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钟》裴裴裴裴十一

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欧阳就写好了假条，找班主任签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宿管老师肯定给班主任打电话说了，他也就没有找其他的理由，好在进医务室的是他，老班没有多难为他就批了他的假。一出教室，就看到了蹲在走廊上的邵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脸上还有淤青，应该是他昨天打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邵冶看到人出来，站起身，看到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男孩，就觉得自己挨揍的半边脸在隐隐作痛，他按捺住心底那股子烦躁劲儿，开口问道：“可以走了么？”
　　“嗯。”欧阳低头答应了一声就往楼梯道走过去，邵冶站起来跟了上去。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欧阳是脑壳痛，稍微说话声音大点就一阵阵的疼，他索性也就懒得说话了。邵冶则是因为气不顺，他一看到欧阳就觉得脸在抽抽的疼，他一想到昨天晚上跟玩命似的打架今天又巴巴的跑上来送人去医院他就觉得自己跟个傻逼一样，要不是因为怕真出什么事儿有麻烦，他是真不想管。他仰头靠在沙发后座上，微微侧过头看旁边的人，因为后脑勺有伤，欧阳没办法跟邵冶一样大大咧咧的仰靠在后座上，屈起的胳膊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眯着眼打盹儿，西瓜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乖，跟昨天不要命般打架的那个，仿佛是两个人，从邵冶的视线只能看到欧阳的耳朵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贴身的衬衣印出少年姣好的线条，因为姿势不雅衣服的衣角被微微掀起露出了细白的一小截儿腰肢，邵冶想伸手摸一下，行动先于意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片皮肤，抬头对上了欧阳询问的眼神，邵冶悻悻的收回手，咳嗽了一声，尴尬的开口道：“衣服。”趁着欧阳低头的整理衣服的时候，扭头去看窗外，旁边再有什么动静都不再回头。
　　他俩到医院的时候才8点一刻，结果拿号开证明拍完片子一直到拿到结果就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本来准备弄完再吃早饭的邵冶暗叫失策，他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他站在走廊，看到欧阳从门诊室出来就急忙开口问结果。
　　“没事儿，就是轻微脑震荡，过几天就好了。”欧阳瞟了他一眼才阴恻恻的开口。闻言邵冶那颗心才踏实了，他打架归打架，可是真没想过要闹出什么大事儿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被人一推，欧阳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压在墙上，“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别以为你陪我来了医院担了点医药费我就会放过你。”邵冶本来就饿的心烦意乱，被人一撞，再威胁警告一番，他就有点冒火，“行啊，我等着！”一把推开欧阳，扭头朝电梯走过去。
　　已经请了假，邵冶不想就这么回学校，径直下了二楼去找在医院工作的小爸。邵冶到中医科的时候，程绪正在给一个中年胖女人号脉，邵冶比了一下，嚯！那体积，得有两个自己那么宽，程绪在忙他就没跑上去添乱，摸了程绪放桌上的钥匙，径直跑到隔壁值班室，打开程绪的柜子，看着那一大袋零食直乐。他在值班室一边玩手机吃东西一边等程绪下班。快到12点的时候，程绪才从门诊室出来，看到邵冶还在，疑惑的问到：“怎么回事，你今天不用上课么？”
　　“哎小爸你可算下来了！带我去吃饭吧，我饿一上午了。”邵冶抢过程绪脱下来的白大褂，挂在门口面，就拽着他往出走。程绪挥开他的手，看到他脸上的淤青，一脸严肃的开口说到：“站好！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医院来了？你这脸怎么回事？”
　　“没怎么。”反驳了一句，邵冶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好先换个话题，他讨好的冲程绪说：“哎，小爸咱们能边吃边说么，我饿一上午了。你不饿么？”程绪无法，只好先带他吃饭，就在医院的食堂。“小爸，咱能出去吃么？你们医院食堂的饭还不如我们学校呢？”邵冶心说我要想吃食堂的饭我至于跟这儿等你两个小时下班么？
