来。
悠长的眉和水秀灵动的桃花眼来自沈迟,但是更加细致。挺秀的鼻梁,粉色的一点小嘴和尖尖的下巴像极清宁郡主,纤巧又秀气。她躲在树丛后,黑是看不出来,只见到一双大眼睛忽闪间神韵飞扬。
“公子把您的仆从遣到门外吧,我给公子致歉。”南絮轻柔的说。
徐子晋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半晌转过头去对身后的乐山点点头。他站在那背着手,脊背挺成了一只青竹,待随从走远后才向南絮看来。
沈南絮低着头向前缓缓轻移几步,就要给徐子晋福一福。
沈念当时拉下脸来,他姐姐在他面前不是很横吗,怎么在外人面前不行啦。就算是皇后侄子又怎么啦,就是不小心砸了一下,哪要这么卑躬屈膝。
父亲母亲给他放假,就是为了让他保护姐姐。刚才徐子晋说了这么难听的话,才不要道歉,沈念挺着小胸脯往前一站,就要拉着姐姐的手就跑。
谁知他抬腿向前一站,正好对上沈南絮飞速抬起的脚。南絮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绊,整个人向徐子晋扑去。
“你们”徐子晋还没反应过来,忽的就被南絮扑倒在地上。他刚要惊呼,南絮手疾眼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身上趴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徐子晋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他的嘴又被捂住,沈南絮的手劲又大,整个人憋屈的通红通红的。
沈南絮缓缓抬起头怒视她弟,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你到底怎么一回事,净帮倒忙。”
“我哪知道你想要踢他,我还以为你真要给他屈膝呢。”沈念委屈极了。
“笨死了你,我给他屈膝干什么?踢他几脚他还好意思出去说被一个女孩打了。啊。这下可好了,怎么办呢?”
沈念瞬间成了一个只知道“哼哧哼哧”喘气的茶壶,一个字也憋不出。他捣蛋会,可是叫他出主意就少了点智商。
徐子晋在她身下被她压得胸疼,一听这话被她气的肝疼。他愤怒地“嗯嗯”两声,两只眼睛着火了似得瞪着南絮。
沈南絮转过脑袋看着他,刚才离得远都觉得这人长得好,这近距离一瞅,身下压着的果然是一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