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风云骤起 ...
-
所谓天崖，是一座险峻陡峭非凡的山峰，四面陡直如壁。
这样的一座险峰，却又被称为圣山，在无数人的心中神圣肃然。
当地盛传，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有仙子翩翩降临圣山。其貌若皓月出云，声如清泉击石，形赛凤凰翩舞，气似煦风轻拂。
相传曾有身患绝症之人在圣山山脚偶遇下山的仙子，仙子怜其苦楚，动了恻隐之心，随手轻轻折下身侧枝条。枝条拂过那人肌肤之际，绝症即刻不治而愈。
从那之后便有不少人试图攀登圣山，期待着邂逅仙子，以求得到健康、金钱、权势、长生……
历尽艰难险阻，也只有少数武功高强的人成功进入圣山。
只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些进了山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遇到过仙子，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当地虔诚的居民更愿意相信，是人类无尽的欲望惹怒了仁慈的仙子，是他们粉碎了圣山原有的安宁，所以遭到了惩罚。
从此，圣山鲜少有人涉足。就算有人质疑仙子的传说，却也因为圣山本身凶险异常的地势而止步。
没有人知道，江湖上最神秘的帮派——七圣阁的总坛其实就在天崖之上！
所以，当蓝筱悠闲地坐在七圣阁的总坛上得知仙子的传说时，他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他怀疑地上下打量了萧忆许久，“怎么看你都没有半点仙子气质，是谁这么没眼光？”
萧忆当场气结，好歹他当年也是美男子。不过，他还是勉强按下怒火，“仙子不是我，是别人。”
蓝筱诧异地“咦”了一声，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仙子居然另有其人。继而他发现萧忆似乎微微走神，脸上的神情是罕见的温柔。
蓝筱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但是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都没能让萧忆说出那个仙子到底是谁。而别人似乎对此都一无所知。
于是，那天晚上蓝筱非常罕见地认真琢磨起这件事来。
“臭小鬼，你为什么起先会认为那个仙子就是萧忆？”
“七圣阁的帮规向来严格，没有人能随意出入。再说了，以他们的武功，若是有要事在身，定然不会让一个普通村民发现他们，何况还替他治病。只有萧大阁主才有到处溜达的可能。”
“你能肯定是治病？”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有仙术？笨小影……哼哼，本少爷也可以治好很多‘绝症’。至于那个什么折枝，只要找个机会将药洒在枝条上即可，这有何难？”
“这样的话……仙子首先要精通医术，其次和萧忆认识，再次是个举世无双的大美人。”
“笨小影，你怎么就没我一半聪明呢？对于你的救命恩人，你感恩戴德还来不及，还有空找他的缺点吗？再说了，那是传说，传说！经过了多少人的添油加醋，丑八怪都能变成旷世美人！”
“哼！就算你说的有理……精通医术，和萧忆认识……我倒是想到了两个人……”
“嗯。不过，她可不会救人，只会害人。”
“如果是他呢？萧忆为什么死活不肯说？况且，萧忆的神色很奇特，似乎更像是……温柔含情……这样说来应该是另有其人。”
“嗯。”
谈话在蓝筱疲惫的应答后停止了，从此他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却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
“公子,您到了。”车夫稳稳停下了马车。
蓝筱重新戴上面纱，掀开帘子，准备跳下马车。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他刚伸手掀开帘子的时候，一柄明晃晃的弯刀夹着狠厉的劲风迎面袭来。持刀之人赫然是刚才的车夫！
蓝筱反应敏捷，身形未稳立刻后退。
只可惜，狭小的马车根本没有空间。他已退无可退！
眼见弯刀就要刺穿他的咽喉，蓝筱的神情却轻松得好似有危险不是他一般，还好心地提醒道，“小心后面。”
车夫明显一怔，继而不屑地一哼，“死到临头了还耍心眼！”手中的弯刀去势顿增，再不留情。
不过，他手中的弯刀在离蓝筱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停住，然后“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柄冰凉的剑。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蓝筱的口气居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那个车夫一言不发，只是恨恨地瞪着蓝筱。
风易顿时警觉，赶忙出手卸下他的下巴，却为时已晚。
那人直挺挺地躺倒在马车上，一缕暗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潺潺流下。
“属下大意，请主人责罚。”眼见那人已死，风易立刻跪倒在地。
“起来吧。这不怪你，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蓝筱的声音平静无澜，但风易却不知为何感觉似乎有叹息声夹杂其中。
他们不再言语，走下马车，来到了天崖山脚下。
那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进入其中的人极易迷路。再加上树林过大，误入的人至今没有谁能活着走出来。
蓝筱却毫不迟疑地踏了进去。风易默默地紧随其后。
进入树林后，蓝筱便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环境。其实如果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一些树的树干上有极小的刻痕，都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图形。那是只有七圣阁有权进入总坛的人才会懂的密语。
