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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画风持续不 ...

  •   房间里顿时骚乱了起来,善王捂着肩膀,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下来,目露凶光的瞪着李郅,叱到:“你可知罪?”

      李郅竟是躲也不躲,迎上善王的目光,“知罪,但是,我不认罪。”

      “你别忘了,你可是大理寺少卿。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你恶意用言语挑衅,试图引起外族和大唐纷争,若要论罪,王爷应该比我更先掉脑袋才是。”

      “你!”善王吃痛地低吟一声,冲屋里的大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个人给本王包扎!”

      屋里乱做一团的人赶紧领命屁颠屁颠的过来急忙给这个实实在在被捅了个对穿的王爷止血包扎。
      萨摩不动声色的观察善王,发现他确实如李郅所说,外表金相玉质,腹内却是草莽,显然不是谋反的好料子。

      “没事了,别怕。”李郅看萨摩脸色苍白,还以为他惊魂未定,探手把他扯到身边来,“你不要因为善王而怪罪陆羡,或许他用了你的血…”

      萨摩多罗神色古怪的瞥了眼李郅,半是委屈半是愤怒,两者相掺之下竟让他的脸显出几分绝望来:“善王的话我听起来不过是些耳旁风而已。”

      李郅舒了一口气,公事公办的冲他笑了笑。

      笑颜未落,萨摩哽着气音一字一顿继续道:“只是李少卿的话,字字锥心。”

      对面的呆子却一顿,楞楞的应了句:“啊?”
      这李少卿什么都好,就是缺颗七窍玲珑心。

      “我一滴血都不会给他,哪怕你们拿了我放血,我就算死,也不会说出药方。”萨摩环视屋里包括李郅在内的所有人,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你和陆羡认识不过两天,他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让你连一滴血都不愿意施舍?”李郅终于也被萨摩这番硬碰硬的模样激怒,他倒也不是怨他不给陆羡血,而是恼他竟只为了这些小事和他撕破脸皮吵,“退一万步说,你哪怕再不情愿,也别在这儿撒野。”

      萨摩多罗心底一沉,脸上的不甘和怒意全数退去。有些话有些事,果然还是不能说与情浅之人。想从他身上捞到一分理解和心意,太难。

      思及此,他释然地淡淡一笑,柔和的像落在指尖上的春雨一般毫无恶意,甚至带了些悲悯:“是我无理了。可是李少卿,你也知道小人和陆羡认识才不过两天。萍水相逢,我又何必捧出热血?”
      话音一落,萨摩竟是冲进了缠绵的春雨里,在绿叶掩映的小路上左拐右拐便不见了踪影。

      “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善王疼的直抽气,还是忍不住插话,“去,找两个人把他抓回来,撬开他的嘴看他说不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李郅冷冷的一侧目,他立即闭上了嘴,心有余悸的看看自己肩上那块还在冒着血的伤口。

      “谁都不许追他。”李郅握着剑负手而立,这一声不轻不重,但是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动。

      他不过区区四品官,撑破了天沾了个皇亲,在善王的官品和皇恩跟前他的位置压根不值一提。可李郅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气场很是平静,甚至有些呆板,但是一但是他下了决定的事,或者触及原则就绝不容许别人的置喙,他已经被时间磨去了诸多棱角,偏偏在这一点上,还能看到隐太子的遗风。

      善王难得的再没有同他争,包扎好之后就又把屁股黏在了陆羡的床边,似乎想生生把陆羡盯醒。

      萨摩出了门也没走远,只是算计着步子把自己的身形隐在枝桠里面,教人看不清楚他具体在什么位置。
      忽地,他捕捉到一片湖绿色的裙角,一个女子打伞提着盏灯从他眼睛的余光里闪了过去。
      最巧妙的当属那盏灯,天色尚早,太阳才刚刚偏西,还未昏沉下来,那灯里却发出十分明亮却不灼眼的光芒,很显然,灯里面不是蜡烛,而是一颗价值连城的鲛人珠,传说中的可以在白天同太阳争辉的珠子。

