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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给他喂饭【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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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好心收留下木槿和少年,木槿也不是那等不知恩图报的人,手脚麻利地帮婆婆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若不是她现在不方便出门,木槿都能去婆婆的田里,一口气把所有的地都犁一遍,再把种子撒上,把肥施上。
木槿坐在一块稍稍被修整后的杨树根上,一来一回地拉着风箱,一边和婆婆说着闲话,一边看婆婆在锅里熬粥。
木槿知道自己重来一次也是没有可能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了,前世的她十八般武艺样样都会,可偏偏做饭烹食不会。
按理说,木槿刀工一流,也是跟着娘和哥哥熬过药的,虽然不喜欢等很久时间熬药,但对火候的掌控算是颇有心得的,但若是加上做饭,二者一起来,就会变得一团糟。所以,木槿很有自知之明地去烧火。
闻着锅里传来的阵阵饭香味,木槿有一种回到了云清村的错觉,那么温暖。
不,还是和云清村不一样。
云清村里,娘和爹爹的手艺并不怎么好,平日里两人都忙着研究医术兵书,或是教村子里的小朋友,很多时候的饭都是田家婶婶和田二姐姐来帮忙做的。有时候田家忙了过不来,木槿和家人就一起去田家吃饭。而木槿小时候也是个闲不住的,根本没法静静坐不下来,等着一顿饭做好。
现下,听着婆婆唠唠叨叨地说些家长里短,风箱旁边添柴的地方不时有火舌冒出,燎得整个脸暖融融的,这种感觉其实也很好。
若是边疆安稳下来,自己说不定能搬来和婆婆做个邻居,就这样坐着拉风箱,听故事,等饭熟。
白米粥并不稠,但却意外的香,蒸腾起的白气熏得人要掉眼泪。
木槿眨巴眨巴眼睛,收回即将跌出去的泪珠,停下手底的活,等着火灭下去。
火灭,饭熟。
木槿利索地先给婆婆盛了一碗最稠的粥递了过去。婆婆硬要让木槿吃了,木槿说什么也不听,快速地盛了两碗粥,一碗稀汤米油,一碗只有稀稀沥沥的几粒米,拿着勺子,说要去给弟弟喂饭,就跑回了房子。留下婆婆,和那碗粥。
木槿把粥放在桌上,粥还冒着热气,烧得厉害。木槿也不在乎这些,连着热气,呼噜呼噜地就将粥三口两口喝了下去。
等她喝完,桌上的稀汤也凉得差不多了。少年还是昏迷着的,只能喝些流食,而且老话说,这米油可是整锅粥里最有营养的。木槿将床上的少年扶起来,一边扶,还一边说:“来,起来吃饭了。”
木槿知道少年此刻还在昏迷之中,应该听不到什么,但还是自顾自的说着,好像说了少年就会听到一样。
长臂一伸,木槿就把稀汤从桌上拿来,举着勺子就往少年的嘴里喂。然而,木槿想的挺好,现实就不那么美好了。明明木槿是把勺子递到了少年嘴里,撬开了他的牙关,喂饭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事实是牙关也撬开了,勺子柄向上稍顷,勺子里的米汤就撒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还沾在少年的嘴唇上。
木槿不信邪,又舀了一勺,朝少年的嘴里送过去。
然而,还是失败了。
木槿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眼见着再试下去,少年身上穿着的衣服就又要换了,木槿才停了手。
从没有照顾过人的木槿犯了难,自己在一边比划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木槿努力地回想自己小时候生病了爹娘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可是自己小时候就没怎么生过病,根本没有印象;又去回想田果果生病的场景,对,好像是田家婶婶坐在果果的身后,搂着他,一勺一勺地喂。
木槿一拍脑袋,找着了原因。
就是这样的,怪不得前几次自己这么喂饭感觉那么别扭呢,原来是姿势不对啊。木槿果断地把碗放在一边,扶起少年,坐在他的身后,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搂着他拿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果然,找对了方法就是容易,这一次木槿喂饭喂得极为顺利,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木槿拿着帕子笨拙地给少年擦了擦嘴,害怕自己的力道大了,故意轻柔地蹭蹭。少年似乎被蹭痒了,猛地动了动。木槿以为少年醒了,连忙从后面探出头看,结果发现少年依旧是双目紧闭。木槿估计是自己不小心让少年难受了,昏迷之中的人也会有一些应激反应,于是更加轻柔地把少年放下,重新放在床上。
