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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杜十娘的百宝箱(一) 第一个愿望 ...

  •   “这个世界,你需要完成的是杜十娘的心愿。明永乐年间,赴京求学的书生李甲与挹翠司名妓杜十娘相识相知相爱,遂出资替杜十娘赎身。却因杜十娘出身,二人不为李甲父亲所接受。于是,李甲准备带着杜十娘前往苏杭地区游览,再徐徐图之。不料在前往苏杭途中,杜十娘的歌声引来了年青富商孙富。孙富巧言令色,诱哄李甲将杜十娘以千金之价卖与自己,不料事情败露。杜十娘深感自己所托非人,遂拿出存放了自己多年积攒财宝的百宝箱,将其中宝物一一展现给李甲看,在李甲追悔莫及之际携宝箱怒而投江。”
      旦旦念完剧情以后,欢快地说:“沐沐你要替杜十娘完成心愿的话,会回到她最近一次虔诚祈愿的生辰,而她上一次虔诚许愿的生辰是,我看看,是杜十娘11岁那年。她的愿望是,离开挹翠司,得遇良人。在这个愿望中,你将变成杜十娘。”
      苏沐沉默了片刻,杜十娘的故事她也听过。那么,11岁那年,恰好是杜十娘刚被卖进挹翠司一年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睁开眼时,苏沐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一群穿着各色裙衫的小姑娘,跟着一名极具风韵的少妇在搔首弄姿。尽管面上妆容各有不同,却也看的出都是些水灵灵的美人胚子。
      看着小姑娘们明明一派青涩生嫩,却还做出撩人的姿态,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苏沐轻轻皱起眉头,看来她醒过来的时候,应该正是教坊对买来的小姑娘进行“才艺”教学的时候啊。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矮榻上。值得玩味的是,自己身上衣裙的料子,比那些学艺的小姑娘们都要好上一些。但是……
      “十娘,你醒了呀。”还没等理清头绪,苏沐身旁传来一道轻柔但全场都能听见的娇□□音,“眼见着你昨日还约了十六娘一同玩耍,这怎的今日教习就突然晕倒了,莫不是染上了什么急症呀,趁着秋娘在这,你若真有什么不适万不可再瞒着了,千万好好同秋娘说说呀。”
      说话的是个一身湖蓝色衣裙的小姑娘,眉眼如同江南三月的烟雨一般温软缠绵,没有其余姑娘家的青涩,反倒自带一段情意绵绵的味道。只见那姑娘伸出只素白柔滑的手,捏着方与衣裙同色的绣了兰草的帕子,貌似担忧地捂住了嘴,面上全然一派忧心姐妹的模样。
      苏沐冷冷地盯着她,并不答话。这个看起来娇弱善良的小姑娘可是并不简单呢。这短短几句话,细细听来,倒像是在说自己装病。或者真是因为贪玩染了急症的话,在挹翠司这地方,一个现阶段并不能为鸨母带来收益的小丫头,一旦病了,可是只有死路一条的。
      而这姑娘,在大家都在练习的时候,却能和晕倒的自己同处一处,看起来在这波新人中间,也是个才貌技艺拔尖的了,那就无怪乎她会这么关注自己了。
      苏沐并不着急说话。前世自己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却不代表她没见过。那个圈子里,努力向上爬的小女孩之间的你来我往,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了。那么,在这个时刻,落井下石的人是万万少不了的。而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是要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比较好。
      果不其然,紧跟着,另一道脆嫩的嗓音就娇俏俏地笑了起来:“九娘,我的好姐姐,也就是你心善呢,才整日想着她。你瞧十娘那冷冰冰的样子,怕是还怪你扰了她好容易偷来的片刻空闲呢!”
