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四》清旻

28、二十二

　　连着两天早睡晚起，第二天早上唐哲不到八点就醒了。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摸到半边床是空的，蹙着眉睁开眼睛，宋朔不在床上。他翻个身趴在枕头上喊：“宋老师？”

　　没人应，唐哲又喊：“宋——老——师——”

　　仍然没人应的时候，唐哲一下紧张起来，翻身做起吊着嗓子嚎：“宋老师？”他抱着被子，“有没有人啊？”

　　唐哲没等到回声，扯过旁边的厚睡衣套上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宋朔今天的车回去，他丫的该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跑路了吧？！

　　唐哲在屋里转了一圈，“宋老师！宋朔！！！”阳台上昨晚洗的衣服还挂在那儿，门口宋朔的鞋却不见了。唐哲有点不安，宋朔这是真走了还是离奇失踪了啊？正不知所措着，大门传来钥匙转动锁头的声音。唐哲一下慌神了，第一反应是自己姐姐来了还是父母回来了，可宋朔人还没找到。他站在门前手捏着门把不知是该拉住还是推来。

　　他这愣神儿的功夫，外面的人就开门进来了，唐哲一脸懵逼。

　　宋朔也没想到一开门见唐哲杵在门口，同样一脸愕然。

　　唐哲傻傻地问：“你怎么穿的我的衣服？”然后他视线又滑到宋朔的手上，他提着一个小袋子，上面的标志是附近一家早点店。他后知后觉，“你去买早饭了？”

　　宋朔推开堵门口的人，把手里的早饭放在桌子上：“你今天起这么早？”他搓了搓手放在嘴前哈了口气，“我的衣服不是昨天洗了还没干吗？”

　　唐哲还有点发愣，“你去买早饭干吗啊？”

　　宋朔回头冲着唐哲张开双臂，“来给我抱抱，冻死我了！”

　　唐哲有点犹豫他手抬到一半又卡在半空中，宋朔主动上前一步抱住唐哲，把自己被冻得冰凉的脸往唐哲脖颈中间蹭去。

　　唐哲被冻得直龇牙咧嘴，宋朔说：“买早饭给你啊，要不你醒了吃什么，你又说我做饭不好吃。”

　　唐哲腹诽你这还委屈上了呢，这做的是真不能吃啊！宋朔身上很凉，唐哲就任由他抱着取暖，但宋朔就和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唐哲被压得肩膀都酸了，他活动了下脖子，推开宋朔：“可以了吧，你真冷就回被子里躺会儿去！”

　　宋朔放开唐哲，唐哲甩了甩胳膊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宋朔又不在客厅了，唐哲找了一圈，在阳台看见宋朔正在取衣服。

　　“不是没干呢吗？”

　　宋朔没回头，“只是还有点潮，我拿回宾馆空调吹半天就好了。”

　　唐哲想起来宋朔前天说今天回去的事情，问道：“你今天回去？”

　　“嗯。”宋朔还在折腾自己那几件衣服，没抬头看唐哲，唐哲瘪了瘪嘴，忍不住小声说：“还几天就过年了……”

　　宋老师终于从唐哲支支吾吾的话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坐在床边冲唐哲招招手。闹小脾气的唐哲不大乐意地走过去，宋朔拉过他的手发觉温度有点低就顺势在手心揉捏。

　　要说两个人亲也亲过，一张床上也抱着睡过，一切在宋朔对他的照顾下唐哲都没觉得不自在，但偏生这些柔情的不行的小动作却总是让唐哲陷入一种懵懂而怪异的羞涩中。

　　宋朔还是他最初记忆中那个清瘦温和，戴着眼镜好像浑身都带着和煦阳光的样子，他低声说：“过年我要回家。”

　　对的，宋朔怎么的过年也是要回家的人，难不成真的会陪他呆整个假期？唐哲有点懊恼自己太自私了。

　　“过几年有时间了，我再陪你过年。”宋朔嘴角勾了一个浅笑。

　　唐哲明年这个时候估摸着都已经实习不在学校了，大四下半学期更是没时间，回学校就是忙着毕业，然后毕业之后？过几年，哪一年？宋朔的话显然是意有所指，唐哲没有草率地答应宋朔这个有点虚无缥缈的许诺。宋朔照旧也没逼唐哲非要做出什么答复，哄完了别扭孩子就又扭头收拾东西去了，好像全不在乎唐哲到底是怎么想的似的。

　　宋朔是晚上七点多的火车，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刚好就到了。两个人吃完午饭后，唐哲陪宋朔回宾馆。刚才寒气的包围中突破就想一头栽到暖气的怀抱中的唐哲被宋朔一把拉住了。

　　唐哲诧异回头，宋朔用下巴点了下旁边桌子上的东西，“我五点半出门，你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唐哲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宋朔在回去当天的下午对他说的话，他眼珠一转，“我回校再交行不行？”

　　“不行。”宋朔看起来毫无商量的余地。

　　唐哲搭拉着一张脸，“别啊，宋老师，宋帅哥~”

　　宋朔一脸冷漠，“撒娇也不管用。”

　　唐哲推到椅子上，正想服从突然想起来四级打赌的那件事情了，他眼神晶亮地转身趴在椅子上，“宋老师~”

　　“嗯？”

　　“你说我四级过了你就认我处置？”

　　“不行。”宋朔斩钉截铁。

　　唐哲跳起来，“你说话不算数！”

　　宋朔摊了下手，“原则问题没得商量，你写完了，”他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我任你处置。”

　　唐哲当然没等到宋朔任他处置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下午，时不时地看看表，如临大敌。总算在快四点的时候完成了检讨，他放下笔甩了甩手。

