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下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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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珝的雾灵谷没有四季交替，没有昼夜之分，根本无从计算时间。明镜潭就像是镜子一样，虽然可以看到，但任何东西都无法越过，就连祢珝身上穿的衣服，每次在她出潭都会遗落下来。据说她在那边一直都没有衣服，难怪第一次见到会裸呈相见了。
自从夜凉和解忧答应救她出去，她就每天掐指算着时间，早早到明镜潭等候。有人说话的感觉真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但太久没有和外人交流，看起来沉静羞涩的祢珝有朝话唠发展的趋势。在水下，夜凉和解忧只能慢慢的用写字和表情交流，祢珝一点也不介意，耐心的等她们写完再继续一顿魔音穿耳，叫她们避无可避。
当然这还算好的，遇上自称“姐姐”的祢珝，那可是一顿抽筋剥皮式的折腾，美其名曰：传授招式。若不是在水中，凄厉的惨叫一定会响遍山谷。
祢珝对明镜潭水也知之甚少，她被打入潭里，三丈之下功力尽散，等她死里逃生便武功尽废，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涉足其中。后来有次她绝望想要寻死，跳入潭中，反而知道了这个秘密。明镜潭水的力量和内功相似，不同的是，它需要水来维持激发。比如喝水到体内，沾水在体外，身体才能发挥明镜潭水的力量。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好的是，不像内功需要修炼，坏的是，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水。而据说救出她来的唯一方法就是去寻找传说中的“绝密天书”。
果然，便宜得来的就没什么好货。那什么“绝密天书”就更渺茫了，连在哪里谁手里都不知道。不过，来日方长嘛，先学好功夫再说。
祢珝让夜凉和解忧尝试了几天，她们惊喜的发现，黑色的纹络消失后，即使明镜潭的三丈之下身体也没有一点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皓月当空，溪水涓涓而过。夜凉和解忧初试身手，沿着溪水比赛下山，真的犹如练过轻功一般身体轻盈，疾奔而下，一路畅快淋漓，不分高下。
“解忧你听！”清风徐徐，及至竹林，一阵婉婉轻扬乐声。这个时候，会是谁？
“想耍手段？没门！看谁先到！”解忧乘兴所至，心无旁及。
夜凉停下脚步，见解忧已经跑远，也不去追，循着箫声往竹林找去。
月光下，竹林边，溪水畔，竹影婆娑。水落霓携一管竹箫，衣袂飘飘，依竹而立。箫声如泣如诉，荡漾在林间山谷，宛若无人之境。
清瘦的轮廓，淡淡的峨眉，空灵的黑瞳幽幽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水落霓曲毕收音，转头只见夜凉正看着自己。
平时那双似笑非笑眼睛总是充满了好奇，把一切感兴趣的事物都肆无忌惮的收进眼底。几次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叫人心神不宁，想要躲开。
水落霓颔首，避开眼神交汇，两颊微热。
“洛霓，你真美！”夜凉等水落霓曲毕，见她沉默不语，上前赞道。
水落霓没料到夜凉走上前就是这么直接的一句，脸上“轰”的烧起来，面上故作镇定道：“你、你也很美。”
“啊？真的假的？”夜凉拉起水落霓的手笑着追问道：“那你说我哪里美？”
水落霓端详起夜凉的面容，避开那双闪耀着笑意的眼睛，认真答道：“额头饱满，双眉修长，桃花眼，有卧蚕，笑起来……很好看……”
还没说完，夜凉却笑弯了腰：“洛霓，没想到你也这么可爱。我是随便一问，逗你玩的，你这么认真干嘛？可一点不像是在夸我，你是在给我算命看相吧？”
“……”水落霓面颊通红，欲言又止，第一次体会到恼羞成怒。
以为她们两个都是单纯善良，原来坏的很，难怪罗浮当初会被气到跺脚。只是看着那张笑颜，心下又柔软许多。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这么容易就情绪失控。
片刻，水落霓脸上又云淡风轻一般。
夜凉心里好像发掘到了金矿，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待人温柔却不亲近的水落霓也会有这么有趣的表情。
“洛霓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说说你小时候吧，是不是也这么可爱呢？”她拉了水落霓到溪边坐下，对水落霓的过去颇感兴趣。
“小时候……”没有人问过她小时候的事情，她也从没向人提起小时候的事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夜凉一拳打到自己头上，后悔已不：“啊！对不起！”她见水落霓神色黯淡下来，才猛然想起雾灵谷都是孤儿，问人家小时候的事情不是在揭别人伤疤吗？
水落霓微微一笑，示意无妨，她思索了一会淡淡道：“小时候我只知道有娘亲，不知道有爹爹，娘亲是我唯一知道的亲人。
那时常被其它的小孩取笑是没有爹爹的孩子，我和他们争执，后来被欺负，常常哭着跑回家找我娘要爹爹。我娘只能抱着我默默掉泪。后来大了懂事了点，知道了为什么没有爹爹的孩子会被人取笑欺负，我都能忍耐，再也没有哭着跑回家。我知道，我伤心，我娘比我更伤心。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我娘。
五岁那年天灾，庄家欠收，村子里闹饥荒，饿死人的十有八九。我娘带着我到处逃难，沿路乞讨过活。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很害怕，死死拉着我娘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我怕跑丢了再也找不到我娘，我怕我也像路边的那些饿死的人那样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水落霓停下来，这段没对人提起过的记忆，在脑子里已经回忆过了千百遍，但在人前说起，这还是第一次。这个人还是刚认识不久的一个人，她惊讶于自己一下说了这么多，别人不问，自己也就不说。
只是，真的也没有人问过，真的自己也从没说过。有人真的原意听自己这些过往吗？她自己也怀疑。
或许自顾自的说的多了吧……她看向半响没有作声夜凉。
夜凉双眉紧蹙，两眼噙着泪花，正怜惜的看着她。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故事，没有想到水落霓这样淡淡的说出来也会叫人觉得这么的难受。她觉得那个记忆里的小女孩就在眼前，那么柔弱，那么无助，自己也能感同身受一样。
直到水落霓停下来看着她，她才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到任何语言。
水落霓看着夜凉，那双眼睛不再是笑的很好看，此刻给人的感觉是——温暖。
她没想到说出来的感觉是这样，心里一股暖流……
只是，不要同情啊，她又在心里叹道。
她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后面那些让她至今想起来还揪心的回忆她决定还是深埋在心底。
水落霓嫣然一笑：“有那么惨吗？”
夜凉见水落霓笑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掩饰道：“我是刚被风吹迷了眼！”
水落霓笑而不语，递过一条手帕。
夜凉摆摆手：“说了是迷了眼，你看这是什么？”她从衣服里取出一条洁白丝帕。
“这是？”
“你上次给我的啊！”
“你还留着？”
“对啊，你现在又要给我一条，那以后我要收集多少手帕啊！”
“可是……”我没有说不要你还，不过也确实没说要还……
“一条就够了，我都用不着的！”
“用不着就还我吧。”
“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哪有还得道理。”夜凉赶紧把丝帕宝贝似地放回衣服里。
水落霓看了看天色，起身笑道：“夜很凉了，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月下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