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四》清旻

55、嫩黄领带

　　唐哲第二天上班心痒的不行，心心念着家里的宋朔。

　　本来公司这时候也没什么事儿了，他煎熬到下午三点半去找肖致请假，肖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小时都等不了了？”

　　唐哲装傻充愣，肖致睁只眼闭只眼挥挥手准了。唐哲一下眉飞色舞，欢天喜地地从办公室跑出来，收拾了下东西一溜烟就跑了。

　　杉杉出差回来有三天假期，这会儿家里就她和宋朔两个。前者在客厅看电视，后者在唐哲屋里玩儿电脑。唐哲压根儿都忘了这会儿杉杉还在屋里呢，一推门听见客厅有声音就飞奔过去，一声“宋老师”喊得都飘出花了，结果眼睛一眨和沙发上的杉杉看了个对眼。杉杉十分镇定，一扬眉毛伸手指了指客房，“你宋老师在那边。”

　　唐哲窘，又默默退回来，转身看见宋朔已经开了房门抱胸倚在门框上笑他。唐哲蹭过去，回头看了看客厅缩缩脖子钻进自己房间。

　　“你早退了？”

　　“退了退了！”唐哲看见宋朔登录着君临呢，顺手坐在椅子上，继续宋朔的任务，操纵着人物走了两圈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号，他立刻一扭头，“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宋朔避口不答，过去退了游戏关了电脑，“好好上班早退干什么，也就是肖致才让你退，以后你试试别人。”

　　唐哲见不得宋朔说教他，就凑过去想吧唧一口堵上宋朔的嘴，结果凑过去的时候注意力道，把宋朔的嘴磕了一下，宋朔捂着嘴直抽了口气。

　　唐哲本来是不好意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宋朔被磕了就忍不住想笑。宋朔也拿他没办法，自己舔了舔嘴唇道：“我早晚被你折腾死。”他把笑瘫在床上的唐哲拉起来，“走我们出去。”

　　“干吗？”

　　“给你买套西服去。”

　　“啊？肖叔不是刚给我买吗？”唐哲一头雾水。

　　宋朔歪头冲他笑了笑，唐哲立刻想起来之前说的事情，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走走走！”

　　西装其实看来看去也就那几种颜色和样式，唐哲年纪不大，宋朔给他挑了几套有暗纹的，然后两个人就西服上的暗纹哪个更好看讨论来讨论去，到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就像宋朔按唐哲的喜欢买大衣一样，尽管唐哲真的觉得另一件条纹的更好看，但他还是拿了宋朔喜欢的。西服买完买领带，领带比西服能挑的花样多得多，唐哲都花眼了，好在宋朔仍旧喜恶分明，从明亮鲜艳到沉稳大气的风格各挑了几条给唐哲选。唐哲选了条中规中矩的蓝色领带，然后犹豫了一下拿了条浅黄色的递给宋朔。

　　宋朔惊讶地说：“你让我试？”

　　唐哲点点头，“我挣工资了。”

　　“孝敬为师啊？”宋朔高兴地说，他打量了打量手里的领带，“虽然太嫩了……我去借件衬衫试试。”

　　唐哲看着宋朔拿着件白衬衫和领带进了试衣间，自己在外面期待地等着。不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掀开，宋朔出来了，唐哲的眼睛也跟着转不动了。

　　即使当了宋朔三年的学生，唐哲也很少见到他很正式的穿着衬衫打领带的样子。宋朔太懒，不喜欢正装的拘谨，偶尔到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他也只是一件衬衫和一件偏休闲的西服，还常解开衬衫的最上面几颗扣子。他盯着眼前的宋朔，衬衫的下摆被扎进了裤子里，长长地腰线被衣服勾着直撩人，扣子一直掐到了最上面一颗，被一根嫩黄色的领带围住。宋朔说黄色太嫩不合适，但唐哲却觉得眼前整个画面都鲜亮起来。

