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门，我做主》无妄海

10、迷雾重重 不过短短三

　　不过短短三天，长安街上已经换了一副样貌。
　　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家各户抬出来的牡丹，品种各异，从白到紫，从红到绿，从单花到并蒂，从单瓣到重瓣，一路排开，无一重复，直教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百里长街竟在三天之内变成了溢满花香的花海，有如神仙下凡时落下的锦缎被世人缓慢铺开在这里。
　　百里花海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那里矗立着长安第一高楼——花月楼。花月楼取了一个风花雪月的名字，便不能负了这个名字，必有一番争宠夺荣才算对得起为它作了这名字的主人。
　　楼里摆着的全是由全国各处送来的名贵牡丹，一朵朵娇艳欲滴，媚态横生。只是在它们停留的人少，倒有许多人不停地奔走忙碌，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只是为了夺得那牡丹王的称号，得到上京面圣的机会。
　　长安百姓是由心里热爱着这些倾国倾城的牡丹，并不太在意这虚名。他们会奇怪：那么好的花摆出来大家一起欣赏岂不是会更好？为什么偏要为着个称号拼个头破血流？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爱教育小孩子：好的花上街看就行，切莫为了一时好奇进了那花月楼，进了花月楼，此生便难把心再收回来了。
　　实际上花月楼并不比那平常房屋的三倍高出多少，我脚尖一点就能跳上它的最高处。
　　此时我不在楼外，而在楼内。我把玩着手里的小铃铛，屈腿坐在花月楼里的一根横梁上，背靠着木柱，悠悠地垂眼看着下面的人在忙来忙去。就算铃铛叮铃作响，声音清脆如天籁，世间充耳不闻的人也多的是，何况只会默默开放的花呢！
　　我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冲着那牡丹花来的，但是慕珩不在旁边，问了也白问，没人会回答我。
　　何必。

　　突然下面一阵喧哗，我向下一看，一位身着石榴红色的轻纱裙，头戴着金步摇的艳丽女子缓步走进了花月楼，慢慢走向大堂中央。她走过的地方，宾客自行退开，留出一条宽阔的走道。
　　女子略敷淡妆，在眼尾用眉笔细细画出了一朵精致的花朵，半开未盛，回眸之间犹为风情万种。
　　“年年都有牡丹节，可月娥偏就今年特别高兴，各位贵客可知道这是为何？”女子站在月露堂中间，笑问围在她身边的各位来客。
　　有人上前一步急切地朝月娥问道：“月娘这么高兴，可是带来宫里的消息了？今年皇上可有什么偏好？”
　　人群里立马叽叽喳喳地吵开了锅。
　　“月娘，皇上可喜欢去年的美人泪？”一个长相颇富态的人笑嘻嘻地问她，“月娘，待会你可要仔细看看我家今年的绿蔷，包合您的要求。”
　　月娥眼尾一扫，咯咯笑道：“封大人，想不到不过一个小小牡丹节，连您老也惊动了，倒是花月楼的荣幸了。”
　　继而冷声一喝，月娥神色瞬间冰冷，封鸿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封大人，你可知你那美人泪是带刺的？”尾音上扬，是质问的意味。
　　“额……我知道……”封鸿答得有些犹豫。
　　封鸿摸摸自己光亮的大脑袋，只觉得十分奇怪，他不是早就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还是她说的带刺的美人才是真正的美人，让他为此津津自喜了好久，以为自己误打误撞，反倒投了皇上所好。
　　“月娥便告诉你们罢，这牡丹节的牡丹王也不用选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从今以后，牡丹节再不评牡丹王，”月娥轻轻叹了口气，“花月楼也要被拆了。”
　　封鸿心里一惊，莫不是这事跟他有关？转头又想着既然牡丹王不选了，那自己为辛辛苦苦弄来的稀有牡丹花呢？一时间为自己花出去的钱财心疼不已。
　　不止封鸿一人，其他抱着一步荣宠的心思来的人在一时间也是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我轻笑了声，这个国家竟是这样的么？皇帝沉迷玩物无法自拔，而臣民只会投其所好？错了错了，我又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以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我竟会犯这毛病。
　　只听见那美艳女子又说话了，“前些天小太子在皇宫后花园里玩耍，一不小心抓上了那美人泪的枝条，顿时割破了皮肤，流了不少血。皇后娘娘心疼得不行，叫人去查，便查到了是封大人送来的那盆美人泪惹的祸。皇上知晓以后，便下令往后不再送牡丹进宫了。”
　　见众人投了愤怒的目光，封鸿只能惭愧地赔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这可能是月娥最后一次招待大家了，”月娥的笑容有些惨淡，她停了一会，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继而又恢复了之前的笑魇如花，道：“不过，除了评牡丹王，花月楼往年该有的，今天也必定不会少了大家的。最后一次的牡丹王会，还请大家尽情玩乐，好好享受，不负月娥的一片精心布置。”
　　月娥一拍手，一个个端着酒菜佳肴的侍女从花月楼里陆续走了出来，个个貌美如花，身姿婀娜，婷婷袅袅，丝毫不输那牡丹的国色天香，着装也是清凉得很呐……
　　我嗤笑一声，往下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来花月楼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眼看下面的景色越来越淫靡，调教嬉笑声此起彼伏，本来还很淡定的我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躲开？
　　忽然眼前一花，一抹红色的身影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在上面看得很过瘾嘛……石妖？”月娥和我面对面，笑得一派妖娆妩媚。
　　手中铃铛叮铃作响，我心中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