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断袖》降蓝

49、我相信他

　　林萧第一次见小小曼，粉嫩嫩的小公主，会用肉肉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喃喃地说着听不清的话。
　　造物者真是神奇，这么小的一个小生命，在十几年后，会长成一个大姑娘，被人疼，学会爱。
　　林萧放下小小曼，对花曼道：“我该回去了。”
　　花曼接过，点头。
　　林萧转身离开，突然听见非俞的声音：“林萧。”
　　林萧回头，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乐时回来了，你会去找他吗？”
　　林萧愣了一下，道：“为什么这么问？”
　　非俞挠挠头，道：“不是过去这么久了嘛……”
　　“多久了？”林萧问道。
　　非俞也不清楚，看向花曼。
　　花曼却道：“很重要么？”
　　林萧点头：“我也很久，没有问这个问题了。最近忙着给无名……”
　　突然止住，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是无名，让自己忘了大师兄，忘了去计算乐时离开多久了。
　　看着花曼不怀好意的眼光，林萧不好意思的道：“他这个孩子，太不省心了……”
　　非俞突然插嘴道：“不省心了好，不省心了，就只想着他，不想别人了。”以前那个太省心，不好玩。
　　会吗？林萧不知道答案。
　　回到院子，林萧看见玉靖蹲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娘亲……”玉靖叫道。
　　林萧在他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
　　玉靖盯着林萧的脸，道：“娘亲心情很好吗？”
　　林萧笑着点点头：“小小曼很可爱，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第一次，自从那个人走后，娘亲第一次，笑着跟他开玩笑。
　　玉靖反应过来，又羞红了脸。
　　“你看见无名了吗？”
　　玉靖身子一僵，不敢看林萧的眼睛：“没，没有。”
　　林萧将他的脸扳过来：“真的没有”
　　玉靖站起身，道：“真的没见过，我才不会管他呢。”
　　林萧有些担心的道：“不知道他去哪里闯祸了？”
　　玉靖急忙道：“是啊，他老是闯祸，娘亲不要再管他了。”
　　没有等到林萧的回答，玉靖有点慌，蹲在林萧跟前，道：“娘亲不喜欢沧叔叔吗？”
　　“什么？”
　　“娘亲要和沧叔叔在一起。”
　　林萧摸摸玉靖的头，道：“娘亲跟沧叔叔，不是那种关系，沧叔叔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不就是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
　　玉靖退后半步，不确定的问道：“娘亲喜欢……无名？”
　　林萧一惊，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问。
　　“没有。”
　　“你撒谎！”
　　林萧有些生气，道：“玉靖！”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他，他对你那么不好，害你眼睛瞎掉，被人捉住两次，失去灵力，浑身是血，差点死掉，你为什么还是会喜欢他，沧叔叔哪里不好……”
　　“你说什么？”林萧打断他，握住他肩膀，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玉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索性放声大哭了起来：“娘……娘亲，无名他就是林乐时啊……”
　　宛如被雷劈中，林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第一次跟那个少年相遇，艰涩难懂的话语：
　　“香……”
　　不经意露出的，和乐时一般倾国倾城的风姿。
　　还有夜风中，带着酒香的那句：晚安。
　　跟骨子里的乐时，如出一辙的偏执。
　　明明，就是一个人。别人不了解，我怎么不懂。
　　去TM的云淡风轻，去TM的淡泊世情，乐时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偏执、无情、疯狂的人，他骂自己是变态，一点也没有错。你不招惹他，他不想理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可是我，明明知道啊。。。
　　“他在哪里？”林萧问道。
　　玉靖抬头，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他讷讷道：“我带你去。”
　　可是，只有满地的血迹，和空空如也的笼子。
　　玉靖立在当地，不知道说什么。
　　林萧从地牢走出来，看着院子里多的过分的血迹，心突然开始发慌。杀了妖怪，魔界的人没有人管他，可是杀了人，仙门不会容他。这一个院子里的人，都去了哪里，你，也都将他们杀了吗？

　　沧云正在房中修炼，突然听到敲门声。
　　“什么事？”
　　“师兄，掌门有事找你过去。”
　　沧云来到主殿，对掌门和各峰长老见礼之后，问道：“不知掌门唤我何事？”
　　“过来坐着。”金掌门示意沧云在淼灵峰的主座上坐下，沧云犹豫了下，过去坐了下来。掌门不止提过一次，让他主事淼灵峰，他总是借故推辞。如今林乐时已经回来，林萧不需要他的照顾，他也将心思，全放在门派这里，放在修炼和行善之地。
　　金掌门满意的看着他坐下，道：“以后你就是淼灵峰的主人了。”
　　没有人反对，只有一致的恭贺声。
　　“昨日，在外驻守的弟子来报，说是玉清宫下属的一个山庄满门被灭，甚是凄惨……玉靖年纪还小，处理这种事情怕是不成熟，你和他交情颇深，我想着你去帮帮他。”
　　沧云问道：“满门被灭？”
　　“嗯，据说是全家六、七十口，无一逃出。”
　　“我去看看。”
　　说罢沧云起身，同掌门和各位峰主告辞。
　　走到门口却被人唤住，焱涅峰峰主走到他身边，道：“我同你一起。”
　　“师父……”沧云迟疑。
　　焱涅却早已走出门外，金掌门道：“咱们年轻一代，就数你和沧月最出色，如今他……这次事件这么严重，怕是有什么阴谋，你师父也是担心你。”
　　沧云只得听从。

