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四》清旻

13、给个期限

　　唐哲在一片漆黑的宿舍里疯狂地找自己的衣服。他刚刚要睡觉，加上没电黑乎乎的，衣服都是随手一扔，现在要穿了根本找不到！！他趴在床上在一团被子中使劲儿翻衣服。

　　他慌乱地从被子下面扯出来自己的牛仔裤赶紧套上，又跟着在被子里摸上衣。

　　“唐哲！”外面那个还敲门催着。

　　他把床上的被子抱起来翻了两遍都没找到自己的上衣，匆忙间瞅见胖子搭在椅子背上的T恤，一把抓起来套上，转身去开了门。

　　宋朔矜持地站在门口好像刚刚那个紧催着要进来的人不是他，他环视一眼，“就你一个人？陆涛他们呢？”

　　唐哲支吾道：“宿舍停电他们去图书馆了……”

　　宋朔“哦”了一声，“图书馆还没闭馆？”

　　唐哲噎了一下，赶忙又说：“可能快了吧，估计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宋朔点点头，突然伸手把唐哲的椅子拖出来一屁股坐下，“椅子还舒服吗？”

　　唐哲瞬间就想到那阵子一系列的糗事，脸垮下来了，但嘴上还应付着说：“啊，舒服……谢谢老师。”

　　宋朔好像就是随口一问，对唐哲敷衍的回答也不在意，只用手肘支着椅子扶手侧着身子靠在椅子里静静地望着他。

　　唐哲也不知道宋朔这副样子是又在心里打什么算盘，他忍不住用手捏了捏衣服角，手心微微犯潮。

　　“你穿的谁的衣服？”宋朔倏的冒出这么一句。

　　“啊？”唐哲诧异，宋朔体贴地解释了声，“衣服太大了，而且……”宋朔微顿，“你穿反了。”

　　唐哲人一僵，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领，刚刚他只看见衣服就扯过来了，也没注意正反。他尴尬地上下摸索衣服努力的感受，发现没穿错后，唐哲又不放心地继续去摸衣服的边线和标签，确定有没有把里外侧穿倒，宋朔闷声不吭地看着他窘迫地上下摸索一直到唐哲快糗的憋不住了，才开口道：“我骗你的。”

　　唐哲眼睛一瞪，平白又被宋朔耍了还当着面让人看了场戏，他说，“你有劲没劲啊？”

　　宋朔耸耸肩，“你太好骗了。”

　　唐哲深呼吸了一下，心说不能和宋朔生气，宋朔这么多日子折腾他的还少吗，越斗这人越开心，搭理他干吗！他这么想着干脆扭头也不看宋朔了，宋朔却一下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望着他。

　　唐哲轻哼一声，突然想起宋朔说方才从七栋那边出来。

　　七栋，哦，王凯他们嘛，整个篮球队几乎都在那边。

　　唐哲其实没什么想法，起码没有胖子，豆芽菜和竹叶青三个人感慨的那么凄惨，但他确实带着一股微妙的不高兴。他想讥讽宋朔两句，“快十点了才过来查寝，在七栋呆的时间蛮久嘛！”

　　宋朔微微扬了下眉毛，他接道：“篮球队聚在宿舍喝酒，被我抓了个正着，结果一群胆大包天的小子非拉着我也喝两口。”

　　唐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女寝你也查了？”

　　“校部通知全体查寝当然去了，在那边耽搁了一会儿。”

　　唐哲幽幽地说：“宋老师很受女生欢迎嘛。”

　　宋朔不说话，反而冲着他好像很开心地笑了。唐哲现在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他还在说：“宋老师代班当得真开心，反正王凯和张清婉都比我要听你的话，尤其班上的女生，平时开玩笑都喊你‘欧巴’。”前面那几句还好，这两句一出来就是实打实的醋味而了。

　　宋朔终于破功，坐在椅子上笑的肩膀微抖。唐哲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被笑了，就问，“你笑什么？”

　　宋朔缓了缓，看着唐哲笃定地说：“唐哲，你吃醋了。”

　　宋朔这短短六个字把唐哲惊得一颤，他也跟着发现自己刚才的话醋意满天飞，他脸色变了几遍，勉强忍住内心的崩溃说道：“你想太多。”

　　“那你生什么气？”

　　“我哪儿生气了？”

