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化成缘》雨落满山

2、第 2 章 尚书府

　　尚书府内，堂前四人，一人居主位，二人居客位，还有一人恭敬地站在主位旁侧，四人相对无言。虽在一室之中，但却各有各的思量。
　　主位之上，吴尚书一脸严肃，久居官场，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而长期居于高位的他自是带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主位旁侧，一身青衣长衫的吴之璿垂手而立。虽面容清雅，但却十分素净，全然没有尚书公子的华贵。低眉顺眼，但其不自觉流露出的愁容，还有那紧握的双拳，都显出了他内心的担忧。都落进了蒙雨的眼中。
　　客位之上，秦方好细细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在沉思，更似在放空。右手拇指指腹摩挲着茶杯，目光扫过堂上其余三人，最终定格在桌前摆放的一盘桂花酥上。
　　堂上三人的表情动作都落在了蒙雨的眼中，细细思量这三人的表情动作都值得回味。
　　眼看太阳已然西斜，吴之琅一行人才返回，但并没有带回吴之瑾的尸体。“我将城隍庙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三弟。随后，我又扩大范围继续寻找，但依然没有三弟的下落。”吴之琅禀报道。
　　“这怎么可能。”比起刚得知吴之瑾死亡的消息时，吴尚书现在已经平静多了。不过，似乎平静的过头了。
　　“大人，衙门派人来了。”一个下人前来禀报。
　　“请他进来。”吴尚书吩咐道，语气中显露了他的疲惫。
　　刘捕头罪名确立，已判了秋后处决。衙门派来的人除了对刘捕头的行为痛斥了一番，同时也摘清了责任，更送来了一张刘捕头的供词。
　　刘捕头仔细的交代了昨天所发生的事。
　　根据刘捕头交代。昨日清晨刘捕头像往常一样当班，带着两个捕快在街上巡察，路过一个酒楼门口时，刚巧吴之瑾从里面出来。刘捕头本不想和他纠缠，奈何吴之瑾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为之。吴之瑾跨步上前挡住刘捕头的去路。
　　“这不是刘捕头吗？能在这里遇到你还真是巧啊。”吴之瑾笑道。全然不像一个书香门第、官宦世家的公子。
　　“是吗？不过不巧的是我有公务在身，就不陪吴公子闲聊了。”刘捕头绕过吴之瑾，打算离开。
　　“刘捕头且慢，你可识得此物。”不知何时吴之瑾的手中多出了一个木头刻的小狗，看上去已有些破旧，耳朵都掉了一只。
　　刘捕头怎么也忘不了的。一年前，他一大早就到了城东的山上，一直待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离开，手中就拿着一个木刻的小狗。那是他刚刻好的，他今天一天呆在山上就是为了寻木头来雕刻，他刻的非常细心，但还是刻坏了五个，这是第六个，总算是让他满意了。这是他给他的孩子小苗的第一件礼物，他十分珍惜，小心的放进怀里。
　　哪知，天不随人意，下山路上巧遇了和朋友一起踏青的吴公子。吴之瑾已经找了他多次麻烦了，但似乎还没有解气，只是今天他不想再和吴之瑾周旋，只想快点回家。他越过吴之瑾一行人，但不知是谁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有时候动手只是出于本能，他是捕头，武艺高强，但奈何吴之瑾一行人多势众。他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痛，一直护着怀中的木雕小狗，无奈还是摔掉了一只耳朵。
　　天色已黑，他颓败的回到家中，没有把小狗送给小苗。“哪会有孩子会喜欢残缺的玩具啊？”他自嘲道。
　　第二天他回到家中，却看到小苗在把玩着那个少了一只耳朵的木头小狗，满心的欢喜。小苗说他很喜欢这个礼物，因为这个木头小狗很特别，他从来没见过有一只耳朵的小狗。但小苗没有告诉他另一个原因——他知道这是他亲手刻的。小苗一直很爱护这只木头小狗，一直珍藏到今天。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看到他不自觉紧握的五指和瞪大的双眼，吴之瑾很是得意。“我没有想干什么？只想你跟我去个地方。”吴之瑾说完就大步往前走。
　　“你们两个不用跟着。”刘捕头对身后的两个捕快说。
　　但吴之瑾却说：“让他们跟着吧。多两个人证也没什么不好。”
　　刘捕头带着两个捕快跟着吴之瑾来到了城郊外的城隍庙内。刘捕头与吴之瑾之前已经打过多次交道，眼前的这个吴之瑾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从言谈到举止都像是换了一个人。当一个人心中有所担忧的时候应该什么也思考不了吧。刘捕头现在一心只担忧着孩子的安危，无暇去思考吴之瑾的反常，也不关心他话里的含义。
　　“你把小苗怎么了？”刘捕头焦急的问道。
　　“没怎么，小苗好好的在家呆着呢。”