　　宋朔冲他招招手，唐哲赶紧过去。宋朔扯着领带的两边，低声说：“看着，我教你怎么系。”他说着手势翻飞，打了个漂亮的结出来。“领带结有很多种，普通的平结，复杂一点的半温莎结，我教你打个双环结。”

　　其实宋朔动作并不快，但唐哲脑子里全稀里糊涂的，他想真糟糕，今天宋朔出门怎么戴他送的那块儿表了，领带的颜色旁边一映着，手指看起来更好看了。

　　宋朔一个结打完，问唐哲：“看清楚没有？”

　　唐哲怕宋朔又笑他“手控”的梗，赶紧说：“清楚了。”

　　宋朔便对他抬了下下巴，“那你打一个我看看？”

　　唐哲一脑子浆糊把自己新买的领带挂脖子上，稀里糊涂地就打算开始系，他倒是会系平结，肖致还教过他一种很花哨的埃什么雷奇结，不过太复杂了他没学会。他正努力回忆宋朔刚刚的动作，就听前面宋朔笑出了声。

　　“还是我来吧。”他这么说着，就把手伸了过来，又缓缓给唐哲演示了一遍。

　　唐哲认真看完了点点头，宋朔把自己的领带又松开，让唐哲来。唐哲绕了一半，就有点又不清楚了。宋朔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笨？”

　　唐哲当然不能承认：“你给我系我自己看的角度不一样！”

　　宋朔只得转个身，“这个角度可以了吧，过来我再教最后一遍，再不会不教了。”他把唐哲拉到自己身后，拉着他手把手地一起把这个领结系好。末了他松开唐哲，“别折腾人家的领带了，交钱去。”

　　宋朔给唐哲刷了西服，唐哲掏钱给宋朔买领带，两个人各有收获地从店里出来。买完东西晚上就在外面吃的，饭店这会儿人多，空调也开的很足，唐哲觉得有点热，宋朔也脱了外套，却一直系着那条领带。

　　他犹豫了半晌问道：“你不解开吗？”

　　宋朔说：“懒得再提个袋子，就系着了。”

　　其实宋朔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外面搭着休闲风衣并不适合这根领带。唐哲想笑，埋头盯着饭忍了一会儿，觉得这阵劲儿过去了才抬头，结果看见宋朔盯着他浅笑，眼角弯弯的，他的眼睛镜片好像有点反光，唐哲恍惚觉得他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和自己身后那些斑驳璀璨的光芒。

　　吃饱喝足了又借着消食去散了散，两个人闹得够了将近九点才回家。上楼的时候楼道灯没亮还没自觉，等到肖致家门一敲开，里面一片黢黑，唐哲和宋朔双双傻眼。

　　“灯坏了？”

　　“停电！”肖致没什么好脸色，“每年都要折腾两回，刚看通知今晚不来了。”

　　“幸好杉杉提前烧了洗澡水，你俩赶紧去吧。”

　　宋朔和唐哲进屋放下东西，宋朔就先进了浴室。唐哲在自己房间玩儿手机等宋朔出来，中途肖致出来喝水看见唐哲问：“你在这儿干吗呢？”

　　“等宋老师洗完我洗啊。”

　　“乖乖，哪还剩那么多水给你俩分着用，”他说了把唐哲手里的手机扔下，抓和他往浴室拖去。

　　“反正你俩肯定也一起洗过，省省水一起洗去吧！”

　　唐哲刚想辩解我真的没和宋朔一起洗过澡，就听肖致一把拧开浴室的门，然后被扔了进来，紧跟着身后哗啦的水声就停了。唐哲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听见宋朔问：“怎么了？”

　　“怕水不够，你俩一起洗吧！”肖致在外面喊。

　　唐哲之前一直在玩儿手机，盯着发光的屏幕看了那么久，现在乍一下被扔进一片黢黑的浴室，什么也看不清心里有点慌张。宋朔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看得见吗？”

　　“你的夜视能力怎么比我这个近视的还差？”

　　唐哲伸长两只手，“你也许就是近视才夜视好呢，你没听过近视达几千度的那种能黢黑一片看报纸的新闻吗？”