　　“别挑，你还没跟我说你为啥出现在这儿呢，别墨迹了，我下午还上班呢，要不我打电话给你爸来你自己跟他说你这脸怎么回事。”说完不理一脸苦大仇深的邵冶，径自走进食堂打了饭坐下了。还站在门口的邵冶心说我这刚经历过惊吓的小心脏就指着这顿饭安慰一下呢，得，饭没捞着估计待会儿还得把他爸招来。他爸来了又得损他，他今天可没劲跟他爸贫。程绪已经吃上了，再指着他带自个儿出去吃不太可能了，邵冶忿忿的拿过程绪搁在桌上的卡，泄愤似的在窗口尽挑贵的打，从坐下一直到程绪吃完了都一直是一副苦哈哈的表情。程绪冲他脑袋拍了一下，“行了，别摆张臭脸了，我下午得上班，带你出去吃来不及，周末给你补上。”邵冶闻言一扫脸上的阴霾，冲着程绪直乐。“别傻乐，你怎么回事啊，今天不是周一么，你不上课跑医院来干嘛？”
　　“我昨天跟人打架来着。”邵冶说完抬眼看了程绪一眼，然后又飞速的低下头，从碗里挑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程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开口问到：“然后呢？你把人打进医院了？”
　　“没有！”邵冶连忙反驳，“没那么严重，就是脑袋磕了一下，今天早上陪他来拍片子来着，医生说没事儿。”
　　“哦。那人呢？”
　　“哈？人？人拍完片子就回去了啊。”
　　“人都回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今天不上课？”
　　“上！怎么不上！我这不是想你了么？”邵冶被程绪问的一阵阵心虚，“哎，小爸你别问了，我待会儿就回去上课。”
　　“啧，那成吧。”
　　“咳！那什么，小爸，你能先给我点钱么？”邵冶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陪欧阳拍片子的钱全是他一个人出的，这个星期的生活费直接去了一半，今天才周一，他这个星期钱肯定不够，管他妈要打架这事儿妥妥的要被知道，虽然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是念叨一顿也不够他烦的。
　　“啧，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扭扭捏捏现在才说。”说着拿出了钱包掏了几张红票子递给邵冶，邵冶接过钱，一脸谄媚的笑着说：“谢谢小爸！”程绪看着他灿烂的表情，忍不住的想打击他，于是他开口说到：“别急着乐，要还的，这个周末过来给我做饭。”
　　“啊？”邵冶瞬间垮了脸，“你不是还说周末带我吃大餐去么，怎么还要我去给你做饭啊？”
　　“我刚刚才想起来，你爸出差去了，这个周末不在家，咱俩出去吃也没什么意思，你直接过来给我做吧！”
　　“艹！他怎么三天两头的老出差啊？也不怕你跑了……”程绪一巴掌扇在他头顶上，“臭小子说什么呢？快点吃！吃完快滚！”
　　“啧……”邵冶三下五除二的把剩下的饭吃完，跟程绪道了别就打车回了学校，临走的时候程绪还在提醒他让他别忘了周末过去家里做苦力。
　　回到学校，齐乐就凑上来问怎么样。
　　“医生说没事儿。”
　　“哎，没事儿就好，卧槽昨天晚上吓死我了，你特么打个架都能闹出人命来。你最近消停点呗祖宗！”邵冶一巴掌呼开齐乐的脸，不耐烦的开口道：“卧槽你可别惹我，这事儿我他妈的越想越憋屈，是那小子先冲上来揍我的。”说着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给齐乐看，“妈的最后我还要送他上医院。”
　　“嘿，咱这不是怕出事儿么，谁让他跟瓷娃娃似的一碰就晕了，而且那么多人看着真要有点什么又是一身的麻烦。”齐乐难得的没嘲讽他，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什么，钱你一个人出的？”邵冶白了他一眼，“你不废话么？不是我出还是你出的啊？
　　“妈的你特么会不会聊天啊？那你这个星期生活费还够不够啊，还有钱吃饭么，不够我先拿点给你，你下星期有钱了再给我。”
　　“不用，我找我小爸要了。”听完邵冶的话齐乐没吭声，欲言又止了半天，邵冶不耐烦了，“有屁快放！”
　　“你就没点心理负担啊？”齐乐斟酌着自己的话，想着怎么表达能那么不欠抽。
　　“什么心理负担？”邵冶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也不是你亲爹啊？”
　　邵冶嗤笑一声，“我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啊，我小爸他自己又没孩子，我喊了八年小爸了那跟我亲爹有啥区别啊？”邵冶想到自己亲爸又补了一句，“啧！我亲爹还不如他呢！”
　　“八年啊，你说俩男人真能一起过这么久么？话说邵冶你怎么接受的那么快啊。”