这一整片的树林被七圣阁布置成了天然的保护罩。所谓的迷路，其实是他们在这里布下了不少五行八卦阵导致的。为了防止外人侵入，他们不时改变阵型，然后将破解之法用密语刻在了树上。
蓝筱和风易顺顺利利地通过各道关卡，回到了七圣阁的总坛。
一路上遇到的守卫恭恭敬敬地向蓝筱行礼。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不过，当他们踏入大殿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水、火、电三使已经带着几个堂主等候在那了。
只是，见到蓝筱，他们并没有跪下行礼。
四目相对之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风易冷冷扫过在场之人，侧身站到了蓝筱身边。
“你们得到的消息倒是快。”蓝筱笑着大大方方地跨进了大殿。
有几个人微微躲闪了下，不太敢和他对视。
“蓝筱，你得意不了多久了！”脾气暴躁的电使首先沉不住气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样爬到现在的位置的？！八年了，那其中的艰辛你根本连想都想不到！现在的七圣阁，是我们拿命换来的！而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毛孩，不就是厚颜无耻的认了萧忆为父，凭什么就能当阁主？！”
这些话一出，在场之人的怒火一下子给点燃了，刚刚有些畏缩的人也有了底气。
水使见状手一招，原本埋伏在大殿里的人现出身来。蓝筱和风易被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形势变得险峻起来。
“萧忆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蓝筱无力地揉揉额头，喃喃自语。
这边风易则暗自估算了一下形势，水、火、电三使的武功在那群人中是最强的。他们三人的武功虽都在他之下，但如果他们三人合攻他的话，他就只能勉强支撑了,根本护不到蓝筱。而对蓝筱忠心耿耿的七令使现在不知身处何处,就算发信号求救只怕这边也坚持不到他们到达。原本应该跟在蓝筱身边的影卫更不知被他差遣到哪里了。这下蓝筱真的孤立无援了。
为今之计，只有自己牵制住他们，让蓝筱趁机离开了。
想到这，风易向前跨了一步，将蓝筱挡在身后，左手暗捏剑诀。
“风使，”水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凉凉地说，“风使不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么？”
风易闻言面色剧变，眼神瞬间阴森冰冷，“你下毒？！”
“我倒是替风使觉得忿忿不平呢，如果不是他，阁主之位本该是你的。谁最有资格当阁主，大家心里可都清楚得很。”水使嫣然一笑，开始循循善诱。
“水使打的什么主意我也清楚得很。”风易针锋相对，出言讽刺。
水使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水使话音刚落，整个人便飞向蓝筱。
风易正要迎向水使，就被火使、电使中途拦了下来。他一边强行压制毒性发作，一边分神关注蓝筱和水使。一时被火、电两使纠缠着脱不开身。
水使一根长鞭使得神出鬼没，但蓝筱仗着轻功卓绝，左躲右闪，水使一时倒也奈何不了他。
旁边观战的人都有些惊讶，几个心思缜密的人微微有些不安。风易的武功是众所周知的高强，但在中毒的情况下对付两使仍不落败就有些骇人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蓝筱，与其说他是在躲避水使的攻击，不如说是在戏弄水使。明明水使的鞭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却悠闲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直到所有人都认定他已无处可躲，他却又突然轻轻松松的一拔，潇洒躲过。
没有人真正见识过蓝筱的武功，而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水使的武功大大不如他。不少人暗暗猜测着蓝筱不出手的原因，心里的疑虑开始加深，甚至偷偷盘算起了后路，索性做起了壁上观。
水使恼火不已，自己算计多时，顾忌两人武功，甚至在树林中下毒，却没想到他们的武功仍然强到不可思议。自己久攻不下，却没有人前来助阵。
他心里透亮：那些老狐狸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只怕倘若自己明显处于败势，他们没准还会背后捅刀。
念及此，他一咬牙，鞭势暴涨，竟是只攻不守的打法。顿时，蓝筱眼前漫天鞭影，虚虚实实，交织成网。
一时间，蓝筱的躲闪显得有些吃力了。
风易见此，急于脱身，一个不慎，被电使一戟刺中左臂。右手赶忙剑花一挽，险险避过火使的攻击。
顿时，情形逆转。原本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们纷纷安分下来，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蓝筱身形微侧，躲过一鞭，同时刷地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谁也没料到蓝筱竟然如此年少貌美。
水使的攻势骤然一顿，一时间微微有些失神。
几乎与此同时，蓝筱倏地拔起，欺身向前，猛地一掌拍向水使。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洒脱，一气呵成。
许多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水使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向墙壁，吐出一口鲜血后，跌在地上不动了。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可以一掌打赢水使，而他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武功，高得让人不敢想象。
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刻风易的脸色也变了，眼神变得深邃复杂。
蓝筱没有注意众人各异的情态，只是低下头举手在耳边轻轻拍了拍。
顿时，大殿的各个角落闪身出现了许多手持刀剑的人。
为首的七人赫然是七令使!
