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做媒》心宙

2、准备手术 找到了，终

　　晨曦，天微微亮，右眼蒙着纱布、身穿病号服的顾芩溪在噩梦中惊醒，额头上爬满细密的汗珠，她坐起身，见滕人杰趴在床沿上酣睡着，这几天他实在累坏了，她拿过身边的衣服，给他盖在身上。

　　看着熟睡中的滕人杰，芩溪想起了小时候，那时他们两家人是邻居，两个小孩子经常在一起玩耍，人杰的母亲笑着叮咛他:“芩溪是小妹妹，你要像个大哥哥保护她，知道吗？”芩溪还记得当时的样子，滕人杰像个小男子汉，握着小拳头、认认真真说:“我要保护妹妹！”后来长大点了，滕人杰依旧守护着她，有一次芩溪被两个小流氓骚扰，生着病在街道卫生所打吊针的滕人杰听说之后，拔了针头就跑去跟他们拼命，后来因为把人家打伤了，滕人杰还挨了老爸一顿打，芩溪很过意不去，滕人杰却恨恨地说:“再有下次，我绝饶不了他们！”

　　太阳露出了头，梁慧娟提着早餐走进病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些天都是滕人杰晚上守在病房，他让梁慧娟回去好好休息。

　　滕人杰醒来伸了个懒腰，一脸心疼地告诉芩溪要多吃点东西，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芩溪用勺子一圈圈搅着碗里的米粥，在这里真是无聊死了。

　　梁慧娟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对女儿说很快就能出院了。

　　“妈，您和我说实话，我的眼睛真的没事吗？”芩溪觉得这些天大家都在对她隐瞒什么。

　　梁慧娟故作轻松，“不是和你说了，手术很成功，你不要多想了，快吃饭，一会儿粥都凉了。”说完便起身拿着暖壶打水去了。

　　滕人杰的手机突然响了，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芩溪怕打扰别人，就替他接了，对方手机一震知道电话接通，急忙说:“人杰，那个眼球捐献的事我帮你问了，还没有找到，不过你别着急，我再接着问。”芩溪的手突然抖了起来，“什么眼球捐献？”对方一听不是滕人杰，也问道:“你是？”芩溪情绪突然激动，“告诉我，什么眼球捐献？”对方干脆实话实说，“人杰有个朋友眼球受伤被摘除了，这不让我……”

　　啪的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

　　梁慧娟和滕人杰回到病房，见芩溪有些不对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芩溪抱膝坐在床上，感觉天已经塌下来了，她冷冷问:“为什么骗我？”

　　梁慧娟和滕人杰对视一眼，然后梁慧娟小声试探地问:“我们……什么骗你？”

　　“我的眼睛被摘除了是不是？”芩溪抬起头，看着沉默的妈妈，再次问道:“告诉我是不是？”

　　“芩溪，情况不是你想的那么遭，只要找到可以捐献眼球的人……”滕人杰还没有说完，芩溪已经用手捂住了耳朵，哭着说:“我不要听，你们都是骗子！”

　　那天如果不是老妈，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芩溪的姑姑从国外回来探亲，给她带来一盒高级香水，芩溪非常喜欢，把它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用。等姑姑走后，梁慧娟却要女儿把香水拿到杨家富家，送给他的女儿杨媚生，芩溪没有办法只能照做，她知道，和母亲任何事都可以商量，但就是不能违抗她那颗报恩的心。

　　芩溪的父亲顾俊斌和杨家富是关系很好的战友，芩溪出生没多久，父亲病逝，杨家富出资，给梁慧娟开了一家便当店，才让她们母女俩安然度日，是他们顾家的大恩人，母亲时时刻刻把杨家的恩情铭记于心，并且经常叮嘱芩溪要懂得知恩图报。

　　就在送完香水回来的路上，芩溪出了事。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驶入医院的停车场，从车里走出来的，是杨家富一家。

