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四》清旻

24、越泽

　　宋朔到的时候就不早了，两个人又折腾到宾馆花了不少时间，宋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拿起唐哲的衣服，催促唐哲趁早回家。

　　唐哲赖在他床上，“这才八点多啊。”

　　宋朔把人拉起来，“天都已经黑了，再晚不安全。”

　　“这是我家，我还能出什么……”唐哲还没说完就被宋朔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宋朔给他把衣服套上，“我不熟路就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到家这次记得给我消息。”

　　唐哲捂着额头，宋朔虽然以前也没少亲他，但总觉得最近开始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举动越来越多，连带着这种简单的亲吻都多了些其它的意味。

　　宋朔没注意唐哲，他扭头把自己的围巾扯过来给唐哲围上，确认唐哲穿的严严实实暖暖和和了，才敢让这人出门。

　　“明早过来找我，”宋朔说，“带我去趟商场。”

　　“去商场干什么？”

　　宋朔拉着唐哲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衣服，“太冷了，你们这儿变天变得太突然。”

　　唐哲失笑，“最近两天降温降得厉害，你来的不赶巧。”

　　宋朔翘起嘴角，“是你生日不赶巧，你要是八、九月生日，我能裸奔来。”然后不等唐哲反驳，就把人推了出去，“快去吧，等到九点我就真不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宋朔却连门都没出，就倚在门框边上冲他招手。

　　唐哲“切”了一下，摆摆手走了。

　　到家没花多少久，第一时间就是给宋朔发了消息。作为有一个大魔王姐姐的家庭，唐哲从来没觉得自己家里冷清，但进屋的时候没防备看见黢黑生冷的房间，他还是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爸妈都出去玩儿了。房间里本来就冷冰冰的，这下连人气都没有了。唐哲搓着胳膊进了屋，飞速地洗漱完就爬上床。

　　一个人躺在床上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太大的差别，唐哲发出了一声“啊”，然后翻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蜷成一条虫似的。

　　“早想起来家里没人，还不如在宋朔那儿睡呢，”唐哲嘟囔着，“他的床又大又暖和。”

　　唐哲是典型地心里有事儿就睡不踏实型，一晚上都惦记着宋朔说要他第二天去找他，早上不到七点就醒了，躺在床上还想睡却总不过十几分钟就惊醒，磨磨蹭蹭勉强挨到八点干脆爬起来。他哆哆嗦嗦地钻出被窝穿戴好坐车去找宋朔。结果人到了后，他站在宋朔门口敲了快十分钟还没人开门，唐哲心说这人该不是没起吧，掏出手机给宋朔打电话。

　　电话倒是第一次就接了，只是传来了一个明显有点沙哑慵懒的声音，“喂？”

　　唐哲被折腾地一晚上没睡好，受冻着跑过来他妈的这人还睡大觉呢！他火了，“我他妈敲门手都要敲断了！”话音刚落，就听见门里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宋朔眯着眼睛，头发也乱糟糟地看着他打哈欠，“唐哲来啦！”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扯进来，门顺手一关，拖着唐哲一起倒在床上。

　　唐哲去掰他的手臂，“宋朔我草你大爷的！”

　　宋朔把头埋在他颈窝哼笑，“我昨天太累了。”

　　“你丫不累也每天睡到这个点！”

　　宋朔直起身，揽着他的腰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唐哲整个都拖上床，顺手翻身扯过被子一下盖住，“再睡一觉，起来了我们再去。”

　　唐哲气的想骂娘，但还没开口就见宋朔闭上眼睛睡过去了，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这个懒货。他被宋朔用力地抱着挣脱不出来，生无所恋地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房间空调开的很足，床和被子都蓬松舒适。唐哲躺着躺着就从睁着眼睛发呆到半眯着眼睛再接着就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过去了。

　　这一觉相比自己昨晚一个人冷冰冰暖被窝实在太舒服，唐哲醒来的时候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房间差点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宋朔从卫生间出来，带着一脸清爽的笑容——如果不是手机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的话——问道：“醒了？”

　　唐哲看了他一眼，劲儿一松又把自己扔回床上。宋朔走过去掀开他的被子，唐哲叮咛一声侧身把自己蜷缩起来，宋朔无语，“你不是一早就喊我起床吗？”

