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四》清旻

19、你不急

　　肖致是在元旦过后的第三天走的，唐哲刚好也没课，就跟着宋朔一起去送人了。

　　这人一个背包来的，还一个背包就走了。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敞口，里面的只一件单薄的蓝色衬衫，还解着前面几颗扣子，看着风度翩翩，可他偏偏一直冻得发抖。出门前宋朔要给他拿件衣服，结果肖致为了所谓的风度，硬是要这样出门。

　　唐哲本来还想肖致这回去之后，再见到他估计就有点困难了，心里难得有点离别的伤感，结果肖致过安检的时候也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突然回头冲唐哲一笑招呼他过来。

　　唐哲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回头去看宋朔。宋朔冲他抬了下下巴，唐哲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肖叔，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肖致突然抓着他飞快地一起过了安检。唐哲惊吓，宋朔在后面大喊，“肖致！”

　　肖致笑着没理会，把唐哲一路拎着跑到候车厅最里面才放开唐哲。唐哲还懵逼状，“肖叔，你有女朋友了，我有底线的。”

　　肖致抬手削了唐哲一下，唐哲被打的头一歪。肖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慨道：“这么打人的手感真好，我早就想这么呼一下了，宋朔丫护的太严实。”

　　这妈个鸡一个比一个有病啊！唐哲心说走吧走吧，还好你要走了，他冷漠脸，“肖叔后会无期！”说着挥了下手，扭头就想走。

　　肖致用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住，“别走啊，我这都要回去了你还不送送行？”

　　唐哲挣扎，“我都送到这儿了，你还要我送多远，你一会儿把我拉上车了怎么办？宋老师还在外面等我呢！”

　　“你放心，”肖致拍了拍他的后颈，“宋朔一会儿进来找你，他在外面安心不下来。”

　　“啊？”唐哲张大嘴，“我又不是被绑架，他有什么不安心的？”

　　“你自己去问宋朔啊，”肖致把自己的重量整个压在唐哲身上，“他估计急死了，真以为我会把你拉走呢。”

　　“真假啊！”唐哲怀疑。

　　“对别人假的，对你估计真的。”肖致凑到唐哲耳边。

　　唐哲脸皮一红，“你什么意思啊……”

　　肖致突然狡黠一笑，“小孩子耍耍脾气别扭别扭就得了，宋朔虽然有耐性，但你不急总有别人急的。”

　　唐哲翻个白眼，谁急，你急吗？他还没表达自己的鄙视，肖致突然就说道：“喏，我说了吧，人来了！”

　　唐哲跟着就回头去找宋朔人在哪里，突然面前伸过一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唐哲石化，肖致贱笑，但下一刻肖致就笑不出来的，宋朔抬腿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这下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肖致被他踢得猛地一个踉跄。

　　肖致赶紧讨饶，“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宋朔冷笑，“玩笑也不行！”说完又抬腿踢过去，唐哲反应过来立马冲上去抱住宋朔，“宋老师宋老师！这么多人呢！”

　　宋朔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额头抹了一下，唐哲第一次见到宋朔这么大火气却是因为这点小事，觉得有点神奇又觉得有趣，他安抚地拍了拍宋朔的后背，“肖叔就和我说了几句话，我们回去吧？”

　　肖致看宋朔消了火才敢站直，嘟囔着：“你还真着急啊，我能把唐哲怎么的，老子好歹上学给你做了三四年的饭，啧啧，抬脚就踹太无情了！”

　　唐哲默默地说：“不作就不会死……”

　　肖致抬手指着两个人，“我靠你们两个，一个大白眼狼养了个小白眼狼！”

　　宋朔叹口气，“闹够了没有，杉杉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失联了，你赶紧给她回个电话。”

　　肖致忙掏出手机，恰好广播里也传来肖致做的列次开始排队检票，宋朔招了下手，“过去吧，回去路上小心。”

　　肖致笑着应了，伸手过来拍了拍宋朔的肩膀，“哥们儿走了啊！”

　　宋朔点头，“下次别来了。”

　　肖致伸出去要抱宋朔的手绕了个圈比了个中指，他又看了看唐哲，宋朔立刻一动挡住唐哲。肖致黑线，“不至于吧，我就开个玩笑，要不要这么紧张！”

