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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端(二) “既然是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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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玄门,成国一个无名的小门派,以卖药为生。一年前,师父弟子加起来,总共就十个人。即使是现在,也不过就十一人罢了。
自然,唐诗奕便是那第十一人。
现已是深夜,白日与鬼差的一段对话,使她还未睡下。
唐诗奕坐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看起来大约18、9岁,容貌中等偏上,长相清秀。最特别的就是一双占了脸部很大比例的眼睛,淡淡的褐,在阳光下还会泛着琥珀色,不算出挑,但细看就会发现,眼波流转间似漾出浅浅的金,让原本有些稚气的脸显的精致而带点妩媚。
不知多少次照见过这张由陌生到熟悉的脸,这一次却格外晃眼。唐诗奕眼神带着些怜惜,慢慢的抚着镜子中的轮廓。
叹息着:“我原来是打算一直藏在这里的,不想被认识你的人发现,不想回你原来的地方,更不想见到你的父母。毕竟我不是你,我不想顶替你的人生,更不想害你的家人空欢喜一场。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追寻你的足迹,揭开你的经历过往,也许还会发现你的小秘密。但我保证,我会像爱自己一样的爱你,像守护自己的秘密一样深藏你的心事,像完成自己的梦想一样实现你的愿望。爱你所爱,厌你所厌。”
说着将手收回,双手合十在胸前:“我从不信有来世,但却遇到了鬼差,穿越到了这里,还见识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事,那便信了吧。希望你来世能圆满,过你想过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人,有家人和朋友围绕在你身边,最后能在真心的祝福下过完一辈子。”
说完,闭上眼睛,如同每次生日许愿一般,唐诗奕许下了一生中最用心的愿望,对着假想中的蛋糕和蜡烛轻轻的吹了口气。
一阵夜风穿过窗台,拂的桌上的蜡烛一阵摇曳,晃的镜子里的人影忽明忽暗,似清晰又似模糊,终于在镜中人睫毛微颤之际稳定了下来……
唐诗奕张开微湿的眼睛,对着镜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释怀的微笑:“好了,现在,我可要给你变个样子。不然你真要是被人害的,我顶着你的样子到处乱窜,让凶手以为事儿没成,再补个刀就悲催了,对吧?”
挽起头发,将多余的发丝用卡子固定住。拿起竹制的小镊子,忍痛把眉间的多余细毛去除。拈起沾着肉色粉脂的平头毛笔,轻快的扫过整张脸。
渐浓的颜色一层一层的覆盖在鼻翼两侧和脸廓上,渐亮的色彩一遍一遍的按压在额头和鼻尖鼻梁上。墨色的黛石划出棱角带出凤尾,桃色的脂膏擦出圆弧揉出灼华。点一点泪痣在眼下,描一抹红线在唇角。换下红装穿上颜色朴素的棉裙,解下马尾编上时下的发髻,从不曾戴过耳饰的小巧耳垂,一对小小的白珠点缀其上……
***
简单易了容的唐诗奕,悄悄的从房中出来,手里捏着几封书信,这些都是准备给师父和各位师兄的留书。这次下山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有相见的机会。不如就给彼此只留下相处时快乐的记忆。所以趁着天未亮,偷偷摸摸的将留书塞进大家的门窗缝里。
做完一切,回头再拿上早就整理好的包袱。唐诗奕留恋的看了一圈这个自己待了一年的地方。最后,踩着马厩轻轻一跃,离开了无玄。
半刻后,马厩和草垛中显出几条人影,七嘴八舌,各自说道:
“看看,我算的准吧,我就说等在这儿,一定能见到小师妹。”
“准什么准,不用算都能猜到。你倒是给算出个吉凶啊,连个方位你都算了好半天!”
“有本事你来算!以后下雨天我就和你说晴天,让你洗衣服去!”
“先别吵。你们说,小师妹知道不知道我们知道她不想我们知道的?”
“真绕口,不就是你看出她装失忆了嘛。我还推演不出她的过去呢。这有什么奇怪的,人活世上谁还没点儿秘密。”
“那你们说,小师妹常说要回家,回的是哪里?”
“管那么多,等以后再见到小师妹,她愿意说的时候,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快看,四师兄回来了。”
“大家来看看,这是小师妹给我们留的信。”
“先不忙,我们给你的东西,你都放好了吧?”
“那还用说,也就小师妹觉得她自己的轻功不错。要论御风和隐藏,谁比的上我?不过我也挺担心小师妹的,你们说,加了那么多东西在她包袱里,她居然都没发现,让她一个人在外头,是不是不大妥当?”
“不妥当又能如何?你忘了,当年我们入门时发的誓愿。若无师父准许,有生之年都不得出山。”
“哎呦,小师妹的字怎么还这么丑啊,要我说这一年就该让她好好跟着师父学学字,啧啧。”
“嫌丑啊,那就别看了,来,师兄给你保管着。”
“师兄,你也太护短了,你这都有一份了,还要抢我的!”
“啊,小师妹走了,我们可以不用再穿的这么干净整齐了,明儿我们一起去河边袅水呗。”
“好啊好啊,好久都没去了,趁小师妹还没回来,我们痛痛快快的玩儿几次。”
……
众师兄弟们正在热烈的讨论,谁都没注意到房顶上还猫着一个人影,拿着一封字有些歪斜的书信,半眯着眼睛听着众人的话:“嘿,这字的确不行啊,要不,下回督促督促那丫头练练字?”
