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唐]嫁癸》暮水秋河

1、第 1 章

　　七月初十，密林小筑。
　　唐蓦的脸色有些奇怪，叶秋凉倒是少见一脸的严肃。
　　“这事儿，我不同意。”
　　“师叔母，你怎么又反悔了。”箬言笑了笑，似是有些无奈。而他身后左右对半站着鬼界赫赫有名的十殿鬼王，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乱七八糟的辈分关系不敢乱揣测。
　　“我就反悔了，你又能耐我何？”叶秋凉也笑，却是笑的冷气森森的，“若是北太帝君不乐意，让他亲自来同我说好了。”
　　“诶，师叔你看，师叔母又闹小脾气了。”箬言同他做了那么久的邻居，分寸自是比谁都拿捏得当，“北太帝君倒是想亲自上门，可上次师叔母把人家赶了出去不说，还在院子里下了禁制，这让人家如何上门？”
　　“癸儿好歹也是你从小看这长大的，” 唐蓦听了他的话不为所动，“难为你倒是那么殷勤了。怎么，从这里骗走了唐柒还不够？”
　　“师叔这话说的，”箬言浅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正因癸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他这身体已然不能在阳界生存。我这做师弟的，自然是以他性命为优。”
　　一时间无人说话。
　　箬言起身正立拱手道：“北太帝君历劫时与府上唐癸交好，曾定下三世盟约。如今归位，依约委小侄前来提亲。”
　　叶秋凉忍半响，才冷哼了一声。
　　便是冷哼却也是应下了。
　　得了首肯，秦广王和楚江王从鬼差手里各自接过鬼雁亲自呈上。待二人点头，原本躺在托盘里毫无声息的鬼雁突然嘶鸣一声振翅欲飞，却是抖了抖翅膀后消失不见。
　　“鬼雁认主，以后二位大人有什么事，差遣一声鬼界自然有人来接应。”一旁的转轮王言笑晏晏的解释道。
　　叶秋凉脸色不虞的点了点头。
　　此时箬言坐下开口道：“如此我们便不费二遍事儿，还请师叔写下姓名八字，以便卜兆。”说着，身后的卞城王拿过鬼差手中的托盘，亲自上前，宋帝王抬手在桌上铺上了符纸，泰山王恭敬奉上朱笔。
　　唐蓦接过笔，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写到：唐癸乙未年戊子月乙亥乙卯时。
　　细一看，竟也是巧的很，可谓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纯阴之体。
　　箬言接过八字掐手一算，心里也是吃了一惊，竟然真是与晟睿十分相合。边将符纸折好，“二鬼八字相合，大吉之兆。”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对小巧的如意佩，“地府之物恐师叔们要来无用，也恐冲撞了师叔。此坠乃天玑石所雕天下唯二。晟睿之意，师叔养育唐癸不易，用以此佩，聊表心意。”
　　一旁的唐蓦接过如意佩。
　　“他倒舍得。”叶秋凉冷哼一句，不过还是意思意思道：“北太帝君虽差强人意些，但既已卜得吉兆，我等也不做这棒打鸳鸯的恶事。”
　　箬言被他说惯了，也不以为杵又道：“北太帝君娶亲自然要大办，七月十五是冥界大节，又是吉日，便定了这日。”见唐蓦点头，这才继续道：“那便如此定下了。待到那日，会先有鬼差前来打点一番。师叔们切忌不要化形，免得出什么差池。”这话，显然就是说给叶秋凉听的了。
　　叶秋凉嘁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此时，转轮王从鬼差手里端过昏服及两块鹿皮呈到二人面前，“恐师叔准备昏服不便，北太帝君已经准备好了。形制与师兄平日里穿的定国无异，取玄纁二色重制一份，待大昏当日穿着。”
　　如此，这事便定了。箬言带着十殿鬼王和鬼差刚出了院子，就见两只鬼雁被赶了出来，有些委屈巴巴的嘶鸣了两声。奈何屋里的人心硬如铁，只能自己找了个地儿窝着去了。
　　看到这，秦广王忍不住啧舌，“尊神，那位黄衣大人好大的气势，竟是连尊神的面子也不卖。那二位到底是…”
　　“癸儿他从小便当儿子养，结果你们北太帝君说抢就抢了。” 箬言笑了笑反问转轮王道，“老十应该看出来了吧？”
　　被点名的转轮王点了点头，“虽然两位大人收敛的很好，但还是溢出些许气息。小神大胆猜测，里面可是龙帝和凤君？”
　　箬言点了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正是了。世间唯一一条应龙，却做了我邻居。”
　　“咦，但我听闻凤君凰姬生来便不能独活，那位凤君的凰姬…”
　　“说来话长，他便是那曾经震慑三界那对凤凰。凤君凰帝。凰帝现在在女娲后人那儿呢。”
　　语音刚落，便听得一声龙啸震得耳朵发麻，箬言笑道：“走吧，再不走他就要出来赶了。”
　　这下没人说话了，才走出院子，就看到院门在众人身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秦广王啧舌。“诶，帝君曾说，若是二位大人不肯便抢…现下听尊神这么一说，又见得龙帝的脾气，便是抢也没那么容易…”