　　唐哲掀开眼皮，“一睡就睡不醒了。”

　　“起吧！”宋朔把被子扯过一边折起来，“去吃午饭。”

　　唐哲不满地扯过被子，宋朔用力，唐哲死死地抱着，“你平时懒到自己家的被子都不叠，酒店的被子你叠个屁啊！”

　　宋朔伸手捏了一把唐哲腰间，唐哲“嗷”的一声松开被子滚到一边，他趁机抢走被子，“我不是叠被子，我是让你起床。”

　　唐哲怨念地揉着腰爬起来，“你居然为了抢学生被子，挠学生痒痒！”

　　宋朔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哲，“现在学校放假，宋老师下班了。”

　　“呸，”唐哲鄙夷，“你不要脸的也太清新脱俗了点！”

　　宋朔扬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唐哲从无数个见过这个表情后的遭遇中总结出的经验教训告诉他，这个时候该跑了，于是他蹦下床，钻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门落锁，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午饭居然是宋朔领着唐哲找地方吃的。

　　唐哲虽然是本地人，但上学总是半年才回一次家，对于一个快速发展中的城市来说，半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更何况唐哲宅男属性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除了地形上有些优势外，他还真不清楚哪里有家口碑好的饭店，哪里又有个大家都喜欢去影院游戏厅。奉行享受主义的宋朔吃喝玩乐都不会亏待自己——哪怕身在异地。

　　唐哲跟在宋朔后面转来转去，拐过几个路口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自己家门口，又被宋朔带的找不着北了。

　　他问宋朔：“你怎么找的这么一家店？”

　　宋朔正低头点菜，“你回家之后我出门逛了逛，这家听说挺不错的，对面还有家酒吧。”

　　唐哲怒目，“你竟然把我赶回去后自己又出来浪了！”

　　宋朔不恼但也没回答，点完了把菜单递过去，“还有什么想吃的？”

　　唐哲顺势就去瞅菜单了，宋朔了解他的口味，喜欢吃的都点了，不喜欢的一个也没看见。

　　干锅娃娃菜？啊，这个我喜欢。

　　椒盐排骨酥也好吃啊。

　　黑椒蜜糖鸡翅？图片看起来好香！

　　还有虾滑……

　　唐哲欢天喜地地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眼里的期待显而易见，就差敲着碗等着上菜了。

　　宋朔看着唐哲温和一笑，唐哲好敷衍，一个菜单，一个话题，甚至随手拿过来的一条新闻都会很容易地让他转移注意力，但宋朔从来不敷衍唐哲，他等唐哲看完菜单才慢慢解释，“昨晚刷了刷推荐和点评，看距离不太远就出门找找看了。”

　　“你不是连宾馆都找不到地方吗，怎么又能找到饭店了？”唐哲吐槽。

　　宋朔沉吟，“你想听实话？”

　　唐哲黑线，“你这么问的我就不想听了。”

　　“昨天着急见你没耐心找，就给你打电话了，”宋朔看着他，“晚上已经见完了知道今天还会见，就不急。”

　　唐哲保持着正经地表情看着窗外，耳朵悄悄地红了。

　　两个人吃完饭，唐哲也找清楚了方向，带宋朔就近去周围的商场买衣服，没多远的地方，打车这会儿高峰期又难得堵，两个人就步行过去。刚吃完饭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热和，冷风吹着也没什么感觉，走了没几分钟就开始觉得凉了。

　　唐哲的衣服兜浅，他自己手指头发凉，就拉着宋朔，强行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兜里。

　　“啊，宋老师你兜里好暖和~”

　　宋朔推唐哲，“暖和的不是兜是为师的手！你凉死了拿出去！”

　　唐哲又使劲儿往里挤了挤，宋朔“诶呦”一声，妥协道：“好好好，你揣着吧，我把手拿出来。”

　　宋朔把手抽出来，唐哲只是闹闹宋朔真让他揣了他反而没了劲儿，他自己又把手拿了出来。

　　路虽然不长，冷风却好像没尽头似的拼命刮着。开始两个人还能有说有笑的，后面冻得脸和鼻尖都冰凉的，谁都不愿意开口了，两个人挤着走，步子也越走越快，终于快被冻僵之前看到了商场的影子，二人不约而同地跑起来，一起冲进暖气的包围中，齐齐地发出一声活过来的叹息。