　　“我爸跟我小爸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七岁，啥都不懂，等我懂事以后就已经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邵冶他爸是同性恋，不过听这也没什么，他五岁的时候他爸妈离婚，据说是和平离婚，俩人没在一起了因为他的缘故也没有断的老死不相往来，他妈忙的没空理他的时候就把他丢给他爸，所以说是单亲家庭，其实邵冶的童年过的其实还是比较完整的，他爸和他妈离婚后其实相处的还挺好的，颇有些朋友的意味，他问过他妈为什么要跟他爸离婚，他妈是这么跟他说的：“俩人做朋友相处的来，不一定能一起过日子啊，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都太年轻了，以为性格相似就能在一起一辈子，后来才发现彼此或许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就没耽搁，离了婚。”后来他爸奔上了同性恋这条路，他七岁那年，他爸带他见了程绪，指着他跟他说这是他的小爸，以后他就有两个爸爸了。那时候邵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爸说以后有两个爸爸疼他，比别人都多一个，他瞬间就接受了，真心一点压力都没有。至于他妈，一直没有再嫁。再嫁……邵冶突然想起来他妈跟他提过的，要再婚的消息，他妈就跟他提了一下，没多说，邵冶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哎，周末回家再细问吧。邵冶没再细琢磨，拉着齐乐去教室上课了。
　　邵冶安分了一个星期，打架这事儿因为是欧阳去了医院所以处分邵冶一个人背了——记过。欧阳那天在医院跟他说这事儿没完但是连着一个星期也没看到有人找他麻烦，倒是李志鹏，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都是一个班的天天拿个要吃人的眼神瞅他，虽说事故的起因是李志鹏的挑衅，可是邵冶没功夫搭理他——篮球队教练这个星期跟疯了一样突然加大训练强度，要命的训练彻底挥霍完了邵冶那点无处安放的激情，晚上躺床上的时候邵冶暗暗庆幸欧阳没搞突然袭击，不然他现在这个走路腿肚子都发软的状态自己真不一定能站的起来。
　　周五晚上邵冶接到了邵温柔的电话，让他明天早上早点回家，有事情要跟他详谈，邵冶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十有八九是邵温柔女士要再婚的事情，心说哎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不得自己，抱着被子胡思乱想了一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邵冶醒的再早，打开手机一看也已经10点半了，有两通未接来电，都是他妈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扒了扒头发，环顾了一下四周，宿舍里他起的不是最晚的，还有四个人还在睡，齐乐已经走了，估计一大早就被常笑从被窝里拉出来的，想到齐乐起床的时候苦大仇深的脸，邵冶就止不住乐，他轻手轻脚的从上铺爬下来，洗漱收拾东西，然后出了门。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做饭，邵冶进厨房看了一眼，他妈正对着一条鱼发愁，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他妈拉出了厨房，“哎，你放那儿我来吧，等我换身衣服。”儿子发话，邵温柔欣然领命，笑嘻嘻的解开围裙坐在沙发上等着吃现成的，邵冶认命的换了身衣服，然后进了厨房，就着邵温柔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做好了俩人的午饭。早些时候邵温柔的画廊还没办起来，会经常出去写生，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不放心上小学的邵冶一个人在家，就会把邵冶送去他爸爸那里。结果他爸展迟扬也不怎么靠谱，作为一个自由写手，展迟杨时间很随意，但是吃饭的时间也很不固定，邵冶到点没饭吃跟他爹抗议了几次之后，展迟杨决定教他做饭。虽然爹当的不靠谱，但是展迟杨的厨艺技能是点满了的，邵冶一想到自己人比案台都高不了多少的时候就开始学着洗手作羹汤就觉得自己是捡来的。邵冶跟着展迟杨把厨艺技能点满后，造福的是邵温柔女士，拿画笔的手始终接受不了新鲜肉类的滑腻，展迟杨以前就说她矫情，邵冶也会吐槽，不过最后还是会进厨房，接手做饭这一任务。
　　母子两个一边吃一边闲聊，基本是邵温柔问邵冶答，一直到邵冶放下筷子，邵温柔才跟他正式的开始谈自己要再婚的事情。“怎么样，那人帅么？”邵温柔怎么也没想到邵冶第一个问题是这个，白了他一眼，才开口说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肤浅呢！”邵冶不忿，“这怎么能叫肤浅呢？我妈条件这么好，怎么着也得配个稳重成熟帅大叔才对！”邵温柔被他逗得直乐，“啧，帅不帅得你自己看，你妈要嫁人了你就这一个问题么？”
　　“哎，老公不得你自己挑么，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就是不太信你的眼光，瞅瞅我爸就知道了。”邵冶佯装无奈的摇头叹气。邵温柔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嫌弃自己亲爹的么？”
　　“我嫌弃他怎么了，他还不如我小爸呢！你见过谁家亲爹对待儿子跟阶级仇人似的么，毒舌技能全点满了就用在我身上了。”小时候还好，越大邵冶跟展迟杨越不对付，展迟杨一见邵冶就忍不住先逗他，邵冶一顶嘴他就会瞬间倒退回15岁的心智，俩人能吵个没完没了。邵温柔想到邵冶在他爸那儿吃瘪的样子就想笑，“你别嫌弃他了，你跟我贫嘴的时候跟他一个德行，不知道有多烦人。”
　　“.......”