端着空碗出去的时候,木槿的心里还是软软的,虽然开始的时候做的并不好,但后面喂完了一整碗粥,让从未照顾过人的木槿心里满满的,嘴角不自觉地咧着。
前一世,木槿一直在军营中,虽说在医药院里当大夫也要照顾病人,但以木槿的医术和老马对她的重视程度,这些活计都不需要木槿来做;后来嫁入侯府,梁蕴宽从来就没有让木槿伺候过他,而梁老夫人,虽说是木槿侍的疾,但丫鬟婆子一大群人,很少能让木槿上手,再加上梁老夫人也是个硬脾气的,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会让人喂饭喂喝。所以说,木槿这么多年两辈子下来,这还是头一回伺候别人。
若问男女授受不亲,那可就更没的说了。木槿本来就是女扮男装,在营里呆惯了,很多时候都不注意这些问题,更何况对着床上一个伤员,医者仁心,哪有什么功夫去计较那些虚的。
而且,木槿打心里觉得这个少年可爱,他比上辈子自己见到时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脸软软的,长的也很乖巧可爱,就像弟弟一样,木槿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
木槿就这样出了门,并没有回头,也就没有机会看到床上仍然双目紧闭的少年耳尖红彤彤的样子。
帮着婆婆把锅碗洗涮完了,无事可做的木槿坐在院子里,陪着婆婆晒太阳。这初春的暖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坦。木槿的心里想着从村子里组织起一个队伍的可能性有多大,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这个村子虽然大,但常年受着胡人的侵扰,有的壮丁不是被抓去充军,就是携家带口地逃了。剩下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和腿脚不利索地,还有些个小孩子和妇女。这些人就指着村子里的那片田地生活。然而,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好不容易收获的粮食,没两天就会被胡人洗劫一空,一年的辛苦全部付之东流。若是索性不种庄稼,可那胡人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他们不过是换个村子继续抢掠,而村子里的这么多人,老老少少的可就得活生生地饿死了。
所以即便知道粮食会被抢,大家还是起早贪黑地种着田。朝廷?朝廷早就把这一片地方划成是胡人的领地,早就不管了。即便上面有些补助救济粮,也是分不到村子里来的。
久而久之,大家村子里的壮年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些娘子军,没有经过训练,难以成就大事。
木槿倒是有心带出一支娘子军来。一来女子人数多;二来别小看了这些女子,她们可是能接替家里男人劳作的,上山砍柴、下地干活、煮饭缝衣是样样不落;三来女子向来比男子细心,也不引人注目,出去化名打探消息再方便不过。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的木槿自保都难,怎有余力和全是男子的军营作对,带只娘子军呢。
木槿愁啊,这一次偷袭算是成功,拿到了胡人的地图,说不定可以在将军那里记上一笔,再积累几个战功就能说得上话了。等自己当上了将军,或许就可以组织女子参军,木槿有把握做成这件事。以前世的经验来看,皇上是个胸怀天下的人,也不拘泥于陈法,本朝对女子的要求也不似前朝那样严苛。
可是,木槿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想想自己前世参军,后来被大家说成了什么不堪的模样。熟悉的人自然了解,可流言猛于虎,熟悉自己的人又能有几个,怎能抵得上一夜传遍全京城的蜚语呢。若是自己组织了这样一支队伍,那那些女子要怎么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战事结束后又要怎么成家。
太阳太过暖和,木槿的思绪不知一路狂奔,跑到了哪里。
低下头自嘲地笑笑,先别想这么多了,先让自己安安稳稳躲过胡人的搜查,再想想怎么接应即将来的大部队才是正经。
婆婆跟木槿打声招呼,说是看着太阳挺好,要去地里看看,拔拔草,说是她平日里都要在这个点出去转一转,今天也要去,不能让人生疑,嘱咐木槿锁好门,千万别给别人开门。
木槿应了,也不在院子里呆着,索性坐进房子里锁上门,静悄悄的,免得惹得邻居怀疑,给婆婆招惹是非。
天渐渐黑下来,婆婆也回来了。收拾完毕,婆婆已经预备睡下时,就听见“嘭嘭嘭”的砸门声,还有些胡人用生涩的汉语问话:“快开门,要追查逃犯,快开门。”
一时,木槿和婆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