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半岛玉

1、第 1 章

　　为什么不去死呢？

　　于是王铮然死了。

　　再睁开眼，王铮然又活了，

　　死比活着容易，尽管王铮然一心求死，但既然上天给他死而复生的机会，他不会不识好歹，哪怕苟延残喘，哪怕活的像条狗，他也会活着，即便他真的变成了一条狗。
　　这是寒冷的冬天，夜晚，天上飘着雪，无风，凛冽的空气从皮肤渗到身体，无孔不入，王铮然蜷缩着冻得发抖的小身体，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冰雕，
　　他很饿，也很渴，抬起头，望着天上飘飘洒洒的雪花，闻着大街上传来的食物香气，眯了眯眼，肚子更饿了。。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冬天对那些流浪猫狗来说更难觅食，看着落到自己鼻尖上的白色雪花，又看了看瘪瘪的小肚子，足足瞪了一分钟，才哈了口气，眼看着白色的小点变成一滴水，顺着鼻子流到嘴里，冰凉的雪水从嗓子一路流到胃里，引起一阵颤抖，如法炮制，他又伸出小舌头接了几片雪花，虽杯水车薪，但没有吃的，喝点雪水也聊胜于无。
　　这是繁华的城市，霓虹五光十色，即便是雪天，也不影响这个城市的热闹，路边店铺的音响放着动感的音乐，车辆川流不息，手挽手的情侣大声说笑，还有牵着宠物狗出来散步的老人，宠物狗戴着帽子，穿着毛线衣，脚上还穿着小鞋子，伸着舌头，呼哈呼哈跟着主人走。在路灯晕黄的光照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很温暖，但却跟他无关。
　　他只是一只流浪狗，嗯，一只脏兮兮灰仆仆的流浪狗，他曾经对着路边的水滩照过自己的容貌，但从他上辈子身为人的记忆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有品种的狗，很有可能是只小土狗，好听点，就是所谓的中华田园犬，眼睛很圆，鼻头黑黑的，耳朵也是小小圆圆的一片，没精打采的耷拉在脑袋两边，至于毛色，用爪子扒拉开结成捋的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被毛，从透出来的绒毛来看，应该是纯黑色的，嗯，感谢老天爷，虽然变成了一只狗，但他不是色盲，分得清五颜六色，视力反而能看的更远，甚至好几次帮助他在城管，熊孩子手里死里逃生。
　　这样的冬天，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无疑是致命的，幸好天可怜见，他在一个饭店后门找到了一个好去处，饭店老板是个好人，不但不拿棍子赶他走，还在后门放了几个纸箱子，里面铺了些旧报纸，厚厚一层，勉强御寒。后门处还有个倒剩饭的大木桶，每天晚上会有人在木桶里倒剩饭剩菜，如果时间赶得巧，他还能吃顿热乎的。从它变成一只狗开始，那里是他大部分的食物来源。
　　又在街角趴了会，眼看着街角的精品店挂上停止营业的牌子，王铮然才爬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晃晃悠悠往饭店后门走。
　　王铮然觉得今天很幸运，他回来的正是时候，木桶里有饭店刚倒过的一波剩饭菜，看起来还不错，不只是清汤寡水，还能看见几块肉，舔舔嘴巴，王铮然拍拍小肚子，觉得今天应该能饱餐一顿，
　　可惜天不随人愿，看着前边围过来的三只野狗，王铮然真心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
　　这三只野狗是这片区域的恶霸，他不止一次看见这三个家伙在周围晃荡，仗着自己体型大，经常干些欺凌弱小的恶心事，光抢吃的还算好，就怕他们兴头上来了连猫带狗一起揍，他曾看见这三个中的老大叼着野猫幼崽的尾巴甩来甩去，兴奋的嗷嗷叫。
　　看看狗老大，再看看冒着热气的饭菜，鲜美的肉块，王铮然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胃也在滴血，他都能想象到肉块从食道滑到胃里充实的滋味，那浓郁的口感，香甜的肉汁，王铮然吞了吞口水，经历了剧烈的心里斗争，最终在美食与生命安全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
　　但这三只野狗显然不想这么简单放过他，看着慢慢接近自己的狗老大，还有他的两个狗腿子，王铮然觉得自己可能要挨揍，他几乎能看到狗老大红红的眼睛里兴奋的光，还有冒着寒光的尖利牙齿，那狩猎者的姿态让王铮然毛骨悚然，王铮然上辈子是喜欢狗的，但仅限于那些温顺可爱听话的狗狗，像这种野性难训，逮谁咬谁的野狗一直敬而远之。
　　哒。哒。哒。一步两步，狗老大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王铮然倒退几步，嘴里不禁发出威胁的呜呜声，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在狗老大扑上来的一瞬间，王铮然毅然扭头狂奔，妈的，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这具重生的新身体很弱，王铮然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跑断了，心跳的很快，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喘着气，但他不敢停，他能听到身后狗老大追逐他的声音，还有那兴奋的嗷嗷声，
　　近了更近了，已经能看到转角处的灯光，只要跑到那条街，就安全了，那是个美食街，人很多，夜晚尤其热闹，再糟糕的天气都影响不了人们品尝美食的心情，狗老大平时不敢去那，因为他凶狠的外表经常把跟着父母吃饭的小孩吓哭，为了不打扰客人用餐，美食街的老板会挥舞着棍棒把野狗打跑，王铮然看见过好几次狗老大在人类那吃亏后恼羞成怒把气撒在其他流浪动物身上的景象，很显然，今天那个倒霉鬼变成他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王铮然拼了命的跑，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已经能听到人们喝酒划拳的声音，王铮然不由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后腿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扭头冲着狗老大一通吠叫，狗老大咬着他的腿磨了磨牙，眼睛里泛着轻蔑的光，在他眼里，教训这只小狗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刚刚的追逐只是热身，想看看他狼狈挣扎的样子罢了，这种单方面的狩猎让他热血沸腾，此时狗老大的两个手下也赶来了，围着王铮然，堵住他可能逃跑的路线，
　　狗老大伸出爪子拨了波脚下虚弱的小身体，滚过来滚过去，把他当皮球玩了，就连他的两个跟班也发出兴奋的叫声，显然对这个不自量力的小玩具很感兴趣。
　　王铮然翻滚挣扎着，后腿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痛的他叫都叫不出来，狗老大和他的跟班显然对他的痛苦很满意，拨弄了他好一会，直到雪越下越大，他蜷缩着不再动弹，才施施然转身离去。
　　王铮然觉得自己快死了，身上很痛，肚子还很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腿在流血，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饥饿和痛苦把他逼到了频死的边缘，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纷飞的雪花，真真感觉自己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悲惨，他不明白，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么老天给他重生一次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他上辈子死的不够惨，让他这辈子变成狗还要再体验一次死亡的滋味吗？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空气静谧，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唯独听见雪落的声音，满地白色，在这白色中间却有一抹突兀的黑色，孱弱又渺小，那是一个小生命，但很快，也许不到一分钟，这个生命也会被大雪掩埋，消失在这个世界，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哒哒哒，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王铮然努力半睁开被雪糊住的眼睛，漫天飞雪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径直走到自己身边，慢慢蹲下身来，
　　是天使吗？王铮然咧了咧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在痛苦中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