***
夜风微凉,吹起急行在山路上女子的鬓发,携走最后一丝脂香留于这青山之中。
唐诗奕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前,在天色渐亮之际站在了峦山的山脚下。一路的第一次回眸,将这个给了她一年欢乐时光的地方深藏。理了理稍有些松散的发髻,将一身的尘土掸落,跨一步,迈上了回家的旅程……
不停歇的走了近四个时辰,肚皮早饿了,唐诗奕决定吃些东西,歇歇脚。
一闪身,捡了个干净地儿坐下。刚想摸些吃的,便发现包袱的重量不对。下山的时候正伤感,也不曾留意。赶忙将包袱解下,往里摸了一把。乖乖,这被夹带的东西还不少。
鼻子微微一酸,心里却一甜。
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翻看着师兄们的心意。丹丸、银钱、书信,一些刻着字的小木牌,居然还有糖果蜜饯。
唐诗奕剥开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翘起二郎腿,眨巴着嘴。全无玄,也就爱吃甜食的九师兄能攒这么些零食,如今都便宜了她,估计昨晚肯定没睡好,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顺手拿起书信,正要打开,倒是先掉出一张牛皮舆图来。刀刻的山河,火烤的城池,清晰的将整个格局呈现在观者的面前。
唐诗奕眼睛一亮:“好东西!”
爱不释手的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地图上的名字似乎有些熟悉。翻出那些起先没弄明白的木牌,一一核对,原来每块木牌上都写着对应的地名。看来是类似路引一类的物件了。幸好师兄们考虑的周到。
想到这里,唐诗奕更是把木牌用袋子装好,小心的放在包袱中央。想了想,又解下腰带,将舆图叠成长条,裹在腰带下,重新系回身上。
最后珍重的打开信纸……
***
“公子,此地离恒泽尚有半日路程,不远处有片林子,是先稍事歇息,还是继续赶路?”男子的询问随着风声细弱的传来。
唐诗奕赶忙将包袱收拾好,跃到树上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骑车马停在不远处,其中一人牵着马匹,侯在一辆厚帘的车辇旁,穿着打扮完全不似峦山附近的人家。
未免引起误会,认了下方向,唐诗奕背起包袱离开了树林。
“恒泽?好像书信上五师兄占卜的方向中,最近的一站就是恒泽。既然是同路,还是避开的好。一看就像贵公子出游,这样的人疑心病都重。”
自觉很有江湖阅历的唐诗奕,拍拍屁股,一路往西南方向移动。
走了不到两里,一阵混杂着茶、水果和没药的香味若隐若现。唐诗奕抽了抽鼻子,脚步稍顿,随即,顺着这股熟稔的味道拐进一个山坳。
该如何形容这样一个地方,别有洞天?满山满眼的月季绽放在枝头,点缀在这片不大的角落里,红的黄的白的粉的,一阵清风徐过,满谷茶蘼芳香,偶有几片调皮的花瓣,也想如梅一般,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唐诗奕爱花,月季是深爱之一,为那多变的色彩,倾人的花姿,销魂的茶香,更为此花无日不春风。
而这里简直是爱月之人的梦境,对于这些月季,唐诗奕完全叫不出名字,只能在其中寻找相似的影子,有如粉妆楼一般白里透粉的茶香月季,有如彩云一般粉黄杂糅泛着微光的复色月季,有如绯扇一般红的色艳的大花月季。
更多的则是无从辨认,只能想着某些曾经听到的名字胡乱缀上:六朝金粉,汉宫春晓,雨过青天,小玉楼,一捻红,珠盘托翠,宿雨含珠……
闻过每一种花,摸过每一株叶,唐诗奕觉得此刻的人生是圆满的。
然而圆满了的她想让这一刻更为圆满:“果然没让八师兄白花功夫。”
挑起腰上的金丝绳,扯出一把放在暗兜里的剪子,剪子很小巧,和普通的样式不同。这把剪子是她缠着八师兄,照着现代园艺修枝剪的外形改造的。
残花、盲芽、弱枝、内向枝,顷刻落了一地。修枝狂魔,此时穿梭于花海中,手起刀落,剪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位姑娘,虽然此花无主,可是你这样也有失妥当吧。”略微低沉动听的男子声音,在唐诗奕背后不徐不缓的传来。
唐诗奕被吓的一哆嗦,原本要捏着花枝间节的左手一个上移,被月季的花刺刺中,“嘶……”,食指上瞬间汇出了一颗朱砂痣似的血珠。
下意识的将手指放入嘴中含着,转身,想解释一下其中的误会。
结果,才看清来人,她就觉得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瞬。
一抹欣长的身影勾勒在逆光中,阳光透过,如雪的白衣上沾染了一层暖橘色,似乎还散发着清甜的香味。被风吹散的发丝揉合着日光,闪耀着微微的金黄,偏白的肌肤也因此晕上了浅浅的小麦色。挺直的鼻梁,裸色的薄唇,微弯的剑眉,一双似笑非笑的褐眸里倒映了一树花开。
一切的美好毫无预警的在这样一个晨光里不期而遇。
脸微烧,心跳也有些絮乱。
还好,一直习惯让理性主导自己的唐诗奕,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了心神。
然后在对方讶异的神情里,快速抽出嘴里的手指,而右手则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角,低声自语:“丢脸死了,怎么刚好一副花痴相。还有,唐诗奕!犯什么花痴,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嘛。”
“姑娘,何故如此?”白衣男子显然没有见过这种见面方式。
才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唐诗奕尴尬的一笑:“没什么没什么,刚觉得天太热,有点被晒昏!那什么,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帮它们修剪……”
正解释着,却见男子轻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脸。
唐诗奕瞬间血气上涌,心道:“不会刚流口水了吧!”
想着这种无语的情况,唐诗奕眼神一阵乱飞,但也只能厚着脸皮装无事状,然后迅速的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唇角。
“完了完了……真的有湿湿的感觉。”瞬间想要挖地钻洞的她,认命的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诶?怎么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