　　商场六层，反正下午也闲着没事干儿，唐哲和宋朔跟遛弯儿消食似的，一层一层逛着乱看。逛够了才想起自己今天出来的目的，回去买衣服。宋朔和唐哲对买衣服都没有太大的讲究，全程唯一的矛盾点就在于两个人的审美差的太多，唐哲拿起一件衣服总是换来宋朔一个惊异的眼神，而宋朔的眼光也总被唐哲鄙视，两个人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又总试图说服对方试试自己看中的这件，买衣服和打架一样。

　　宋朔最终还是按照唐哲的审美买了一件厚外套，然后拉着唐哲到处乱逛要给唐哲买衣服。

　　唐哲莫名其妙，“我买什么？”

　　“明天不是你生日，我总不是单纯过来看你的。”

　　“哦，对，”唐哲一锤手掌，“你的一千块钱还存在我卡里呢！”

　　宋朔把手架在他肩膀上，“你想对我的生日基金干吗？”

　　唐哲推开他，“劳驾，您的脸皮蹭着我了。”

　　宋朔揉了把他的头，“班主任发给你的最佳学委的奖学金。”

　　唐哲往边上躲，“我才不要，你放我那儿想怎么的，包养啊？”

　　一说包养宋朔乐了，“你这么想的？”

　　“其实包养也可以，为师的工资怎么也是养得起你……”

　　“唐哲？”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宋朔话音一止，扭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唐哲跟着偏头，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卢越泽？”

　　卢越泽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拍了下唐哲的肩膀，亲切地说：“前几天你走的早，后面还想哪天才能再逮着你出来呢！”

　　熟人，最近几天刚见过，清楚唐哲的习惯。

　　这么一句话重点倒是不缺，宋朔看向来人，卢越泽的相貌很端正，他这么一笑让人觉得外面阴着的天一下都晴了，很讨人喜欢。卢越泽发觉宋朔的视线礼貌地看过来，宋朔保持着他一贯的温和态度回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卢越泽看了唐哲一眼，又看向宋朔，“唐大帅和朋友出来？”

　　唐哲不太高兴，就“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话的意思。卢越泽有点难堪，他看看宋朔。

　　宋朔也斜眼看了下唐哲，主动自我介绍道：“宋朔。我是唐哲学长。”

　　卢越泽摸了摸鼻子，“学长好。”

　　宋朔觉得这卢越泽有点意思，“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喊宋朔就可以了。”

　　卢越泽没回复，他看了下宋朔手中的口袋，说道：“刚刚听见说给唐哲买衣服，是明天的生日礼物吗？”

　　唐哲狐疑，“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卢越泽眼睛眯了起来，“上高中的时候你告诉过我。”

　　唐哲对高中这些事情没印象，也懒得深究，没再问眼睛倒是很直接的盯着卢越泽看。唐哲这会儿都有点“送客”的意思了，他搞不清楚这人非要杵在两个人面前是想干嘛，他做不出自己直接转身这么不给人面子的事情，但卢越泽却也十分不会看眼色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朔仿佛不知道唐哲的不快，他大方地说道：“那就一起逛逛？”

　　唐哲蹙眉，刚想说话卢越泽就赶在他前面开了口，“当然好！”

　　平白无故多了个人，唐哲后半路都提不起什么兴致，刚认识的那两个却好像才是那个相处三年的亲密同学，并肩走着一路话题都没停。唐哲恹恹，一个人走在后面，宋朔走两步就要回头等一会儿，后来干脆把唐哲拉过来，手搭在他后颈。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属于长辈的动作，宋朔本来就是唐哲的长辈，两个人又亲昵，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卢越泽却呆了，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良久。

　　宋朔要给唐哲买衣服，一家一家的转，随便拿起来一件觉得喜欢就要唐哲去试。唐哲开始还顺从，后来实在烦了，不管宋朔拿什么都说不喜欢。

　　“你闹脾气呢？”宋朔凑到唐哲面前。

　　唐哲瞟了宋朔一眼，“就不能不买吗，你要给我买换个别的？”