　　“我刚从王凯寝室喝完酒出来，之前还被女寝拉着不让走。”

　　“你干什么关我什么事啊！”智商下线的唐哲暴走了，他绕开坐在前面挡路的宋朔大步流星地要往外走，在黢黑中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一个踉跄。

　　他怒气冲冲地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人就往下倒了。宋朔被他吓了一跳，侧过身伸长手臂一把把他捞住往怀里一拉。

　　“小心点！”宋朔无奈地说道，“我的傻唐哲啊！”

　　唐哲还有点懵，趴在宋朔怀里一脸懵逼。

　　宋朔哑然失笑，“我说什么你都信，女生寝室大晚上我怎么好意思过去。喝酒，你闻我身上有酒味儿吗？”宋朔说着揉了揉在他手边的唐哲的耳朵。

　　唐哲也不知道是被宋朔揉捏的还是因为刚才被他戳穿的原因，耳朵飞快地烫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宋朔拉他的那一把，他没扑在地上却砸在了对方的身上。他的上半身被宋朔抱着，腿还半跪着，整个人趴着起不来，宋朔不但没有要把他扶起来的意思，反而死死地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吊在椅子下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的两条腿被宋朔勾着纠缠着，宋朔松开他的胳膊，转而搂上他的腰。

　　唐哲推开宋朔两手撑着椅子扶手，“让我起来！”

　　宋朔不为所动，反而手上用力把唐哲刚努力支起来的上半身又压了回来。唐哲也不放弃，一只手还支撑着身体，另一只去掰宋朔横在他腰上的手臂，两条腿也在努力从宋朔的钳制中想要挣脱出来。宋朔那头却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放，唐哲找不到支撑点用不上力气，喘着粗气和宋朔打了一会儿恼了，“你！放开我！”

　　“唐哲，”宋朔喊了他一声，唐哲不应，还闷气和宋朔缠斗，宋朔说道：“别动，让我抱会儿。”

　　这两声都压得低低的，加上两个人挨得近，就像宋朔在唐哲耳边呢喃，唐哲身形一顿。宋朔趁机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抱怨道：“当你们班主任真累，一群熊孩子太不省心了。”

　　宋朔搂着他低声温和地又说：“都没有你乖，是不是？”尾音有点上翘，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他说着抬手摸了一把唐哲的头发。唐哲刚从床上起来还没多久，刚刚又和他在椅子里挣扎半晌，头发全被揉乱了，他慢慢地帮唐哲把胡乱支翘起来的头发顺好。

　　“说了你衣服大。”宋朔声音染了层淡淡的笑意。

　　唐哲低头，胖子比他高了近五公分，人高马大肩膀宽厚，他的衣服唐哲套着松松垮垮的，肩线一直掉到大臂中间，领口也大的像是穿了个深V低领。他刚刚和宋朔纠缠的时候衣服也都乱成了一团，大号的衣领直接滑了一半下来，露出大半个肩膀，他那会儿正被宋朔勒着腰对此全无知觉。

　　宋朔抬手帮他把衣服的一边拉上来，黑暗中响起了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宋朔的手指温热，擦过他的肩膀，唐哲觉得痒下意识偏头去蹭，脸侧却碰到了宋朔的手指，看上去就像他主动把宋朔的手压在自己肩头一样。

　　唐哲的心突然开始跳的很快，咚咚的心跳声传了出来。宋朔帮他扯衣服的动作一顿，他突然松开唐哲的衣服，转而去摸唐哲的脸，顺着脸侧一直摸到下巴捏住，想把唐哲的脸抬起来。

　　唐哲和宋朔的手较上了劲儿，死命地埋着头不动，被宋朔逼急了憋出来三个蚊子哼似的字，“别动我！”

　　宋朔松开唐哲的下巴，屋里很暗，电脑的屏幕也早就暗了，只有一点零星的光亮从外面照到宿舍的阳台上，得以让整个房间在黑暗里透个气，宋朔借着这一丁点的光打量唐哲，他把整张脸都埋了下去，宋朔看不见唐哲的表情，只能隐约的瞅见他一个圆润的下巴弧度，宋朔抬手轻轻地在他脸上点了点，“你脸皮又薄又要招惹人。”