　　听到他的话，刘捕头松了一口气。“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之瑾没有说话，反而露出了得逞的笑。突然间，似一阵风刮过，刘捕头和他身后的两个捕快还来不及反应，他握在手中的刀已出鞘，在他的手中被一股力量带着刺向了吴之瑾，而这股力量的来源正是吴之瑾自己。等到他回过神来，吴之瑾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身后的两个捕快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他们两个将刘捕头视作大哥，便劝刘捕头速速离去。
　　刘捕头回到家中，细细思量下，恐祸及家人，便主动去请罪了。
　　“岂有此理，真是太荒唐了。”吴尚书用力将供词拍在桌上，转身对秦方好道：“这份供词简直是漏洞百出，看来这刘捕头是没有打算说实话了。他犯下如此罪过，官府自会给他应有的惩罚，我就不便再多加干预。只是，现在小儿的尸身仍然下落不明。我虽有三个儿子，但最疼的还是这个小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自是难免。但我如今年岁已大，朝中些许事务都令我无暇顾及别的事了。我知贤侄你断案如神，不知可否能调查出小儿尸身现在何处。”
　　“尚书大人请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吴尚书走后，吴之璿也寻了个理由离开了。蒙雨抬头望向秦方好，正好秦方好也回头看向她，四目相对，不言而喻。这个吴之璿太可疑了。
　　“你们从哪里开始调查？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吴之琅儒雅的说道。不过他虽话语和蔼但是却莫名的带了一种疏离感。
　　“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蒙雨亦不客气的问道。
　　“请问。”
　　“你能告诉我吴之瑾是几时不见的吗？”
　　“这个具体时间我也不知。但大概是在昨日凌晨时分，因为昨日清晨下人去请他吃饭时就已经不见了，但他以前也有一大早溜出去玩儿的情况，我们也没太在意。直到昨日傍晚他迟迟未归，父亲派人到他经常一起玩儿的朋友那里去打听，但全部人都说一整天都没有见过他。我们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还有一个问题是今日府中有没有下人因生病或别的什么事离开尚书府的？”
　　“没有。”吴之琅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冷漠还有一点紧张，不知是不是错觉。
　　“之琅兄，半年前我到府中作客，有幸品尝到贵府中厨娘所做的桂花酥，久久不能忘怀。但今日所尝的桂花酥却远远不如当日，不知府中是否换过一个厨娘？”秦方好想到刚才看到的那盘桂花酥，不禁问道。
　　“哈，你说的这位厨娘姓王，王婶所做的桂花酥确实是一绝。她并没有离府，只是出去挑选新鲜的食材去了，王婶制作糕点的食材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这个时辰她应该快回府了。”吴之琅已经隐去了语气中的紧张，但依然带着冷漠和疏离。
　　“难怪那糕点的味道如此好。”秦方好漫不经心道。他应该也听出了吴之琅语气的不善。“时间不早了，我们不便在贵府中多加打扰，就此告辞吧。”
　　“哪里的话，是我们麻烦二位了。天色已晚，那我就不留二位了。”吴之琅松了一口气。
　　回到客栈，蒙雨请店小二取来了笔墨纸砚，将自己的疑惑都写了下来。
　　第一点，吴之瑾的尸首到底去了哪里？第二点，吴之璿在担忧着什么？第三点，吴之琅为什么要隐瞒厨娘王婶的行踪？第四点，吴尚书的态度变化值得深思。
　　“你说，刘捕头会不会撒谎呢？”
　　“我想不会，他没有理由撒谎。杀人偿命，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逃不过秋后问斩的结局。他是捕头应该不会不知道，所以他敢主动请罪，就没有理由撒谎。”
　　“当时他身边还有两个捕快，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不用问也知道。你会说一个轻而易举就会被拆穿的谎话吗？”
　　“不会。他没有说谎，那为什么找不到吴之瑾的尸首？”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直觉告诉蒙雨那个王婶会是一个突破口，“明日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去城隍庙看看，你去找一找那个王婶，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好。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