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四》清旻

58、又逢异地

　　一月中旬学校放假了，虽然早有准备了，但唐哲还是百般不情愿。宋朔倒没说什么，甚至都没表现出不舍的情绪，唐哲被宋朔搞的有些恼火。

　　越临近回家的日子，唐哲就越萎靡，整天趴在桌子上发呆。宋朔最近要监考，也没时间整天陪他在家里宅着，出门的时候看着唐哲书房的桌子上盯着窗外，监考完了回来唐哲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呢。宋朔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整个压在他身上，问道：“你干吗呢？”

　　唐哲被压得整个都伏了下去，艰难地扭头问：“你春节回家？”

　　“嗯。”

　　“什么时候走啊？”

　　“把你送回去了我就走，还是开车回去。”

　　唐哲犹豫了会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说我一年上头也不回去几次，今年要呆足到开学才准回来。”

　　唐哲一下泄气了，闷闷地说了声“哦”又把下巴枕回了桌子上，瞪着眼睛看着窗外。宋朔拨弄了几下他的头发，说：“你想的话可以跟我回家。”

　　唐哲浑身的汗毛一下都立了起来，“我不太想！”

　　“那好吧，”宋朔亲了亲他的侧脸，“等我们回学校再见。”他刚说完要起身，唐哲就好像被刺激了一样，伸出隔壁一把扯住宋朔的衣领，急匆匆地说：“你不是又要失联吧？”

　　“失联？”宋朔并不知道唐哲在上个分开的寒假里心里遭受怎样的冲击，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唐哲没空和他解释，也说不出让宋朔时不时敲敲他什么的，便道：“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啊！”

　　宋朔扯开唐哲拉着他衣服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没接过？”

　　宋朔说的是对，但纠结的点不在这上面的唐哲显然没被安抚到。宋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颌首，“知道了。”

　　唐哲其实很想问你知道什么了，但他没好意思追问，然后不久就被宋朔送上了火车。唐哲检票进站的时候，宋朔突然在后面喊他：“唐哲，你想起什么了吗？”

　　唐哲十分诧异，但他人那会儿已经在队伍里，被后面人推着进去了，根本来不及问。他检完票拖着行李站在候车大厅，里面人太多没地方坐，他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在箱子上，然后拨了宋朔的电话。电话通的一瞬间，他福至心灵，抢先开口：“我到家就给你打电话，不会忘记了！”

　　宋朔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越发的低沉，唐哲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微微眯着眼睛。

　　宋朔说：“乖。”

　　唐哲睡了一觉一早就到了家，这回唐袅婷没空没去接他，姐夫在机场作为全家代表，把唐哲迎了回去。唐哲本来以为唐袅婷是忙于工作，结果追问之下才知道唐袅婷居然怀孕了。

　　唐哲脑子傻了片刻，然后一阵狂喜，结结巴巴地说：“我要当舅舅了？！”唐哲从没这种体验，即使唐袅婷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仍然觉得那是自己姐姐，是自己的同辈人。唐哲觉得自己还不算大，同样也觉得唐袅婷不大，可一转眼唐袅婷居然已经要做妈妈，他惊喜之后是一阵长长的怅然感。

　　唐哲到家给宋朔报平安，顺便和他谈起这件事情。

　　宋朔听完乐了好半天，“你这种心情大概可以归类到姑娘们第一次被叫阿姨的那种。”

　　唐哲黑线了下，反问：“你就没被人叫过叔叔？”

　　“还真没有，”宋朔愉悦地说，“上学别人叫我同学，工作别人叫我老师……嗯，”他突然顿了道，“现在想想连谈恋爱都一直被叫老师。”

　　话题转的太快，唐哲一下有些窘迫，“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儿，”他歪着脑袋，“你想让我换个称呼？”

