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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映江小镇 一
映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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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映江是一个建在石骨坡崖上的临江小镇,发源于邛崃山脉巴朗山与夹金山之间的青衣江水绕着小镇的崖下缓缓的流过,一路欢歌笑语在举世闻名的大佛脚下草鞋渡处流进大渡河,与岷江一起三江合一,最终流入长江滔滔东去。青衣江古称青衣水,见诸史册比大渡河古称沫水还早,《竹书纪年》:“梁惠成王十年,瑕阳人自秦道岷青衣水来归。”清康熙元年,时任县令王世魁于青衣江竹笼筑坝,开渠,引水,因堰首引水口位于毘卢寺外而的名毘卢堰,上世纪六十年代更名为东风堰。东风堰延用至今,已有350余年的历史,成为青衣江流域传统无坝引水灌溉工程的典范,现今已成为川内唯一一家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说起这个东风堰,小时候我听家里大人说起过一个传说,相传当年在引水凿渠时,工程做到千佛岩这里,要凿穿这座山时遇到了难题,当时的工程兵分两路,分别在山的两边同时打凿,在刚开始开工时来了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提着一双三尺长的鞋子,见人就问,你穿不穿?人们看了这双巨大的鞋,纷纷摇头说:“不穿”。老头也不说什么,扬长而去。这一去不要紧,工人们一干就是三年,怎么也打不穿这座山,两边的人能听到对面的人说话,但就是通不了,这时有人想起来工程之初那个白胡子老头来,说不定就是神仙下凡啊,问我们穿不穿?就是问这座山要不要打穿啊?人们于是四处寻找这位白胡子老头,终于找到了求他再问他们一次,老头也爽快,又一次提着那双巨大的鞋来到千佛岩,问:你们穿不穿?众人大声应道:穿。于是工程俊工了。
传说是真是假无法考证,但东风堰给映江人带来的实惠却实实在在存在,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在此堰的浇灌下,到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我要去上的初中就在镇子老街上的街尾处,老家离小镇走路有1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样的话就不可能天天回家了,就得住到镇子上去,还好我爸的单位在镇上,我只需去住他单位就可以了,那些家不在镇上的同学们可就苦了,每天早出晚归,到了冬天更是辛苦,人们形容这些外出求学的孩子们,早上走的时候鸡在鸡笼里,回家来时,鸡还在鸡笼里,书包里一定带着一个手电,用于照明。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坚持三年读下来并取得成就的人凤毛麟角,十里八乡出不了几个金凤凰。
骄阳似火,烤着大地蒸腾出一股热浪,像一个巨大的桑拿室,朝人们脸上扑过来,汗珠子一颗颗的从身体里冒出来,已经懒得用手擦了,就这样让由着汗水浸湿衣裳,浑身湿哒哒的,粘粘的,痒痒的难受。
家里的谷子已经全部收割回来了,正晒在垫子上,后天就要开学,自从知道了去映江中学读书,我就暗暗高兴了一个暑假,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我的新生活,
“妈,”我收拾了一些常穿的衣服,朝正在翻谷子的我妈叫道。“我想今天就去映江。”
“今天先帮我晒晒谷子,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妈皱着眉头,显然这热浪熏的她极其难受,话也不想多说。
“可我想今天去。”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暑假了,我的心早就飞到了未曾谋面的学校,一刻也不想在家呆了。
“一天也等不的,你不听话就及嘛,”我妈稍许有些不耐烦。朝我挥了挥手。
“那我去了?”想飞的心还是战胜了孝顺我妈的心。