　　“不想逛了？”

　　“我又不缺衣服，你自己买就买呗，”唐哲小声说道，“反正生日礼物你是顺手给我买……”

　　宋朔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些笑意，唐哲抿了嘴，宋朔安抚道：“好，那就不买了，陪我去买条围巾吧。”

　　卢越泽站在一边，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个人的举动。宋朔心如明镜，但一言不发，全程只装看不见卢越泽怪异地眼神。

　　几个人又去买围巾，唐哲在后面问：“你不是有吗，还买干什么？”

　　宋朔在架子前挑选，“江山易主，它弃暗投明了。”

　　“哦，”唐哲没有半点抢占宋朔围巾的不好意思，腆着脸凑过去也看了一圈，指着一条黑色的针织围巾，“这个吧，我不要白的。”

　　宋朔扭头看唐哲戏谑他，“唐哲你和谁学的这么不要脸。”

　　唐哲嬉皮笑脸，“师承宋老师。”

　　宋朔还是把唐哲要的那条围巾买了下来，回头唐哲就解了旧的裹上了新的，宋老师花了一笔钱买回了自己的围巾无奈地重新围上。

　　卢越泽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他插着兜看着两个人勉强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唐哲不觉得有什么要和他解释的必要，宋朔也笑而不语。

　　出去的时候，路过玩具区，唐哲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卢越泽脚步突然一顿，“去看看吧？”说完也不等唐哲反应，径直走到里面积木区域。

　　唐哲小时候坐不住那会儿，唐哲妈妈给他买积木玩儿，从简单到复杂，从几个小时到好几天甚至一两个月才能组装完，唐哲没什么定性，难得有什么坚持下来的喜好就是模型积木。他上高中后压力大，偶尔心烦的时候就搬出来一套自己慢慢琢磨，平心静气地做几个小时，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一套拼装积木到后面越复杂越贵，大几千上万，唐哲是一个穷字贯穿半个青春期的，多次对着货架上的积木望洋兴叹后，唐哲忍痛放弃了这个爱好，上大学后，唐哲心性定了很多，学习也相比高中轻松的多，生活方面又被宋朔一搅和，唐哲自己都快忘了他还喜欢过这些东西。更奇特的是，难为卢越泽居然记得。

　　唐哲走到货架前，卢越泽说道：“你以前很喜欢拼模型，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你挑一个吧。”

　　唐哲没有和卢越泽纠缠的打算，他笑了笑，“不用了，谢谢班长，心意我领了。”

　　宋朔凑过来，扫了一眼，“唐哲你还喜欢这些呢？”

　　“怎么了，”唐哲之前没少被唐袅婷怼幼稚，这会儿唯恐别宋朔也嫌弃，“积木又不是小孩儿才玩儿的，拼一个模型很有技巧的！”

　　卢越泽插话，“而且唐哲拼的很好。”他仔细地在货架上找了找，挑出来一个，“我记得你高三的时候很想要一个这种的。”

　　唐哲摇头，丫的这一排货架随便一个都是三四千的，他妈的他买不起啊，无缘无故欠卢越泽这么大一份人情干什么，之后回礼怎么算，他完全不想之后还因为这点事情和这人扯来扯去的。

　　他把卢越泽拿的那个又放了回去，“真的不用了。”

　　宋朔却在旁边笑了，“为什么不要，别人一片心意。”他也在隔壁货架上看了看，“不过你们都还是学生礼物送这么贵的……”

　　“我有钱，”卢越泽急着说：“我自己打工挣得。”

　　宋朔赞赏地看了卢越泽一眼，“挺厉害的，比唐哲强多了。你别欺负他了，送这么大一份儿礼，他良心不安你是要这小子去卖肾了。”

　　说完，宋朔做主拿了一个中等价位的，问唐哲，“这个？”

　　唐哲搞不清楚宋朔这是个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卢越泽交完款，把礼物递给唐哲。

　　宋朔又在边上说：“唐哲回个礼吧。”唐哲不明所以，宋朔揉了揉他的头发，“咱们请卢越泽吃个饭。”

　　卢越泽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