　　唐哲说完就陷入了苦恼，“换什么啊，直接喊你宋朔吗，可是我喊习惯宋老师了总觉得连名带姓地喊好违和啊，”他说着突然想起来上个寒假给宋朔打电话听见宋朔邻居喊得那声，于是笑着开玩笑，“朔哥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朔听唐哲笑完了才开口：“我顺口一说，没让你换什么，宋老师挺好的。”宋朔实际上很喜欢唐哲喊他“宋老师”，因为那几乎是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让他得以庆幸——幸好，幸好他是唐哲的老师；幸好那年科长说因为原定的老师请假麻烦他多教一个班的时候，他没嫌麻烦推掉。

　　肖致以前没见过唐哲的时候打趣他，说：“宋朔你丫还真是挺喜欢你那个学生啊，我看都快宠的没边儿了！”宋朔没别人那么清晰地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唐哲，只是每次看见唐哲都会觉得心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好像时间慢下来，他很想慢慢地走到唐哲身边，摸摸他的头发。

　　唐哲的寒假和去年没什么区别，由于今年比去年冷，□□都没怎么聚。唯一引起了点唐哲注意的是今年高中群里没人张罗着聚餐。同学们本来都是攒着劲儿的，毕竟已经聚了三年，今年突然断了也有些不习惯。但向来的组织者卢越泽没在群里说话，大家都静了几天，终于有人问了。卢越泽这才浮水，说自己已经留在了实习公司上班了，往后也不会常回去了。群里一阵唏嘘，大家也都聊起了自己的现状，工作的说工作，还上学的聊未来规划。唐哲不是什么自恋的人，但还是多想了想，最后耸耸肩觉得反正和他关系也不大，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他忍不住想到宋朔头上去了，不知道宋朔以前是不是也像卢越泽一样，他不觉得愧对卢越泽，却有点觉得心酸宋朔。这一心酸，加上家里还不暖和，他就想念宋朔铺在阳台上的那块儿地毯和那米温暖的阳光了。离别怎么能想，只要开了个头就像溃堤的洪水，就一下全拦不住了。宋朔寒假其实没有失联了，隔三差五就会打个电话发条消息，但对唐哲来说怎么都不够似的。

　　年前一周是他生日，今年宋朔不在，午饭在家里吃的，晚上和□□出去庆生，中间照旧接了好几个胖子他们的电话，过的不知道有多热闹，但唐哲就是觉得空虚。他早上起来就等着宋朔的消息，结果那人一条短信都没发。唐哲等生日会散了，晚上十点半掏出手机来才看见宋朔的祝福。他即刻拨回去，宋朔秒接，一开口就问：“在外面潇洒回来了？”

　　宋老师料事如神，刚浪回来的唐哲脸皮微热。宋朔说：“也没什么可说的，生日礼物等开学再给你。”

　　唐哲脱口而出，“我不要生日礼物。”他说完自己尴尬了一下，然后有点紧张地等着宋朔的回答。

　　哪想宋朔没接他的茬，以至于他噎在嗓子眼的轻佻话没能说出口。

　　宋朔早知道他想说什么，哼笑两声：“等开学吧，生日快乐，我的唐大帅。”

　　去年过年在唐哲家，今年唐袅婷怀孕，两家三十晚上一起在唐哲姐夫家里过的年。两家虽然关系好，但到底不是唐哲自己家，何况唐袅婷结婚后他就出去上大学了，对姐姐夫家不熟悉，只吃了饭一起守岁过了一宿就回了自己家。更让他郁闷的是，昨晚因为在那边，人太多他也没好找到时间和地点给宋朔打电话。宋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满是人的客厅，跑到其它房间接只会让其他人觉得奇怪，当着那么多人面他还没那个胆子，就匆匆几句互道了新年好立刻就说了再见。

　　新年一过，唐哲就想回学校了。虽然宋朔开学前都还回不了学校，但总觉得在那边多少有些安慰。他自然不会跟家里说自己要提前回去，就一个人改签了半个月后的票。唐哲倒是还想更早，只是他改签的晚了，最早都只有那么一张。他也没惊动宋朔，只和□□说过今年自己要早日回家。回去的日期一天天接近了，唐哲开始收拾东西，那天恰好唐袅婷来回娘家，唐哲爸妈都不在，就他一个人。唐袅婷不显怀，好几个月了看起来还没什么。唐哲和恭迎太后似的把唐袅婷迎了进门，然后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唐袅婷喝了口水，瞥了他眼，“别折腾了，我前几天碰到鲁明煊了，还有康然和丁一鹤。”