我背着包,义无反顾的走了,边走边内疚着。也许我还是该留下来帮我妈干干活,不,我太想走了,留下来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哪,罢罢罢,就辜负我妈吧,谁叫她是我妈呢,从小到大一直由着我的性子上山爬树,下河摸虾的,也不在乎多我这次没听她的吩咐。
到来我爸单位,他不在,下乡收贷去了。高我三个年级的表哥到是在,我懒得理他,以前不怎么见面,只是偶尔听我妈说他一直跟着我爸爸住,读了三年书,今年本该上高中的,因为没考好,又留下来复读了,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其实我就是个无耻的外貌协会资深会员,对一切长的不入我眼的生物都反感。这样说不太厚道,但秉着实话实说的原则,我还是把我内心阴暗的想法写出来与大家共享。不要鄙视我。
表哥姓师,名字中有个超字,比他小的都叫他超哥,大人们则叫他超狗儿。我啥不叫他,跟他说话就直接说,要不就哎哎哎,喂喂喂的吼他,他就过来看我找他什么事。脾气到好,跟我说话时很温柔,算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屋檐下,以后要一起吃饭,一起上学,要是倒退到林妹妹时代,这表哥表妹的,说不得有多暧昧要多暧昧。(我又邪恶了。)
“哎,”我朝超哥看了一眼,他拿着本书装模作样。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有这股学习的劲头,咋还考不上个高中?“我爸啥时候回来”
“表爷没说”,超哥轻轻地说道。
我看了看我爸住的地方,就一个房间,摆着一张大床和一张单人床,大床旁边放着一张书桌,窗户下放着个洗脸架子,搭着毛巾,大红边边的瓷盆,跟山楂树之恋上男主送周冬雨的那个脸盆一样,只是盆里的花纹是别的,当时流行的款式。
墙上贴着两张电影画报,一张是特高课在行动,画上右上方两个黑影,互相拿着手枪指着对方,两个男人穿着民国时期流行的长衫,其中一个还带着一顶礼帽。一条大黄狼狗蹲在两人中间,竖着耳朵吐着红红的舌头,左边是一排小小的黑白画面,是某个电影画面的截图,我很长时间以来也不知道特高课是个什么玩意儿,干什么的。
另一张是月亮弯的笑声,这个电影我看过,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吃橘子的小女孩,边吃边笑边吐出一颗橘子籽儿,圆圆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非常的可爱。我小时候也长这样,小姐姐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我圆胖。看了墙上看地下,再没有什么摆设了,超哥见我不说话,也不多说,到外面找他的同学去了。
这是一个八十年代常见的四合院,临街三间房,中间最大的一间是我爸他们办公的办公室,围着办公室的左右两边共四间小屋就是员工宿舍,我爸就住在临街左边的那间,后面的院子被一条水泥走道一分为二,路的一边是半人高的万年青,左边种了些蔬菜和牵牛花,右边是我爸种的一颗梧桐树,已经长的比屋檐还高了,树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走过水泥道,后边是一排屋子,老师傅就在挨后门的那间住着。
老师傅一点都不老,是我爸以前老主任的儿子,老主任是个老革命,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但据我妈八卦,老革命之前是国民党的部队,后来被我军捕获,就掉头开始打国民党,解放后还上了朝鲜战场,退役后就到了信用社拿起了笔杆子,还写的一手好毛笔字。退休后把他的小儿子接了出来接他的班,老师傅刚上班时还没长开,个子小的连凳子也上不去,坐的时候还要跳一下才能坐上去,也不知道怎的,我爸就叫他老师傅,一来二去,谁也这样叫他,他的真名到没人叫了。
我爸包放到大床上,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爸也真是的,知道我要来上学,也不在单位等我,就知道忙他的工作,一年到头我很少见他,现在我来了,他也不说安排安排,就这一个屋子,超哥也在,怎么住呀?难不成以后他们两个睡大床,我睡小床,可这男女有别呀?方便么?我就问方便么?
算了,一切等我爸回来再说吧,今晚就这样凑合着住吧,大不了,等超哥睡了,我再进去睡。心里打定了主意,尽管一万个不情愿加委屈,我也懒得再动脑筋了,走到后院看我小时候种的凤仙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