　　“大概吧。”宋朔没和他争论，帮他把衣服脱了，拉到水下，“冷不冷？”

　　唐哲摇摇头，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害羞，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坦然起来。宋朔已经快洗完，又怕他看不清摔倒干脆帮他洗了。唐哲挣扎说不用，宋朔敲了他一下，“你就老实待会儿吧。”

　　“你喝醉大晚上来找我那次，给你洗澡才折腾人，还扯着我摔了一跤。”

　　那天晚上唐哲纯粹喝断片儿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听宋朔说笑的肩膀发抖。宋朔给他打香皂，手摸到他腰间，唐哲怕痒，身上一抽后退了一步，手同时伸出去想制止宋朔。但黑灯瞎火地他看不清只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片光滑的皮肤，紧跟着自己的手就被宋朔抓住挥开。

　　宋朔在他耳边低声笑：“别闹，这在肖致家，你肖叔和杉杉姐可还在呢。”

　　唐哲被肖致调侃的时候没脸红，和宋朔坦诚相对一起洗澡的时候没脸红，现在宋朔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却倏的脸红的不知所措，他仗着浴室黑，故作淡定。

　　然而宋朔只说了一句话，唐哲就破了功。

　　“唐大帅，我听见你心跳了。”

　　澡洗的其实挺不顺利，恼羞成怒的唐哲一度要和宋朔撕破脸皮，只是他怒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肖致把他扔进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拿衣服，肖致自然也不会纤细到帮他拿，他还得靠眼前这尊大佛，于是只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忍辱负重下来。

　　洗完澡出来还不到十点，第二天又是周末，四个人里面三个夜猫子，宋朔除非太忙的时候赶任务平时没熬夜的习惯，但还这么早也不困。肖致把家里的手电翻出来立在客厅茶几，说大家干脆聊会儿天好了，然后铺了块儿毯子在地上，停电没空调，怕冷又扯了一大床被子盖着，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八目相对四脸都茫然。

　　聊天？聊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杉杉把手机拿过来，“玩儿谁是卧底吧？”

　　“就我们四个？”肖致说，“人太少了吧。”

　　杉杉又把手机放下，“那就不玩儿了。”

　　“玩儿玩儿玩儿！谁说不玩儿！”肖致一看杉杉的样子赶紧又抢她的手机，“怎么玩儿？”

　　“APP抽牌，轮着描述投票出局，我们人少一局就定胜负了。”杉杉打开APP设置好人数选好规则，自己率先抽了卡，看了卡她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传给肖致，肖致一看也笑了，还吹了个口哨。唐哲是最后一个，他十分好奇牌是什么，就盯着宋朔，宋朔拿到手机选完自己的牌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递给了唐哲。唐哲心痒难耐，到他这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卡片了，他迅速的点开，傻了半秒钟——他的卡片一片空白。

　　唐哲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过来自己是抽到白板了，他没想到就四个人居然还有白板设定。他有点紧张，打算仔细听听其他人的描述。

　　杉杉是第一个描述的，她拿完卡笑完就已经恢复了平时总是打不起什么精神的面瘫脸，淡淡地说：“看起来像是宋朔会对唐哲做的事情。”

　　哈？！！！！！！！！！唐哲心里懵逼死循环，这他妈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但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白板的身份，只能忍着保持着看似神秘其实内心十分傻逼的微笑。

　　旁边被杉杉石破天惊的描述逗笑的肖致哈哈了好一会儿才在杉杉“啧”的一声中，停下来描述道：“我觉得不是像，宋朔完全是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唐哲已经疑问多的要爆炸了，他在心里飞快地思索，宋朔会对他做的事情怎么看肖致和杉杉说的都不像是好事，这样的话打回去就好了吧。

　　轮到宋朔说了，他对于前两个人的描述都很淡然，只温和地说道：“瞎说，我们是两情相悦不叫这个。”

