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丑陋的伤疤 ...
-
今天是拆脸上的绷带的日子。自从醒来到现在第二十五天,她都没见过脸上的伤口。她曾试图揭开这让人心烦的纱布,可身边总是有人盯着,她的手总是被禁锢住。
萧哥安抚起初是有效的,暖暖抚慰她,但护士一脸麻木地为她换纱布的时候,她准确地观察到萧哥那一抹阴影——是痛。抚慰劝导阻止已经无法禁锢住她内心愈渐膨胀的好奇和刺痛。
林护士一层层为她揭开纱布,仔细瞧一瞧伤口位置,满脸写满了惋惜,而后温和地说:“疤长好了,会有点痒但不要抠它,让它自然掉落。”
瞑月垂眼了然,看向窗外,下雪了。
萧哥六爷坐在身旁。
“给我镜子。”瞑月抬起眼正对弯着腰给她查看疤痕的林护士。
林护士被刺地一阵机灵,瞑月近距离明显感觉到她颤抖了下。
六爷说:“疤掉了再看。现在有什么好看的。”
萧哥不做声,他知道拦不住,这么多天了,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瞑月保持直视护士的动作,眼角上挑。
林护士觉得现在自己被眼前的这双利眼吸住像被下定身咒,无法动弹,如果她不从就无法动弹,全身渐渐发麻发凉,是天气冷得原因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的原因?
“怎么了?”瞑月挑起一条眉毛,嘴角也带起了冷笑。“听不懂?”瞑月转过头扫向杨萧澈。
杨萧澈对上林护士,微点头。林护士松了一口气,呼气直喷瞑月额头,瞑月蹙眉一脸不悦。林护士一阵脊背发凉,杨小姐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和气,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只觉得杨家小姐全身散发着阴冷刺骨。
六爷在一旁想阻止,杨萧澈碰碰他膝盖,摇摇头。
林护士去拿来了镜子端在瞑月胸前。
瞑月缓缓偏过头,正对上那狰狞的伤疤。它像一朵“曼珠沙华”绽放在太阳穴的位置。红火的“花瓣”延伸至上眼皮和下眼皮,伤疤周边的完好的皮肉因为伤疤结块收缩的原因,变得紧绷略有褶皱,结疤块泛红,有几块已经掉落,显然上眼皮和下眼皮的位置伤痕比较浅,疤块已掉,粉红蜿蜒的“花瓣”红肿未消。瞑月闭了闭眼,隐忍地吞咽了下口水。再次睁眼,手不自觉地微抖食指和中指扶上下眼皮的尾端的疤痕,抚摸感受它的厚度,它有点凸出皮肤,奇妙的触感,这是她的皮这是她的肉,明明这个疤痕不该是她的,但这个触感,她按了按想把它抚平,它还是凸了出来,抚不平,这是她的疤真切有感,她从末端摸了上去。摸至太阳穴,切口的位置——“花心”伤口很深的样子疤块未掉。瞑月使劲按了按。“月儿——”瞑月没有理会萧哥厉声劝止。中指和食指再扶向上眼皮的疤痕延伸至双眼皮,索性都未伤及眼睛,只是没之前清晰。再扶上眉毛根部的疤痕。手指止不住的发抖。林护士垂下眼,别开眼去。
六爷安抚地说:“你长头发,可以遮住,没人看得见。可以换个发型,留个刘海。不就遮住了。”
六爷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那根隐忍的弦,瞬间崩掉。
没人看得见,但是它还在不是吗?它还是深刻的烙印在她的脸上,无法甩掉。只能咬牙接受,接受!
瞑月抓起面前的镜子,“唰”地往前面电视扔去,“咔哒啪嚓——”电视屏幕瞬间凹进去碎裂开,镜子切面插进屏幕深处,电视机“吱吱……”挣扎作响,电光闪烁,瞑月扶着胸口,双目冰冷,嘴角下压,注视着前方机器垂死挣扎,直至消停无声。
林护士目瞪口呆地退后几步,害怕地抓紧胸口的衣领。头部卡卡地转向瞑月。
六爷也震惊住了,从来没看见瞑月发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刚刚他那句话?也是,这个疤痕要跟一辈子,长在谁脸上,都不一定能接受得了。但看她刚刚那个气势,不陌生,像她母亲是个果断霸气的女人。
“你们出去吧!我想静一静。”瞑月无力地垂下头,双掌撑住额头,直直地看着手掌心出神。
杨萧澈说:“我陪你。”不能留她一人,他知道月儿这几天表面的平静是假的,她一直在忍,至少这时候他不能在离开她。
六爷朝林护士瞅瞅,对着门瞟一眼。林护士了然,跟着出门。
瞑月蹙眉,“你出去。”不看他的眉眼。
杨萧澈不依起身坐到她床沿,伸手抚摸她的头。
“啪——”瞑月拍开他欲要碰上来的手,杨萧澈手掌僵在半空中。瞑月大吼推开杨萧澈的胸部,用力推了几下,他没有有动弹,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床沿,“你让我一个人行不行,行不行。我……”瞑月怒吼转而变成沙哑的低诉,我不想哭。隐忍多日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从未想要哭,她不能让别人觉得她受不住,被打败了,一蹶不振了。有的人会更开心有的人会一脸怜悯,她不需要他们可怜。瞑月捂住脸,她不想让萧哥看到她哭泣的时候,脸皱在一起伤疤也皱在一起狰狞的泛红,杨萧澈痛心地揽她入怀,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手掌轻拍瞑月的后背,瞑月抽泣出声。萧哥像以前一样的,“嗯嗯……”像哼小调样的哄她。摇摆着臂膀,她被左右轻缓着她,他揽着她的腰,想将她嵌入体内,用自己的体温捂暖她冰凉的身心。她的上仰的脸搁在他的脖子处,他垂首,抚摸她的长发。瞑月不再抽泣,“我们回家吧!哥。”
“嗯?你还没完全康复。”杨萧澈松开揽在瞑月腰上的手,拉开了距离,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刮去她脸上的泪水。
瞑月笑笑:“我不想春节还在医院过,而且我想在张碧云和严晓来之前先回家。”
“那复健就在家吧!我把护理员叫道家里来。”
“把她们接到家里来,你反对吗?”
萧哥摇摇头,抚摸她的后脑勺,“多派点‘暗人’在家里。”
瞑月把头枕在他胸口,“外公的遗体从警方那拿回来了吗?”
“嗯。”
“什么时候火化?”
“后天,后天办葬礼。”
“我想参加。”
杨萧澈沉吟了会,“好吧!”
“今天就回家。”瞑月手腕抵在萧哥胸前撑起头。
她敏感的觉察萧哥叹了口气。非常轻。
“好吧!我去办理出院手续。你在这等我。”杨萧澈出门。
瞑月出神地看着被她破坏的电视机,被分割支离破碎的屏幕照映着瞑月的脸。再度冷面——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