　　唐哲不干了，心说你这不倒打一耙吗，哪次不是你先来折腾我的？！但他心里反驳的厉害，嘴里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宋朔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地拍着，好像在安抚他一样。

　　宋朔也没指望唐哲说什么，他看着眼前的人。唐哲平时疯疯癫癫的，一会儿怕他不知道怕成什么样子恨不得躲着走，要讨好他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喊“老师”卖乖做一条狗腿子，一会又大爷似的对他发号施令，嘴里虽然还叫着“老师”却没一点对老师的态度，那样子看起来好像谁也不怕；有时候敢和他叫板，急了也会直接叫他名字，每次那两个字从唐哲嘴里出来，就让宋朔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把这人抓过来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两下亲一口，但宋朔每次都还没做什么，唐哲就又吓得像兔子一样缩回自己的洞里。

　　宋朔叹了口气，“唐哲你给我个期限，嗯？”

　　唐哲不说话，宋朔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唐哲的呼吸声似乎有些急促，宋朔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的身体，半晌还是说道：“算了，我不逼你。”

　　他松开唐哲，唐哲顿了一下，垂着头自己从椅子上爬起来站正，杵在宋朔面前好像全无了精气神一动也不动。宋朔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回头冲唐哲笑了一下，“我上来的时候帮你问了江哥，明天早上才能来电，你自己看着点，别再冒冒失失又绊一跤摔了。”

　　语毕宋朔转身去开门，唐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失落，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宋朔刚迈出去一只脚，突然又退了回来，“对了。”

　　唐哲跟着心里又有点雀跃起来，宋朔看着他说：“给那三个打个电话，去哪儿玩儿了早点回来，十一点之前让他们三个给我拍张自己在寝室的照片发我□□。”话说完了，宋朔顺手带上了唐哲寝室的房门，唐哲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没等到宋朔回来。

　　唐哲怔了好一会儿，才又动了动。他被宋朔以那种姿势勒着抱了这么半天腰间有点疲惫的酸痛，他抬手锤了锤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给豆芽菜打了个电话如实转达了宋朔的意思，那头三个直呼倒霉，匆匆忙忙地从网吧出来往回赶。反正也来不了电了，唐哲打算直接去睡觉，寝室没电浴室热水器也不用不了，他自己去打了桶热水在厕所囫囵地洗了把澡，又钻回了床上。结果躺下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胖子几个人的声音，唐哲刚想下床去开门，就听外面竹叶青摸出了钥匙，他懒得动就翻个身对着墙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进来折腾出的一阵嘈杂的声音，唐哲听见豆芽菜喊了两声，“唐哲？唐哲不在吗？”

　　不知道是谁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唐哲感觉一束光线扫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下面竹叶青“嘘”了一声，“小声点，大哲睡了！”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压低声音讨论，“照片怎么拍啊？”

　　“不知道啊，大哲说宋老师就让咱仨拍个在寝室的照片。”

　　胖子抱怨，“这丫乌漆抹黑的拍什么啊，黑人三兄弟手牵手肩并肩，一起圆宋老师一个梦吗？”

　　“先拍试试吧！”竹叶青催促道：“现在还供应热水，一会儿磨蹭到十一点没水了澡都没得洗。”

　　三个人谁也不出声了，唐哲有点好奇，他等了一会儿，突然听见相机的“咔嚓”声，后面紧跟着三个人的哀嚎，“我操，眼睛！眼睛要瞎了！他妈的闪光灯没关！”

　　唐哲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在下面三个都捂着自己的眼睛没听见。他赶紧忍住笑意，竖着耳朵接着听。

　　“小声点，小声点，别把大哲吵醒了。”豆芽菜体贴地提醒另外两个。

　　竹叶青小声说：“看看刚才那张照片啊！”

　　又是一阵沉默，“好丑。”

　　“脸上的油在反光……”

　　三个人似乎又捣鼓了一阵儿，最后竹叶青说：“算了，老子不干了，又不是给女朋友看的照片要那么好看干嘛，小爷就长的这么豪爽！洗澡去洗澡去！”

　　唐哲听了也突然不笑了，他瞪着墙壁，宋朔那声叹息好像还在耳边。

　　期限？

　　唐哲明白宋朔的意思又觉得有点糊涂。

　　他想起来豆芽菜说的那句，“大哲啊，你这是恃宠而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