　　唐哲不知道唐袅婷想说什么，就瞪着眼睛看着她，“哦，所以？”

　　“他们仨去附近的度假山庄泡温泉，我问他们怎么你没去，他们说你最近要回校。”

　　唐哲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完了，怎么就这么寸偏偏是让唐袅婷知道了自己要提前返校，要不然爸妈任何一个人都比唐袅婷好应付些。他心里叹了口气，心说真是交友不慎，明明说了要那三个别嘴大说出去的。

　　唐袅婷盯了他会儿道：“之前买的回学校的票不是这天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你要提前这么多天回学校？”

　　唐哲打马虎眼，“我毕业论文的进度赶不上了，要提前回去写。”

　　“你反正一天天在家里也是宅着，怎么不能写？”

　　“呃，资料！”唐哲点了下头，“资料我忘记带回来了。”

　　“这样？”唐袅婷抬起下巴。

　　“嗯嗯嗯！”唐哲狂点头。

　　唐袅婷“切”了声，“暑假没回家留校了，因为要参加一个比赛，比赛结果也没听你说，拿了个几等奖啊？”

　　唐哲垂着头，“没拿到名次就没和你们说。”

　　“你别和我装蒜了，”唐袅婷翻了个白眼挥挥手，“你在学校有女朋友了吧！”

　　“没……”

　　唐袅婷没给唐哲说下去的机会，继续说：“要么就是暧昧对象，今年赶着回去也是为了她，去年留校只怕也是了。再往前一点，去年这时候你过生日，我让你去我家，你不去说有朋友，人家姑娘是不是陪你来过生日来找啊？”

　　草，太他妈准了！唐哲前两句还试图反驳，后面直接被唐袅婷说的哑口无言，就他这愣神儿的功夫，唐袅婷就什么都清楚了。

　　唐哲想了想，突然一屁股坐在唐袅婷旁边，说：“姐，我想和你说个事情。”

　　“哟，想摊牌了，说来我听听。”

　　“学校那边是有个，有个……”有个什么唐哲没能说出来，他只能含糊地说：“我怕你们都不会喜欢。”

　　“人不好？”唐袅婷挑眉。

　　“不，特别好！”唐哲肯定地说：“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好。”

　　唐袅婷看着他说：“那就好，是个正儿八经儿的人就行了。”

　　唐哲腹诽，那就宋老师的形象气质和脾气秉性，乍一看估计再找不到比他看起来更正经的人了。唐袅婷虽然不能代表什么，但好歹能看出来家里人对他另一半的容忍度比他想的高，这是好事，但唐哲担心宋朔如何也不在那个容忍度里面。

　　唐袅婷走后，唐哲还有点烦，但想来想去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就甩了甩脑袋暂且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和家里人交代了一下，回了学校。

　　唐哲到学校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发了条微博定位A市。然后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打扫卫生，收拾清楚了懒得做饭再定了个外卖。宋朔看到消息的时间比他想的晚，一直到他吃饱喝足要上床睡觉了，宋朔的来电才来。

　　唐哲假装不知道宋朔来问什么，一接通就说：“宋老师怎么了？”

　　“你回学校了？”

　　“这两天闲的没事儿干，我就先回来了。”唐哲趴在床上有点兴致勃勃。

　　“你一个人在那边注意点，学校里虽然比较安全还是多看着点，晚上睡觉记得坚持门窗。”宋朔老父亲的角色自动更新，开始没完没了地嘱咐唐哲，到唐哲觉得烦了，挂了电话前都没再说些其它的什么，嘱咐完了末尾居然还说了句，“那你好好呆着吧。”

　　唐哲挂了电话有点傻眼，“啊”的喊了一声，用头在被子上锤了一下，心里“草”了一连串，宋朔居然真的不提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