　　宋朔一脸正直地对他投去了防备的目光，肖致举起两只手投降，“好好好，我走了！”

　　“唐哲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啊！”肖致留下这句话钻进来人群。

　　宋朔问唐哲，“他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嗯？”宋朔挑了下眉。

　　“就，就说抓紧时间什么的……”

　　唐哲说的含糊，宋朔好像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也没较真，拉着唐哲往回走，“肖致爱瞎折腾，我上次坑他他没找我麻烦。我刚还怕他把你拉进来打你呢。”

　　草，他真的打我了！

　　唐哲一边对宋朔的神机妙算表示叹服，一边对肖致的幼稚感到无语。

　　宋朔继续说：“这世上就两个人能治他，一个是他爸，另一个，”宋朔突然回头，“下次有时间我带你去见。”

　　唐哲垂下眼睛小心地问道，“我用什么身份去啊……”

　　宋朔笑了，“你想用什么身份就用什么身份。”

　　今年过年早，一月二十来号就差不多要放假了。

　　元旦过后也没什么事情，大家就看看书刷刷题，准备考试。

　　唐哲中间闲着的时候登录了两次君临，但宋朔都不在线，唐哲有点郁闷。没蹲到宋朔却蹲到了肖致，肖致上来就是一阵调侃，“呦，你蹲这儿是干嘛呢，等宋朔呢？”

　　唐哲假装没听见，专心拔草做药，肖致居然也在旁边坐下了，“宋朔这阵子都没空吧？”

　　唐哲抬头，“为什么？”

　　肖致理所应当地道：“唐同学啊，这是学期末啊！宋朔不出卷子吗不监考吗？”

　　唐哲更理所应当了，“我们班宋老师的课交的结课作业不用考试啊，监考这考试还没开始呢，他监什么考？！”

　　肖致惊讶，“唐哲，你该不会觉得宋朔只教你们一个班吧？”

　　唐哲恍然大悟了，恍然大悟之后马上就被被肖致戳破的羞耻笼罩了，肖致在旁边叹道：“你看看，我说了不让宋朔一天天宠着你，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还吃奶赖着他呢！”

　　唐哲羞愧难当，立刻发了一个PK申请过去，肖致欣然接受，情感上被羞辱的唐哲马上就又在技术上被羞辱了。唐哲愤而要求PK第二次，第三次……功夫不负有心人，唐哲终于被爆了宋朔之前给他下本刷的上装，被爆不算完，掉落后系统直接回收了。

　　上装其实不是多极品，只是宋朔带着唐哲这个大坑货，来来回回刷了两三天才刷出来，现在掉的却干净利落。

　　唐哲还没说什么，肖致先惊悚了，“唐哲同学唐哲同学！你别走，我带你去刷，我操这他妈刷不出来宋朔能打死我！”

　　唐哲偶然有天去食堂吃饭碰到宋朔，打小报告似的和宋朔说自己被肖致把上装爆了，宋朔捏了捏鼻梁，“你们两个就不能让给我省点心？爆了就爆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多好的装备，下次再带你刷。”

　　唐哲嘿嘿一笑，“其实肖叔带我去刷了，但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掉落，后来肖叔自己又去找了工作室给我刷出来了。”

　　宋朔看着唐哲捏了捏他的鼻子，“别把你肖叔欺负太过了。”

　　唐哲抬手，“得令~”

　　考前一周多点，唐哲和豆芽菜开始泡图书馆。

　　唐哲自入冬后就很不爱去图书馆，图书馆实在是太！冷！了！图书馆倒不是没有空调，只是仅仅在书库才安了，书库里是有桌椅自习，但位置有限，而有限的位置都只属于那些从开馆就进来的勤奋的同学们，唐哲这种早上起不来的人是永远占不到座位的。外面大厅里的阅览室座位倒是多，但那丫从下到上整整六楼都是真空的，冷的让人直哆嗦！