　　听了这话，箬言倒是沉思了片刻，“倒也未尝不可。若喊上你们帝君加上我，也有些许胜算。不过事后可少不得闹腾。他脾气可坏得很。”
　　众鬼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不敢多嘴了。
　　七月十五，申时。
　　原本清冷的密林小筑突然热闹了起来。但此热闹却非彼热闹，透着生生的死气。
　　如同当日说的，鬼差先行，达到密林别院。
　　一拨布置喜堂，一拨去服侍唐癸更衣。
　　此时，唐柒正在唐癸屋里陪着他。突然见门大开，十几个面色青白的鬼使走了进来，也是被惊了一惊。何况唐癸生来怕鬼，更是被吓得躲到了唐柒身后。不过在看清那些鬼除了有些脸白之后倒也好些了。
　　一妙龄少女最后一个跨门而入，对着二人盈盈一拜，“见过神姬帝姬。小神孟婆，特来为帝姬梳妆。”
　　之前唐柒已替他换好了昏服，孟婆就牵着他往内室走。
　　因为唐癸心里怕，所以唐柒也被他拽进了内室。
　　虽不似女子，但该有的步骤却也不能少了。
　　孟婆恭恭敬敬用丝线替他开脸，疼的他伸手就去抓唐柒，“啊呦，师弟好疼…呜…”
　　“师兄，你忍忍…”唐柒平日里就话少，更是不会安慰人的只能由他拽着。
　　唐癸从小被唐蓦和叶秋凉娇惯着，哪里忍得了。哼哼唧唧的乱动，孟婆也不敢凶他，好容易给他开完脸背后早就出了一身汗了。
　　这时，便听到似有人进了院子。唐柒出了内室就听到敲门声，接着一熟悉的男声唱催妆诗道：“昔年与卿游花台，许下三生三世约。今日共结秦晋好，早把闺门为君开。”
　　里头孟婆正在给唐癸梳发，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唐柒思忖片刻，回道：“新妇梳洗为君妆，有头有尾讨彩头。郎君莫把时辰催，吉时一到门自开。”
　　门口的人轻笑了一声惹得唐柒有些面热，又听紧接道：“不施粉黛便如仙，何须红粉遮容颜。早把蓬门为君开，免叫相思惹泪来。”
　　唐柒本就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之人，面对这赤裸裸的调戏哪里还有招架之力。瞬间面孔通红，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听得箬言语调含笑：“吾柒可是对不上了？那便开门罢。”
　　此时孟婆牵着唐癸走出了内室。因唐癸执扇遮面，故走的十分小心。
　　唐柒无奈，只能打开门。
　　门外箬言笑的别有意味，冲他伸出手，“吾柒方才对的好，真是难倒为夫了。”
　　唐柒见他身后站了四个不认识的人，各个皆姿态风流，眉目俊良。他半生的内向木讷，此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不伸手怕驳了箬言面子，伸手吧又觉得心虚。
　　亏得此时唐癸怕摔了，走的慢。唐柒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到箬言手上。
　　原本箬言以为他不会回应，刚想去拉他手，却见他主动伸了手。心下激动的无以复加，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紧紧握住了唐柒的手，笑意更深了一分。
　　一行人去了前堂，行了礼吉时也到了。
　　叶秋凉无奈叹了口气，再没有和蓦蓦肖似的脸对他撒娇了，心中惆怅不已。临出门前，他还特别嘱咐唐癸，若是地府呆的不顺心就回来。家里总是留个屋子给他的。
　　一时间十殿鬼王的脸色各异，北太帝君倒是一直一副面瘫的样子，没什么大表情。
　　不过出门没走几步，约是嫌唐癸走的慢，晟睿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惹得孟婆急道：“帝君，万万不可啊。这不合规矩，破了吉利啊！”
　　一旁的箬言倒是笑着摆了摆手，“本来嫁去地府就够晦气的，哪里来的吉利可破。早点上车早点走。”
　　唐癸被他抱着，还是老老实实的拿着扇子遮住脸。
　　院子外停着十六鬼抬的凤舆，后面仪仗绵及数十里，可谓是“十里白妆”。
　　将人安置好，众鬼抬轿不紧不慢地往冥府走去，百鬼仪仗死气腾腾的跟着，逐渐的消失不见。
　　等过了鬼门，又逐渐的热闹了起来，刚刚的静寂无声都仿佛只是错觉。
　　北太帝君大昏，冥界也热闹的非比寻常。
　　轿子进了酆都，入了帝君宫殿，停在了诞延宫门口。
　　晟睿早先快一步到了宫内等着，见轿子停下了，走了上去用扇子撩开轿帘，“夫人，除了扇子出来吧。”
　　唐癸被颠得七晕八素的，好容易停下听他的话，刚想放下扇子却想到师父曾嘱咐的，手中动作一顿，“你还没作却扇诗。”
　　“嗯？”
　　唐癸最怕他这样，哪里还敢叫他做却扇诗，自觉的放下扇子，“不做了不做了，反正师父不在也不知道。”
　　扇下那张脸面含春色，朱唇点了些许胭脂路上被他自己舔去不少，那唇瓣显得湿漉漉的，勾人异常。除了那双眼，眼白乌黑，眼瞳泛金。
　　晟睿凑过去浅浅吻了吻他的唇角，“夫人，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