      说话的是站在队伍最前端的,一个穿着身鹅黄衣裙面容灵动的小姑娘,有意思的是,这小姑娘的衣裙,料子看起来虽然比不上自己的,却也远胜其他人,甚至比自己身边那位九娘的衣裙还要好上一分。说完这句话,小姑娘仿佛都被自己说的给逗乐了。轻巧地自腰间取下块鹅黄素色绣帕,娇气地掩住嘴,自顾自笑了起来。小姑娘清脆悦耳的笑声,并不惹人讨厌。倒像是飞进一群欢腾的黄鹂鸟,活泼可爱。引得周围一众小姑娘也纷纷摘下帕子配合着咯咯笑了起来。
      片刻过后,那小姑娘应是笑够了,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眼角,借着袖子的遮掩,对着苏沐投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眼神,粉嫩鲜妍的菱唇一张一合:“不过人家可不比咱们这些皮糙肉厚的,这被发卖的官家小姐呀,好歹也还占着一个官字呢。”
      苏沐自她说话起,就一直冷冷地看着她。可一听到这嘲讽她犯官之女身份的话时,鼻腔竟不自觉的涌起一股酸涩感。
      苏沐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这鼻酸,大约是原主身体残留的本能吧。看来,父亲被发落成罪臣,自己被发卖到这教坊司里,始终是杜十娘心里不能忘记的痛。
      昔日娇养长大的小姑娘,一朝沦落到要镇日忍受着教坊艺人的冷嘲热讽,而自己却注定了以后要如同她们一般生活。不得不通过卖笑来博取他人怜爱。也无怪乎上一世的杜十娘,最后一次虔诚祈愿的生辰,是在11岁了。怕是过完今年,她原本的娇憨天真,都被磨成了对生活的麻木了吧。
      所以,也难怪在她17岁那年,明明是个艳名远扬的一代名妓,却仍会倾心于李甲那样一个懦弱无能,薄情寡幸的书生了。
      此时,原本嬉闹着的一堆小姑娘,也全部停了下来,神色各异的看着苏沐。
      苏沐张开微阖的眼睑,正准备说话,余光却瞥见了那名负责教导的少妇,秋娘。
      这边的小姑娘们都闹哄哄地吵了起来,而秋娘分明是负责教习的,却并不出声约束。她只是放松了身体,懒洋洋地倚在一旁的栏杆上。秋娘一手轻轻托着粉白香腮,另一只手上几管嫩葱似的修长白净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捻着一缕垂在胸前的乌黑发丝把玩着,饱满的双峰随着她的动作挤出一个诱人的曲线,腰肢更是软得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折断似的。
      她红润饱满的双唇微微勾起,一双诱人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沐一愣,眼中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惊艳和赞赏。她自问就算是前世,自己也极少见到这么体态风流的女子。妖而不艳,媚而不俗,这两个词就像是为这个女人量身定制的。就算是同为女子的自己也有那么一瞬沉迷在她的美貌里。
      苏沐这么想着,不闪不避地对上那女子的双眼,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而四周因着她这一笑,此起彼伏地发出一阵抽气声。按照时人的审美来看,既然七年后的杜十娘能艳压群芳,那么此刻青涩的她容貌应该也是惊为天人的。这点从九娘和那个鹅黄衣裙小姑娘眼中几乎实质化的妒恨不难看出。
      倒是秋娘,看见了苏沐对自己露出那饱含赞赏和惊艳的眼神,她懒懒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罗帕,轻轻抿起嘴角,一侧松散的鬓发垂了几缕下来,落到她吹弹可破的脸上,显得面上表情有些晦暗莫测。
      苏沐眼神一动,略一思索,便伸出手轻轻一抖,做出一副擦泪的姿势,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同时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苏沐在心头暗自念叨:不知道旦旦那里有没有什么加持演技的道具啊,不然每次表演都要来上这么一出,杜十娘这娇嫩的小身板可经不起几次掐啊,太疼了!!!
      而苏沐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泫然欲泣地看向那个鹅黄衣裳的姑娘:“妹妹,你这话可说得不大妥当呀,。就算你近日贪嘴,让这衣裙纤细了些,却万不能将余下姐姐妹妹与你看做一类人的呀。”
      鹅黄衣裙的小姑娘一听,小脸气的通红,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身上的裙子。
      这裙子本就是她向已经接客的姑娘千求万肯,讨了人家穿不上的衣裳过来。虽是穿不上的,但比起一同训练的姐妹已是上品。可如今被十娘这么一说,以后人家但凡看着她穿这件衣裳,都免不了想起那句“皮糙肉厚”来。小姑娘想着想着倒是真的委屈至极,流下了眼泪。
      那头苏沐说完话,动作轻柔的在身上摸了摸。很容易便掏出一条素色不带一丝花样的帕子。看着自己身上帕子的模样,苏沐对自己心头的猜测也是确认了几分。
      她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对着九娘一脸感动的开口了:“谢谢姐姐关心,十娘只是昨日玩耍过度,才使得今日练习力有所不逮,以至于晕倒,实是羞愧。”苏沐说着一面将才擦过泪的帕子轻轻抖开放于一旁,一面脸色羞红地说:“自从十娘来到这挹翠司,姐姐你还是第一个自身上佳仍得空关心妹妹的人。对姐姐的的这份心意十娘实是心下感念至深。只是妹妹实是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我瞧姐姐这绣帕实是精细,不如姐姐将帕子借我一看,我照着上面的兰草样子给姐姐绣上一条崭新的可好?”
      苏沐这厢天真的说完,那头九娘柔美的面容顿时就僵住了。只见她手抖着将绣帕一点点摊开,然后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迅速将帕子丢开,一面蹬着脚飞速的自矮榻上挪开,薄薄涂了的那层脂粉,也遮不住底下瞬时惨白的面容。九娘嗫嚅着嘴唇,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半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帕子,这帕子不是我的!!定是有人害我!!”