      萨摩多罗挠挠鼻子,这善王这么处心积虑的引他上钩,自己再不亲自把自己奉上,简直对不住这颗稀世宝珠。他加快了脚程,跟上了湖绿色的身影。

      那女子把他带到了花园的最深处,在层层藤蔓缠绕下那里立着个巨大的石门。

      又是石门,萨摩简直要对石门有阴影了。

      他眯眯眼睛,门上藤蔓的缠绕痕迹隐隐可以看出一个八卦阵来。
      还没来得及细看,那石门便开了个口,一股力在他身后一搡,把他推进了石门中,连带那盏灯一并被扔了进来。

      那灯顺着石门内的台阶滚了下去,萨摩也不管有没有机关,一脸鸟为食死人为钱亡的就义表情连滚带爬的就去捡灯了。

      就那颗鲛人珠,够他在长安娶五十个老婆还不止,闹呢!

      看到鲛人珠之后萨摩也完全把李少卿这回事忘到了脚后跟,简直是亲自上阵为大家表演什么叫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追着追着这鲛人珠竟然从灯里滚了出来,顺着楼梯一路活泼的往下滚,萨摩心惊胆战生怕它给摔碎了,可却怎么也跟不上。
      这颗珠子就像一个逗猫棒,一路把萨摩引到了石阶最低处——一个铁囚笼。
      在他捏到珠子的瞬间,铁笼门也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里面东西倒是不少:一张铺了被褥的床,一把椅子一个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吃的,还有一小缸水。
      对于萨摩来说,这吃的只够他两天。也就是说,善王没打算让他在这里久留。要不然这善王总不能费尽心机的把他骗来然后生生把他饿死在里头吧。

      萨摩握着鲛人珠躺在了床上,直眉楞眼盯着那珠子不肯放。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富大贵之人死的时候都要有随葬品了,拿着这珠子,他简直愿意入土为安。

      黑暗容易让人丧失时间感,也更容易让人精神疲累,萨摩竟不知不觉间就睡了去。
      把石门外的天地都隔在了一梦之外。

      黄昏的时候陆府里来了个游医,在陆羡的头上扎了一针取走了几滴他的眉心血便走了,走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陆羡竟迷迷糊糊有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才完全醒了过来。

      陆羡醒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越过望眼欲穿的善王和战战兢兢一晚上终于松口气的仆从看向了抱剑坐在最后面的李郅。

      “你们都下去吧。”陆羡轻轻动动手,又把眼波转向善王,“你也走吧,我不怪你。”

      “羡儿,我昨天真的只是气急了才…”善王急忙向前抓住陆羡的手,哪里还有俩人行房事之时跋扈嚣张的模样,显然陆羡这回把他吓得够呛。

      “走吧。”陆羡抽出手,偏了头不看他。
      善王这才悻悻的蹭了蹭外袍,慢吞吞的出门。

      “能吃东西吗?让厨房给你做点?”李郅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陆羡摇摇头,挣扎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蹒跚了几步就一头栽在了李郅身前。
      李郅第一反应是要躲,考虑到他的身子,还是伸出手扶上了他的手臂。陆羡就着他搀扶的姿势,竟是跪了下去。

      “你这是要折我寿?”李郅皱着眉头轻斥到。

      “承邺…烦请你帮我一个忙…也是…帮帝国一个忙。”陆羡苍白着一张脸,薄得跟纸糊似的,任李郅怎么扯都不肯起来。

      “什么意思?”

      “善王在江南道和长安势力庞大拥兵自重,他同长安城外伽蓝余孽组成的一支谋反队伍相互勾结,召集众多被帝国流放或有造反之心的人…想要…咳咳咳…数月来许多朝廷重臣遇害并非偶然,都是伽蓝国余孽在高调挑衅帝国威严。如果你信我的话,还请速速请示皇上派兵镇压。现在出面,为时不晚,如果耽误…恐怕…恐怕…咳咳…”

      李郅记得那次查案时萨摩说到的城外有军队驻扎的痕迹,陆羡说的应该就是那一批人。

      “这等大事你为何不早说?”

      “我…先前顾虑良多,此番折腾怕是命不久矣,我现在若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陆羡贴近李郅的耳旁,“那颗珠子在我怀里,你且拿去,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忍气吞声这么久,就是为了确切拿到善王谋反的证据,得到他这颗珠子?”