七令使是在蓝筱当上阁主之后设立的，这七个人更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的出现，无疑宣告了水使他们叛乱的彻底失败。
橙和黄很快便和火、电二使交上手，替下了风易。
而紫则奔到水使身旁，连点几大穴位。水使终于悠悠醒转，不过周身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水使看清周遭情况后，大惊失色。他明明得到消息说七令使分散在各地,这才控制了总坛,引蓝筱回来，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没料到，他们竟然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而自己一点也不知情！他终于明白蓝筱为什么可以处变不惊，或许，打从一开始，他的全部计划就都已经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了！
“是乐齐!”水使恍然大悟,是了,自己的消息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自己千方百计地从那个愚忠的老家伙那里套来各种情报，看来是没有瞒过他的眼睛，反而被他给算计了。
“我在回来前见过他。”蓝筱好心地开口为他解惑，“青龙堂叛乱多大的事，你不该没派人过问。这只能说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水使的脸有些白，“原来他并没有看出来！是我……是我疏忽了……”他的视线转向此时护在蓝筱周围的影卫，“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不甘心，明明设下了绝妙的连环计，让许玉生那个笨蛋先来场叛变，就算不能除掉蓝筱，也可以除掉他大部分影卫。可现在，他们居然都还好好的活着！
“绿，你跟他解释一下吧。”蓝筱一把抓过风易的手把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是。”楚清波恭敬地朝蓝筱一躬身，然后转向水使，叙述的音调带着些许的敬佩，“阁主一开始就知道青龙堂鱼龙混杂，所以故意引起几大门派的注意，借机清理奸细，将青龙堂从明转暗。哪料到许玉生得到消息说阁主到了青龙堂，却误以为风使就是阁主。于是，阁主将计就计，自导自演了一场戏让许玉生彻底相信风使就是阁主，并掉以轻心。阁主用风使吸引了许玉生全部的注意力，脱不开身的许玉生让心腹在酒菜中下毒，企图害死所有护卫，却被阁主掉了包。而闻讯而来的各大帮派，彼此不合，混乱中死去的，并非阁主的护卫，而是青龙堂跟随许玉生叛乱的人。”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许玉生没那么大胆，况且就算他在青龙堂叛乱成功，阁主也轮不到他来做，他没那么傻。”
水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她也……我竟是输得彻底……”
“哈哈哈……”水使突然疯狂大笑，“蓝筱，你陪我一起死吧，我是绝对不会给你解药的！哈哈……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蓝筱看着他原本清俊而此刻变得扭曲的脸，眼里充满了悲悯和不忍，“我没有中毒。”
“什么？！怎么可能？”水使慌乱了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在所有的树枝上都撒了‘断肠’……”
蓝筱微微一震，他为了对付自己，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连累无辜的人，“那我倒该谢谢你为我们又添了一道关卡。”声音里却有深深的无奈。
水使气极，眼角余光撇到在一边准备运功逼毒的风易，眼里闪过狠毒，“没有用的！‘断肠’无解！好歹我也多一个垫背的！哈哈……”他还没笑完，就突然断了气。
紫大惊，掰开他的嘴才发现他趁刚才说话之际，偷偷咬碎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眼见水使自尽，火使电使被擒，众人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都说是受三使蛊惑，一时糊涂。
蓝筱心烦意乱，让总管刑罚的红处理，转身就要往外走。
“阁主！”紫突然在他身后跪倒在地，声音有些难掩的呜咽。
蓝筱回转身。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蓝筱只看见眼前耀眼的雪白剑光一闪。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
身体本能地向后猛地一折，同时整个人暴退。
饶是他轻功过人，反应敏捷，凌厉的剑风依然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一下子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可是，他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七圣阁的总坛是在天崖的山腰，他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他看到许多人向自己狂奔而来，他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风易伸手想拉住自己。他看到他们眼里的惊慌，他感觉到他们在惊呼。但他完全听不到。他只听到自己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跌下悬崖前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泪流满面的紫跪在悬崖边，胸前插着一支很眼熟的华丽匕首，朱唇轻轻颤抖。那一刻，他看懂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三个字：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风云骤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