　　宋朔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看见他停下便坐起来，“写完了？”

　　唐哲点头，宋朔抬起手，“拿过来我看看。”

　　唐哲揪着自己的检讨，“你说任我处置？”

　　“你现在想干吗？”宋朔翘着腿坐在床边，手肘杵在腿上，手掌撑着下巴。

　　唐哲把自己的检讨折起来，“我交了你不准看！”

　　宋朔看着唐哲不禁扬了扬眉梢，“就这个要求？”

　　唐哲老实道：“就这个。”然后想了想又急忙问：“你说任我处置总不会还是有次数限制的？”

　　“嗯？这个倒是没有。”

　　唐哲放下心来，“那现在我就这一个要求。”

　　宋朔从唐哲手里拿过那封被对方折成一小块儿方角的检讨书，随手放进了大衣的内侧口袋里，调笑唐哲说：“也不知道是该说你贪心还是不贪心。”

　　唐哲忙完了就又不把宋朔当老师看，也不搭理他，就自己又爬上床埋被子里去了。宋朔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照旧老干部侧躺地窝在椅子里看电视。唐哲无聊，趴在床上装死，半天又不见宋朔来收尸，居然趴着趴着睡过去。

　　唐哲是被宋朔叫醒的，他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宋朔已经都穿戴妥当了，箱子也已经收拾好立在床旁边。

　　宋朔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这两天按理说也没少睡，怎么就又睡着了？”他扯过一边唐哲的衣服扔给他，“快醒醒吧，我出门要去退房了。”

　　唐哲听到这儿才清醒过来，他看了下表，已经五点十三了。唐哲利落地爬下床，一把抓过衣服套起来，顺手把搭在椅子上的围巾在脖子上胡乱地缠了两圈，就被宋朔说：“我好了，我们走吧！”

　　宋朔掩着嘴笑了好半天，才把唐哲的外衣又脱到手肘处，解开被唐哲揉成一团套在脖子上的围巾，“回回都是我帮你穿的衣服，怎么就今天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把自己缠成了这样？”

　　唐哲眨巴了几下眼睛，宋朔耐心地给他把围巾重新围好，再把外衣拉上来，拉链和扣子都拉好扣好，整理清楚了，才揉揉唐哲的耳朵，“一会儿你直接回家吧，我自己去车站就行了。”

　　“我送你。”

　　“从这儿过去要大半个小时，你再回家还要将近一个小时，大冬天的晚上跑什么，早点回去吧！”

　　“你又不认得路！”唐哲强调，“万一你迷路了误了点怎么办？”

　　“谢谢操心——”宋朔拖着尾音，“为师这么大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半句话没说完，宋朔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呢喃了一下，“二十二啊……”

　　唐哲“啊”了一下，“什么二十二？”

　　宋朔看着他，“我大你九岁。”

　　唐哲立刻就想起来肖致以前提到过宋朔在意年龄的事情，他便笑着说：“一枝花的年纪？那我现在还是个花骨朵！”

　　宋朔弹了唐哲一个脑瓜蹦，“什么花不花的！真要说这个，等你开花了我估计都一把老骨头要谢啦。”

　　唐哲想了想，“那什么，没准哪天晚上来个暴风雨龙卷风啥的，咱俩就都谢了。”

　　宋朔哭笑不得，“你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点好听的！”唐哲看着宋朔傻呵呵地腼腆笑，宋朔知道唐哲是在笨拙的安抚他，他两手捧着唐哲的脸在他脸侧亲了一口。唐哲矜持地咬住下嘴唇，绷住开心的想露出来的牙齿，眉眼里却满是喜悦的光芒流转。

　　宋朔说不让唐哲送就真没让他去，两个人办了退房，宋朔是在门口先给唐哲拦了出租，看着他上车走的没影了才自己打了去火车站的车。

　　唐哲到家后过了十几分钟才收到宋朔说到站的短信，他立刻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宋朔接通，低声问道：“怎么了？”

　　唐哲听着那边嘈杂的声音一下想起自己从学校回家的那一天，宋朔给他打电话也是这么一个情况，只是这回送的和走的人掉了个个儿，唐哲当时觉得自己走的怅然，没想到现在送的更空虚。唐哲握着手机默不出声，宋朔等了一会儿，开玩笑地说：“我还没走呢！”

　　他还没走呢唐哲就要舍不得了，真上车这人还不得郁闷死？

　　唐哲顿了一会儿，恍然道：“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宋朔闷笑：“不怎么办，回学校再见。”宋朔进候车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过道里也都是站着的蹲着的，他找了一个角落坐在自己的箱子上，两条腿交叉，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舒服地对唐哲说：“唐哲。”

　　“嗯。”

　　“我之前让你给我个期限？”

　　“……嗯”

　　宋朔猜唐哲八成早就把这一茬给忘得九霄云外了，但现在这个期限有没有已经不再重要。宋朔来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和小心翼翼，毕竟唐哲之前再怎么和他亲近的时候也没有到这个地步，他怕自己来了反而又让这个乌龟缩回去了，可不来又不甘心，两个人纠缠了两年了，宋朔有耐心但一样有欲望和执念。

　　但这一冒险打赌似的行程带来的结果显然出乎了宋朔的意料，简直算的上是欣喜若狂。他垂着头拉了拉自己的围巾，“回学校告诉我吧。”这时候前面的屏幕开始显示他这趟车准备排队检票了，宋朔对唐哲说：“我要检票了，年后见。”

　　唐哲小声地回了一句，“年，年后见。”

　　年后开学就大三下了，唐哲算了算日子，时间过的太他娘的快，大四一旦开始就没什么在学校的时间了，他看着手机里存的宋朔的电话，期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