      陆羡身上一股血腥味飘了出来,嘴角隐隐漫了些红,他轻轻点头,扑进了李郅的怀里,声音里带着力竭的低喘和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你从不肯抱我,现在我抱抱你,总可以了吧。”
      李郅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发了呆。
      他突然驴唇不对马嘴的想起一件事:如果萨摩多罗知道城外的伽蓝人难逃一死,会不会后悔协助他破了那个案子?

      睡醒吃饱开始找事是萨摩的常态,他嘴里含着点心,在铁笼里转了起来,他的脚步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终于水缸旁边停了下来。
      他挪开水缸,伏下身子轻轻一敲,石板铺成的地下虽没有回声传出,但听底下的动静显然不是实打实的土地。
      他摔碎桌子上的瓷盘,手里握着个尖角的碎片小心翼翼的撬开那块石板,在掀开的一瞬间吓得一愣,赶紧加速嚼了嚼嘴里的点心才平静下来。

      白骨。全都是森森白骨。
      萨摩试着掏了掏,他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型的白骨堆,地下的洞还是深不见底。

      石阶上由远及近的传来脚步声,萨摩急忙把白骨推进洞中合上了石板,强作镇定的倚在了床上作伤春悲秋状。

      善王一个人拖着伤臂站在笼外和萨摩不动神色的对视。
      片刻后,萨摩率先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陆羡已经醒了,他以为善王又是来要血的。

      “王爷啊,不瞒你说,我的血不能治病。”他走近善王,席地而坐,“伽蓝人都是五岁才浸汤药进蛊阵,我三岁就灭国了哪有机会弄那些花哨东西。后来跟我一起逃出来的人说要帮我泡汤药,可是要让那东西透血入骨得在身上割十几刀,还得七天不能进食,我吧,怕疼,又馋,就没弄,后来就和大家走散了,再也没机会弄了。”

      善王挑挑眉,并没有接话。

      “我是真没!要不我把手划开您尝尝?我当时拒绝您是因为我不能让李郅知道啊,他是我敌人!”

      “哦?”善王饶有兴味的笑了笑,身子前倾靠近了萨摩多罗,“怎么说?”

      “长安城郊外还有平康坊的大后方,都有你的人吧?一面监视长安,一面观察去平康坊的官员。长安那边伽蓝的军队藏宝图的消息放出去没?”

      善王正欲再问,忽地想到萨摩身为伽蓝人怎么可能也平静的接受灭国,他的身份的确很值得揣摩。

      “你不能让李郅知道你的血不能用,是为了在身份暴露的时候救自己一命?”

      “正是如此。”萨摩盘着腿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模样盯着善王,“你现在的军队到长安了吧?我把李郅诓到了江南,长安那边进展如何?”

      “没想到你竟真是同盟,今日多有得罪。他们正在着手调查王司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动手了。”

      萨摩不着痕迹的撇撇嘴,心道:我当然不是你的同盟,这些全都是编出来诈你的,蠢货。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伽蓝军队的那个首领,他精通伽罗术,擅长精神控制,你凡事要有自己的考量,万万不得事事听信他。他是不是给过你们一张藏宝图?那个图是假的,那个什么藏宝洞,不过是个伽蓝训蛇师的蛇窟,我想他的意思是想用那来控制你们。我实在看不过去,这番来这里也是为了提醒你,我虽然也是伽蓝人,但是不屑与那些用歪门邪道的人沆瀣一气。”

      善王这没读过几年书更没怎么骗过人的贵胄子弟怎能想到萨摩这是在挑拨离间,他只当萨摩是想讨好他以便将来他夺了皇位之后好给他一个肥差。便应了是之后就把自己这几年来如何带兵训兵壮大队伍和盘托出,虽然不是太大的机密,但足够萨摩从里面提取出来诸多信息。

      萨摩多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把善王的话在心里滚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善王的队伍兵确实不少,但是散漫懒惰完全不足以对帝国造成威胁,转变正式军队是从他遇见陆羡之后。
      而从善王的语言中,之后的步步计划,都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陆羡。
      也就是说,善王敢动造反的心,他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就是他。

      这陆羡好毒的心!