　　“去，起来把碗收拾了，你下午就别到处跑了，晚上跟我出去吃饭。”邵温柔本来还担心邵冶排斥她再婚的事情，酝酿了一堆话准备给邵冶做工作，结果儿子这么懂事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情。
　　“得，饭我做碗还得我洗。”邵冶撇撇嘴，在邵温柔的巴掌落到身上之前拿着盘子跑进了厨房。洗完碗，邵冶给程绪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没法儿过去他那边了就钻进卧室打开了游戏。上线看到齐乐竟然在线，打开私聊窗口，戳了过去。
　　始有终无：你这个点怎么在，常笑没拉着你写作业啊？
　　本无今有：他跟着我妈去姥姥家了。
　　始有终无：哎哟喂，你这假好好学生没人管了终于要释放本性了哈，我告诉你赶紧贿赂我，不然我明天就告诉常笑你偷着玩游戏。
　　本无今有：卧槽，邵冶你大爷的，别闹。
　　始有终无：不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怕常笑啊，人比你小一个型号又打不过你，还是你弟。
　　本无今有：哎，我也不知道，他就拿俩大眼珠子盯着我我就觉得自己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儿似的，把他哄好了怎么着都成。
　　始有终无：啧，出息的你。
　　本无今有：行了别废话了，打战场不，我这个星期币没刷够。
　　始有终无：打，帮派再喊三个人，走着！
　　一玩游戏时间就过得飞快，邵冶感觉自己还没打几把战场呢，邵温柔就在外面喊他了，一瞅时间已经六点多了，邵冶跟人打了招呼就下了线。

　　换了衣服跑下来，看到站在车子旁边的邵温柔没忍住吹了一个口哨，故作流氓的态度惹得邵温柔蹙眉，在邵冶上车后骂了一句臭小子。邵冶立刻开启马屁模式，“妈，你今天真漂亮了！”邵温柔不满的啧了一声，“稀奇了，我哪天不漂亮了吗？”邵冶捂着脸故作崩溃的倒在副驾驶上，“哎哟喂，我说邵温柔女士，咱能不能谦虚点！能不能！”邵温柔没再理他，邵冶自己笑够了爬起来，才想起来问今天是赴谁的约。于是在接下来的一路上，邵冶了解到了自己准后爸的基本信息，在听到他妈说准后爸姓欧且还有个跟他一样大的儿子在市一中上高一的时候，邵冶有种不祥的预感，多嘴问了一句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邵温柔说出欧阳俩字的时候邵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叫什么？！”邵冶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邵温柔一跳，“你这孩子抽什么风呢！”邵冶自己也吓了一跳，对上邵温柔的眼神他悻悻的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没什么。“没什么才有鬼！”邵冶不敢跟邵温柔讲自己这个星期跟一个叫做欧阳的家伙打过架，只能内心一边吐槽一边祈祷只是巧合，恰好名字学校年级一样而已，一直到了餐厅他都在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在餐厅看到欧阳的那一刻，邵冶内心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就裂了缝，等到看到邵温柔直直的走到那张桌子前面，坐在欧阳身边的那个30多岁的男人站起来，他看到自己的妈妈笑着跟那个男人打了招呼，然后坐在了对面，邵冶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脑子里高亮的闪过一句话：人生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