　　花曼接到林萧的消息，就着人去查乐时的消息。
　　“怎么了？”非俞问道。
　　花曼将情况向非俞讲了一遍，非俞沉思片刻道：“我要过去。”
　　花曼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仙门不会不管。玉靖的心思现在还不清楚，搞不好又要给林萧添麻烦，你过去，我也放心些。”
　　“嗯。”
　　非俞走到门口，听到花曼的嘱咐：“早点回来。”
　　院中，门廊上、石凳上、雕花栋上……全是血，可见当初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战斗。他受伤了吗？林萧不敢想，可是六、七十口人的地方，没有留下一具尸首，他做了什么？
　　脑海中浮现他啃食兔妖的场面，血腥而又残酷……
　　林萧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何去何从。他会去哪里？他的记忆恢复了吗？再见到我，他会怎么样？
　　我呢……
　　玉靖沉默的陪林萧站着，他虽然愧疚，但他不懂，也不能接受林萧的想法。
　　“走吧。”林萧突然开口。
　　玉靖抬起头：“娘亲……”
　　“他不在这里。”林萧望了望远处，“我们先找地方休息，等花曼的消息。”
　　“这里……”玉靖吞吞吐吐的道。
　　“我不想待在这里。”
　　她不能看着满院子的鲜血，安然的等着乐时的消息。这红色像是一种预示，她总往坏处想，血腥味让她恶心，让她恐惧。
　　林萧走在前面，玉靖一步一步的跟着。
　　身后，一个空洞里，透出一双眼睛，美丽却危险，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林萧突然回头，却空无一物。
　　没多久就遇上赶来的非俞，非俞盯着林萧，一时说不出话。情况他很清楚，一旦这些人的尸首被找到，乐时必死无疑。他来不及想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想着，眼前这个女人，会作何选择。
　　“查的怎么样了？”林萧问道。
　　非俞转过头道：“边走边说。”
　　非俞将沧云在玉清宫的发现告诉了林萧，又道：“现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花曼说了，六、七十人口，不可能藏在虚空里，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林萧的眼睛一亮：“就是说他没有杀他们吗？”
　　非俞不忍看，道：“还不确定……”
　　林萧低下头，道：“谢谢，如果有消息，请尽快通知我。”说罢进了房间。
　　非俞忽然道：“如果真的是他，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
　　“还不确定他有没有想起来之前的事，如果是乐时，我肯定毫无理由的相信；如果是无名，我……”
　　非俞却道：“有区别吗？”
　　林萧想了想，没有回答。
　　睡不着，林萧躺在床上假寐。身边的床榻一软，一个人在身边坐下。林萧将呼吸调整均匀，仔细感受身边人的动作。
　　等了好久，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头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林萧没有动，继续等着。
　　耳边传来呢喃声：“他们都说我是那个人，你恨的那个人……可我不是他，我也不想做他，你会恨我……”
　　“我一心想着要杀了他……呵呵，如果那个人是我自己，如果我是林乐时，我要杀了我自己么……”
　　“你为什么恨他，吃了药却又把我看成他？恨他的时候，你这里，会痛么？非俞说，会痛的，是爱……我……”
　　林萧的眼泪，顺着眼尾，流到耳后。她闭着眼，听他讲话。
　　声音就到这里停住，林萧听见那人呵了一声，然后唇上一软，冰冷的一个吻，慢慢变得炽热。
　　乐时骑在林萧身上，箍住林萧双腿，双手按住林萧的双臂，狠狠地，吻着身下的人。
　　过了许久后放开，乐时低头看去，林萧依然闭着眼睛，泪水在月光下，盈盈闪着光。
　　乐时凑过去，尝了尝，咸的……
　　“告诉我，我是谁？”
　　林萧睁开眼，道：“无名。”
　　“有区别么？”
　　“有。”
　　乐时放开林萧，将身体靠在墙壁上，问道：“你喜欢哪个？”
　　“你。”
　　乐时看过去，林萧的脸上没有一丝作伪，真挚的连他自己都要相信。
　　真假。
　　林萧怔怔的看着乐时消失，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她收回手，捂住脸，慢慢弓起了身子。
　　第二日。
　　“林萧！”非俞突然冲进来。
　　“怎么了？”林萧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快跟我走。”非俞拉起林萧就走。
　　玉靖来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