　　杨家富方头大脸，戴着一副眼镜，派头十足地走在最前面，跟在后面的杨媚生一身名牌服饰，时不时动人地撩撩长发，杨家富的妻子周艳霞打扮得很年轻，一点也不像是四十几岁的女人。

　　“干嘛浪费时间来看那个傻丫头？”杨媚生噘着嘴抱怨。

　　周艳霞说:“人家是为了给你送香水才出的事，再说你爸和你顾伯伯曾经关系这么好，咱们不来看望一下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杨媚生笑了，“真是好笑，她顾芩溪竟然给我送香水，我能用那种地摊货吗，她一走我就扔垃圾桶了。”

　　周艳霞并未责怪女儿，而是笑着说:“好了好了，总之一会儿你要热情一些。”

　　见杨家富他们来了，梁慧娟立马起身，非常热情地迎接他们进门。

　　杨家富一脸的伤心与愧疚，坐到芩溪身边说:“唉，要不是因为我们，丫头你也不会弄成这样，等我下去见了顾老哥，哪还有脸见他……”

　　梁慧娟马上说:“您可不要这样说，这都怪芩溪自己不小心，哪能怪您？”

　　“就是。”杨媚生笑着说，倒像是在看笑话。

　　周艳霞瞪了她一眼，然后用眼神示意女儿关心一下芩溪。

　　杨媚生撇撇嘴，“芩溪啊，你也太不小心了，不过你也要想开点，起码你另一只眼睛还看得见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杨家富训斥道。

　　“没事，家富你不要怪孩子。”梁慧娟客气地说。

　　滕人杰强忍着才没爆发，他早就对杨媚生看不顺眼，但因为梁慧娟在这里的关系，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怒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跑到外面去了。

　　顾芩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也很气，但气得不是杨媚生的冷嘲热讽，而是气母亲一直到现在，还认为杨家的恩情比她的女儿更重要。

　　杨家富又说了一些体己的话，之后便准备告辞，梁慧娟跟出去送送，犹豫再三，还是为难地开口:“家富，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杨家富说嫂子您有事尽管说。梁慧娟喘口大气，然后把芩溪准备眼球移植手术的事说了，因为杨家富人脉广，所以希望他可以帮着打听打听。杨家略一寻思，爽快地答应了。

　　旁边病床的大娘觉得有些热，请芩溪帮忙把窗户打开，芩溪推开窗，一阵微凉的风吹进来，在一瞬间让她觉得很舒服，楼底下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芩溪觉得他们很可爱，便稍微探出点身子看得出神。

　　梁慧娟一回来，以为芩溪想不开要跳楼，赶忙跑过去抱住她，把她拉回病床，哭着说:“芩溪你不要犯傻想不开，不然妈也不想活了。”

　　顾芩溪疲惫地回到病床上，淡淡开口:“您放心，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替您报恩呢。”

　　走出医院，杨媚生快走几步，和杨家富并肩而行，她问父亲是否真要帮顾芩溪找眼球捐献者。杨家富想起自己公司正面临着倒闭的危机，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心里突然感觉很烦，他点了根烟，叹气说:“有心无力啊。”

　　一家日式料理店里，董事长杨家富和财务总监邱达光正在吃饭，当杨家富提出要邱达光在公司账目上造假时，邱大光先是大惊失色，而后断然拒绝。

　　似乎杨家富早有预料，他喝了口酒，不急不缓地开口:“达光啊，我不说你也知道，公司正处在非常困难的时期，再这样下去，公司必然会宣告破产。”

　　邱达光眯起眼睛:“那你就让我在账目上造假？你不会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吧？一旦被曝光，咱俩都得坐牢！”

　　杨家富看着手里的酒杯，用手摩挲着杯沿，缓缓说道:“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这么多年，费了我这么多的心血，我不想它出事。”

　　邱达光向前探了探身子，靠近杨家富说:“想要让公司起死回生还有别的办法，在账目上造假是错误的选择。”

　　杨家富抬眸，盯着邱达光的眼睛，“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也就不用为难你了，是不是错误的选择，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会有人知道的。”