      就在萨摩愣神的时候,只觉得手臂一凉,随即刺痛了起来,等他凝眸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手臂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血珠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很快连成了串儿噼里啪啦的往地上掉。

      “虽然羡儿已经醒了,但是我还想知道你这血到底有没有用。”善王风流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匕首蹲下身子盯着萨摩瓷白的手臂上猩红的血珠,“你真白,比羡儿还要白上两分。”

      萨摩真想左右开弓甩这个蠢货两个耳巴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放他血,不知道放完血吃好多肉才能补回来吗!

      萨摩多罗面上仍是和和气气的笑着,低头伸出舌尖舔了下自己的伤口:“用不对药物这血就是剧毒,你看,我没事吧。”

      善王也笑:“我不信,让我尝尝。”

      萨摩忍着恶心把手臂送了过去:“…喝吧,腥死你算了。”

      “逗你的。”善王推开他的手臂,“我今日放你从后门出去,你回长安之后协助他们解决王司空,我帮你拖住李郅,如何?”

      “你…”萨摩如蒙大赦般缩回手,“不会害李郅吧?我还得靠他接近李世民呢…”

      “不管他父亲是谁,他到底是李世民的亲侄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怎么会随意杀他?”

      萨摩逢迎地低头笑笑,没继续说话。
      当朝皇帝要是知道这黄口小儿把他比作狗,估计得赏他个车裂。

      没让萨摩等多久,夜里善王便派人把萨摩接走,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消十来天,离长安便只有二十里地了。
      到的那天正是十五日。
      萨摩生怕路上突然发病被这些人拿捏到把柄,便找了由头把那些人打发了回去,顺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颗鲛人珠塞进了一个人口袋里,自己找了家客栈住下。

      只是这次没人在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萨摩跪坐在案边抿了口茶,隐隐察觉到不对,发病的时间比上次更早了些,甚至更加来势汹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心尖上的嫩肉好像被人掐了一下,然后用长长的指甲不断在心上剐骚。
      疼痒感就像泄了闸的洪水,从心脏里爬进血液,然后再深入到每一寸的骨缝里。
      萨摩的手指以十分怪异的姿势痉挛着,他低头伏爬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嗓子里就像被人扔进了一把干沙子,然后顺着他的喘气窜进他的气管里,不呼吸就会死,可是呼吸会痛不欲生。

      客栈的小二以为他是想装病吃霸王餐,走到他的身边,踹了踹他的腿:“哎,别装了,想吃霸王餐也得换个新花样啊!”

      萨摩挣扎着抬起头,眼睛通红的能滴下血来,他嘴里嘶嘶发出声音,断断续续道:“把我…绑…起…来…”

      “喂!喂!你要死也别死这里呀!妈的!”小二看他说完之后就趴了下去,还以为人不行了,想碰他又怕触了霉头,只能立在原地破口大骂。

      萨摩多罗倒希望自己此刻能死,再不济昏过去也行。但是心口和身体每个地方无处不在的疼痒让他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等死果然比死更痛苦。

      “你他妈赶紧给我滚起来!信不信我叫官差了?你要是装病我直接找人把你活埋了!”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那小二表演欲强了起来,反而越骂越得意,也不在乎什么霉头不霉头了,伸脚就要往萨摩身上踢。

      他的脚被一把剑挑开,身前的客人瞬间被一玄衣男子抱了起来,男子往案上掷了钱袋便带着那人飞身上了二楼,动作顺畅一气呵成恰如游龙,人群里甚至有人拍了拍手。

      李郅抱着萨摩,看着他那副七零八落的模样,只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追了你七天,入眼便是这番模样,你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萨摩满鼻都是草木的清香,伴随着李郅衣襟上风尘仆仆的味道,钻进他几乎疼到崩溃的心尖上。

      萨摩从折磨里抽出空来暗忖:十几天的路程缩成七天,这一路上定是披星戴月,走遍了所有崎岖险恶的山路。
      情切如此,却张嘴就说自己不爱男风。既然不想救一朵枯萎的花,又何必许他几滴甘露。当真可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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