　　时间倒回到林萧和非俞离开院子之后。
　　沧云和焱涅来到院子，看见满地的鲜血，焱涅气上心头，怒道：“竟然……我定要杀了这畜生！”
　　沧云仔细查找了一圈，道：“还不能确定他杀了人。”
　　“难道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幻境！”焱涅指着院子问。
　　“徒儿不敢，只是，这里并没有尸首。”沧云肯定道。
　　“究竟是何人所为？”
　　“不知。”
　　“去查。”
　　“是。”
　　沧云却没有跟着焱涅离开院子，六、七十口人，不可能一具尸首也没有。但是想要轻易的捉走这些人，也没那么容易。
　　现场虽然很乱，但是柱子上、门廊上留下的划痕很统一，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沧云四处看了看，心下惊骇，这完全是一场没有反击的单方面的屠杀。
　　谁能做到这样……
　　沧云握紧手中的剑，对随身的弟子说道：“去查，这里有没有什么仇家？”
　　弟子领命而去，沧云也回到客栈，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直休息不好，天不亮的时候，就又赶到了这里。
　　刚好和从林萧那里回来的乐时撞上。
　　“是你？”乐时先开口。
　　沧云环视了一圈，不确定的道：“是你？”
　　“就是我啊。”
　　沧云握住剑柄，问道：“为什么？”
　　乐时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道：“不开心。”
　　沧云有点不确定，就算是之前跟乐时立场不同，乐时这个人，他还是很欣赏的。可是眼前这个，真的是那个乐时吗？
　　乐时看见沧云的动作，眯了眯眼道：“要砍我？”
　　沧云一愣，松开了手问道：“他们人呢？”
　　“被我杀了。”
　　“尸体？”
　　“丢掉了。”
　　出于正义，沧云现在就应该将面前这人捉住，然后交给沧浪派。可是出于私心，沧云不敢相信，会是他，做出这种事，一旦林萧知道，她……
　　“跟他废话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沧云闪身躲开，焱涅杀招已出。
　　乐时躲过一招，随即出手。
　　沧云抢先接下，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乐时停住手，问道：“说什么？”
　　“说你是怎么畜生不如的！”
　　焱涅呵斥沧云退下，他看不惯自己徒弟这个优柔寡断的样子，惩奸除恶，天地正义，有什么好犹豫的。
　　乐时跟焱涅打了起来，但是显然不敌他。
　　正要逃走，就听见一个声音道：“住手！”
　　乐时停住手，看向林萧。焱涅却趁机出招，直指乐时心口。
　　林萧急忙冲过来，眼看就要来不及，有人却挡在了乐时前面。沧云错开身子，避开要害，为乐时挡了一剑。焱涅及时收手，沧云还是受了伤。
　　“你！”焱涅恨其不争的收回剑。
　　“皮外伤，不碍事。”沧云看向林萧，又对焱涅示意。
　　林萧过来握住他的手腕，确定没事，才转身对焱涅道：“前辈，其中恐怕有误会。”
　　焱涅冷哼一身问道：“你是谁？”
　　“她是我娘亲。”玉靖跑过来说道。
　　他到了房间不见林萧和非俞，急忙问了消息赶过来，总算是赶上了。
　　焱涅将林萧上下打量了一眼，显然不信。沧云上前一步，道：“这是林萧，我的义妹。”
　　一句话，承载了多少心思，又埋没了多少深情。
　　一句话，你我从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焱涅又认真的看了林萧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你说误会什么？”
　　林萧感激的看了沧云一眼，道：“他没有杀人。”
　　所有人都望向她，包括乐时自己。
　　“你怎么知道？”焱涅问道。
　　“我相信他。”
　　“他是你什么人？”
　　林萧一愣，看向乐时，或者无名。脸上慢慢漾出笑容，像春花绽放，驱走寒冬。
　　“心仪之人。”
　　乐时突然胸口一紧，有些东西想要冒出来，身上冷汗直冒，是什么？不许出来！
　　林萧朝他走过去，柔声道:“人在哪里？”
　　乐时嘴硬道：“杀了。”
　　林萧越靠越近，轻轻在乐时心口一点，有点俏皮的问道：“这么杀的？”
　　乐时僵硬了身体，扭过头不看林萧：“你怎么知道？”
　　林萧将他的脸扳过来，道：“我就是知道。”在脸上捏了捏，“因为我不喜欢，所以你不会做啊。”
　　乐时傲娇的哼了声。
　　然后抬抬手，指了指地下。
　　玉靖第一个反应过来，道：“暗室。”
　　人被带了出来，一个不少，虽然多少都受了点伤。林萧满意的看向乐时，乐时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
　　焱涅突然道：“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他必须跟我回沧浪派。”
　　林萧对他行礼，道：“改日自当前去请罪。”
　　“你什么意思？”焱涅疑惑的问道。
　　林萧捏了捏乐时的手，然后对非俞使了个眼色。
　　乐时在空中划出虚空，带着林萧迈了进去。
　　焱涅眼中闪过惊骇，就要出手，却被非俞从背后偷袭。非俞偷袭一把就跑，边跑边回头，道：“臭老头，你来追我呀。”
　　焱涅一个转身的功夫，林萧和乐时已经不见了。再看沧云，沧云急忙捂住了胸口。
　　……
　　玉靖盯着林萧和乐时离开的地方，想起林萧刚才的笑容，眼中一片迷茫。
　　我，做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