　　一个两情相悦又把唐哲弄懵了，他脑子转不过来就跟着搅浑水：“明明是我对宋老师会做的事情，什么他会对我……”

　　半句话没说完肖致已经爆笑了，唐哲被肖致豪放的笑声吓得后半句没敢说完，连对面的杉杉肩膀都抖了起来。

　　宋朔也扭头看着他，声音拐着弯地问：“是吗？”

　　唐哲已经傻了，宋朔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对肖致和杉杉说：“别欺负他了，他个傻孩子拿的白板。”他拿过手机，“谁选得卡，换掉换掉。”

　　唐哲被莫名的嘲笑激的耳朵发烫，大喊一声：“什么啊？”飞扑到宋朔身上，赶在在他退出本次游戏之前，看到一闪而过的“强——奸”，整个人都僵硬在宋朔身上了。

　　宋朔看唐哲实在可怜了，咳了两声，护犊子道：“别胡闹了，都睡觉吧。”

　　杉杉也不闹了，回屋睡觉。唐哲趴在宋朔身上选择死亡，一动不想动。宋朔就陪着他在客厅坐着。肖致也不动，还在旁边盯着两个人看。

　　宋朔说：“你再在这儿看着唐哲就要成我身上的化石了。”他刚说完就感觉唐哲动了一下，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宋朔笑着拍了拍他。

　　肖致说：“你俩还趴在垫子上呢，不俩不动我怎么收拾！”

　　唐哲动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来，问道：“肖叔这房子是你租的啊？”

　　“是啊。”

　　“为什么不买啊，你又不是买不起。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纠结自己问是不是不太合适。

　　肖致挠了挠头说：“你想问什么直接说，我最听不了别人半句话不说完了。”

　　“你和杉杉姐谈了很多年恋爱了吧，为什么不结婚？”

　　“你这就不懂了吧！结婚有什么好的！我们这叫不婚主义，前卫有个性还省事儿！”肖致身体前倾一脸要和唐哲讲大道理的样子。

　　宋朔拆台，“你听他瞎说，你现在去隔壁问问杉杉，如果杉杉今晚说结婚，肖致现在就能去民政局门口等到他们明早上班。”

　　肖致“切”了一声，“没意思。杉杉工作现在还忙，不着急结婚呢，而且她工作变动大，还没个定性呢，也没买房子的必要。”他解释到一半又突然来了兴致，“诶，唐哲我跟你说，宋朔会弹吉他你知道吗？”

　　唐哲一怔，扭头看宋朔，摇摇头：“不知道。”

　　“哼，你不是知道吧~你知道他怎么会的吗，你肖叔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为了讨你杉杉姐欢心，去学吉他，他陪我去的。”

　　“然后他没学会，我学会了。”宋朔补充。

　　唐哲笑了，肖致“呸”的挥了下手，继续和唐哲说：“你宋老师写我的字特别像你知道吗，都是那时候为了帮我写检讨练的！还有，他这辈子洗碗次数最多的时候就是上学我俩一个寝室，我做饭他洗碗的时候，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唐哲还没搞清楚肖致这是个什么意思，就见肖致风骚地挑了两下眉毛，“宋朔读书的时候追了我好几年了，我那是没同意，同意了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儿！”

　　肖致说完唐哲没惊讶反而笑起来，肖致拍了下大腿，“你笑什么！”

　　“肖叔你太没说服力了！”唐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骗人失败的肖致不服气，“我操，为什么啊？”

　　唐哲看了宋朔一眼，扭头和肖致说：“我找不到宋老师喜欢你的理由。”

　　唐哲这是变着法的说肖致没魅力，肖致一下站起来，“滚滚滚，都滚去睡觉，老子收拾客厅！”

　　唐哲看肖致怒了赶紧笑着跑进屋，宋朔顺手帮肖致收拾了客厅的临时地铺也走了回去。唐哲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宋朔进来爬上床，突然听见唐哲说：“我还真没听过你弹吉他。”

　　宋朔弯腰给了唐哲一个晚安吻：“睡吧，以后弹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