　　邱达光摇摇头，“你不用说了，我绝对不会同意的。”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杨家富仍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右边嘴角向上咧出一道弧度，“听说你最近正在忙着给令公子办出国留学的事？”

　　正准备伸手开门的邱达光突然定在那里，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发酵，他转过身，紧张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账目造假你怕坐牢，难道包庇你儿子犯罪，你就不怕坐牢？”

　　如雷击顶，邱达光全身一颤，向后退了两步，“杨家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儿子吸毒贩毒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杨家富微微侧过脸，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邱达光重新坐回去，恨得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你儿子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他会安然无事地出国留学，前途一片光明，否则的话，那就只能去坐牢，这辈子可就毁了。”

　　邱达光激动的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气得全身发抖，良久他才开口:“家富，我一直拿你当兄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对我，我正式通知你，我会辞去公司职务，公司的事情再与我无关。”

　　杨家富饮了一口酒，“想都不要想，我要你继续留在公司，账目上的事，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我……”邱达光痛苦地权衡与抉择。

　　杨家富拿出手机，“如果你还不同意，我就只能报警揭发你儿子了。”他说完按下数字键1，一段时间的僵持，杨家富再次按下数字键1，邱达光突然感到心痛难忍，他的心脏病一直都很严重，他捂着心脏，面目痛苦狰狞，另一只手颤抖地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不料却掉到了地上，疼痛更加剧烈，呼吸也变得困难，邱达光趴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去抓药瓶。

　　如果邱达光死了，情况会怎样？和让他做假账比起来，把假账都赖在一个死人身上，不是更好？这样一来，他杨家富就可以洗脱得更加干净。

　　杨家富一脚踢走了药瓶，“你……”邱达光勉强抬起头瞪着他，脸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杨家富阴冷地笑着，看着邱达光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邱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本来可以好好替我做事，现在死了还不是要替我做假账，结果没变，你还白白搭上一条老命。”

　　病房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十点二十三分，时间缓慢而悠长，但对于顾芩溪来说，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希望也一点点地破灭。

　　她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眼球移植手术的资料，结果是越查心越凉，她知道要想在短时间里找到捐献者有多难，索性接受了现实，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医生办公室里，滕人杰眉头紧锁，这些天他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只要打听到一点希望，他马上就买机票飞过去，但总是和幸运女神擦身而过，现在就剩下一天时间了，医生也劝他接受现实。

　　但他依然坚持。

　　“您只管准备，明天一定可以顺利进行手术。”

　　这些天，芩溪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只吃一点东西，本就很瘦的她，显得更加孱弱。

　　她从网上买了很多东西，滕人杰帮她取回很多快递，拆开邮件才知道她买的是墨镜，各式各样的墨镜。

　　梁慧娟给女儿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但她一点也没有吃。

　　看着这样的芩溪，滕人杰心疼到无法呼吸，恨不得把所有苦痛都替她扛起来。

　　“芩溪，捐献者找到了，明天就可以手术了。”滕人杰微笑着，很认真地对她说。

　　倚在床上的芩溪，马上坐直了身体，“你是说……？”

　　滕人杰笑着点点头，“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芩溪你终于可以手术了！”

　　这么多天来，芩溪第一次露出笑容，她好奇地问捐献者是谁，为什么把眼球捐献给她。

　　滕人杰想了想，说:“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对方是男的，年龄和他相仿。”

　　芩溪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他一定是遇到比我更大的灾难，他是个善良的人，我想当面好好谢谢他。”

　　“现在时间紧迫，等做完手术再谢他也不迟啊。”

　　芩溪点点头，突然感觉肚子好饿，还好老妈做的糖醋排骨就在旁边。

　　狼吞虎咽一番，芩溪才想起身边的滕人杰，他一直在笑着看着她，芩溪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一块排骨递过去，“你也吃。”

　　滕人杰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说:“你要多吃点，这样才能早点恢复。”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远眺，阳光撒在脸上可真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