      而之前那群小姑娘,原本还在叽叽喳喳,闻言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了,胆小些的都松开了牵着的小姐妹的手,怀疑而又警惕的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间悄悄拉开了距离。就连还在哭泣的那个鹅黄衣裙的小姑娘,也都止住了哭声,情不自禁掩住嘴巴,眼带惊惧地看着九娘。
      看着众人的反应,苏沐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猜对了。
      一开始,她只觉得一众姑娘们的衣裳虽然款式颜色均不同,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九娘拿出那条绣了兰草的帕子时,她终于明白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衣裙,竟然全是纯色的,不带一丁点的花纹绣迹。
      如果说,因为九娘地位特殊,所以能佩戴有绣样的帕子,那又为何自己的衣料要优于她?甚至连鹅黄衣裙的姑娘,衣料也比九娘好?要知道在教坊这地方,大多是先看衣衫再看人的,而这些学艺的姑娘们只能是更重视这一点。
      直到秋娘看似无意地瞥了眼她自己的帕子,那是条桃红色绣缠枝并蒂莲的锦帕。而秋娘身上的衣裙袖口处也绣有同样的图案。
      苏沐这才明白过来,秋娘是教导,姑娘们的穿衣规矩全是学自于她。同样纹饰的衣裙只能与相同的帕子相配,而秋娘这一举动足以说明,九娘身上那条不一般的丝帕,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所赐,那大抵就是她爱美私自佩戴的了。虽然不知道秋娘为何会帮自己,但是她这份情,苏沐是暗自记住了的。
      一时间偌大一个房间里,只听到秋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栏杆,哒,哒,哒。
      片刻后,九娘终于忍受不住,瘫倒在地上,哭得全然不见一点之前的风姿,“秋娘,秋娘救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啊。”
      听到九娘的求救,点完火功成身退的苏沐有些惊诧:“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衣饰没按规矩来,怎么九娘这架势倒像是,生死危机?”只是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自从给她念完剧情,苏沐就再也联系不上旦旦了,那么此刻自然也不会有人来给她解惑了。
      想起那只活泼迷糊的小黄鸡,苏沐不免有些担心,但眼下她自己形势尚未明朗,只能暂且按捺住心底的忧虑,只等有空独处了,再去想法联络旦旦了。
      其实,说起来这挹翠司虽为教坊,可却规矩森严古怪。其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未待客的姑娘身上一干衣饰均不得带一点绣图。早些时候便有一个自恃貌美才高的姑娘,想着自己第二天便要待客,喜滋滋的带上了早就备好的一条银线绣了暗纹莲花的帕子。谁料到她当夜就被安排去接待那些最下等的客人,好好一个姑娘不出三天便香消玉殒。
      那些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小姑娘,早早就打听好了这一点,均是小心不要触了霉头。但就算这样,也架不住小姑娘那颗年少爱俏的心。
      许多小姑娘都偷偷绣好了帕子,就等着自己接客那天漂漂亮亮的带上。是故,姑娘们私底下都选好了自己的那种专属图案,既能显出自己的特色,也免了日后撞上同样纹饰来的尴尬。而大家都知道,九娘老早就说了,兰花清幽高雅,众姐妹里只有她才配得上。
      小姑娘们心里清楚,这是九娘得罪谁了,叫人暗中把帕子给换了。偏生九娘今日又太大意,只顾着给苏沐使绊子,不曾防备便在众人面前将绣了花的帕子拿了出来,又被苏沐给叫破,这才遭此一劫。
      但就算这样,也并没有人怀疑,是跟九娘起冲突的苏沐换了她的帕子。要知道,在今天以前,杜十娘是最傲气的。她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着那方她乳母留给她的红漆描金雕花匣子哭泣。
      秋娘慵懒地伸了伸胳膊,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容,挥手让人把九娘带了下去。不论九娘之前如何出众,此番自会有人安排她的去处。在这挹翠司,技不如人的人,是不配得到同情的。哪个当红的头牌娘子,没走过这段呢。
      秋娘弹了弹染的鲜红的指甲,倒是这杜十娘,现在看来,有些意思呢。
      那鹅黄衣裙的小姑娘,十四娘,并没有说错。杜十娘从不与这批小姑娘一同玩耍交流。她总还拿自己当那个高贵的官家小姐看待,抱着一股子愚蠢的顽固,就算一同学习技艺,也是不甘不愿的。
      但鸨母偏生拿着她当个宝,见她姿容出众,又有官家小姐的那股子书卷气,倒也纵着她,打着奇货可居的主意,衣裙饰物,也都是在同期小姑娘中挑了最好的给她,只等着在她13岁那年□□卖个好价钱。
      秋娘动作轻柔的抹去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眯着眼睛看向那边娇小漂亮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杜十娘,自卖进这挹翠司以来,当人称呼她十娘的时候,从不答应。她总是坚持自己原本的名字,杜媺。更不用说,这般装腔作势着,将一个个挑衅她的小姑娘给不动声色的堵回去,更何况,方才,她自称,十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杜十娘的百宝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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