　　他之前都在寝室看书写题，最近几天胖子带着竹叶青打游戏键盘敲的啪啪直响，唐哲又是个静不下来的主，旁边一点风吹草动就伸长了脖子去瞅，还是打小的那些好动毛病，现在人不动了，心还停不下来。唐哲在连着两天都复习不进去任何东西后，第一时间打的是宋朔家里的主意，单人书房，空调沙发大转椅，旁边还有一个专业指导，那复习条件人间天堂啊！他当即便拿出手机给宋朔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唐哲挂了电话又低头看书，时不时地就要去瞅两眼手机，等了半个多小时却都没接到那边的回话，唐哲又打了一个过去，却还是没人接。唐哲撅了撅嘴，发了条短信：干吗呢？

　　又是半个多小时，手机毫无动静，唐哲疑惑又还不满，盯着书看，书角的页数一整个下午都没变化。

　　宋朔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给唐哲回了电话，“怎么了？”

　　唐哲语气不善，“你干吗去了？”

　　宋朔耐心解释，“下午开会有点事情，你有急事找我？”

　　“我……”

　　“嗯？”

　　“没急事……”他想说我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吗，但说不出口，唐哲的食指扣着桌子角，“图书馆太冷了。”

　　“要我给你去搬个空调？”宋朔调侃道。

　　唐哲用指尖有点急躁地叩了叩桌子，半晌问道：“我能不能去你那儿看书啊？”

　　宋朔低笑：“你受谁之托想偷我电脑里的试卷存档？”

　　“喂！”唐哲提高了声音。

　　宋朔收了笑，“能，有什么不能的，我最近忙可能都不在家，你不是有我的钥匙吗，自己去。”

　　唐哲收到了满意的答复，眼角眉梢都翘了，第二天就抱着书杀了过去。唐哲去得时间倒不晚，按照宋朔的懒样，估摸着还没起床呢，唐哲自己掏钥匙进了屋，踮着脚摸到卧室门口，门一推，床上就一床凌乱的被子，哪里有人？唐哲一下又没了兴致，自己蹭进了书房，一会儿看看书背背知识点，一会儿又和没来过一样左看看右动动。

　　他看不进去书，手痒摸到旁边的电脑，前几次唐哲用宋朔的电脑都是主人开的机，这次唐哲自己打开发现居然还要密码，唐哲从宋朔的名字缩写到生日，喜欢的小说家，甚至还有他教的课程名字，翻来覆去地试了快一个小时，唐哲最后都自暴自弃地开始输些什么“12345”，“888888888”了。越是打不开唐哲越是好奇，苦苦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他厚着脸皮输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居然真的进去了。唐哲给宋朔发消息：老师，我打开你的电脑了。

　　这次宋朔回的倒快：已经打开了？密码是你生日，想看课件的话在D盘。

　　唐哲揉揉脸，想笑又努力忍着。

　　宋朔的电脑里没什么唐哲期望中的“惊天大秘密”、“可以要挟宋朔的把柄”，除了课题资料就是教案PPT，从他任教那一年开始一直到现在好几个G。其它几个盘倒是有一些宋朔以前的照片，基本都是读研究生和博士的时候和肖致在一起的拍的，其余一大堆是各地的景色偶尔夹杂着几张肖致的笑脸，宋朔自己的照片少的可怜，唐哲记得宋朔说过他不喜欢照相。

　　他关了电脑，又去看了宋朔的书架，结果在一堆书本中间发现了一张自己的纸条。那是唐哲还和宋朔不太熟的时候，宋朔说他把作业本放在家里了，让唐哲下次上课前找时间去找他抱作业。唐哲去了，宋朔却碰巧不在，从宋朔这儿回寝室不太近，后面又有课唐哲难得来回跑，他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纸笔，给宋朔写了张纸条夹在门缝中间。

　　这事儿挺久以前了，没想到这么张纸条宋朔居然留了这么久。看得出来宋朔保存的很好，当初粗鲁地被唐哲折起来夹住形成的折痕都被小心的抚平了。唐哲知道宋朔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自己，但哪怕肖致每天挂在嘴边戏谑着宋朔如何如何宠他，豆芽菜又怎么愤愤地指责他仗着宋朔的喜欢横行，他也还是第一次发现，宋朔大概比他感受到或想象中的，更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