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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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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随处可见流亡难民,极眼之处,屋舍尽毁,林木横倒。
祥和不再,战火硝烟。
云鹤纵马飞驰,如影一般从地面晃过,马蹄踏起阵阵尘埃。
将领誓死守城,立下军令状,若放一只苍蝇进城,提头觐见。此刻见有身影势如破水而来,立即下令拉弓搭箭。
云鹤头未抬,高举金牌,仍驰骋往前。金牌映着朝阳,折射出屡屡金光。眼捷者喜报:“是高密王爷。”将领仍有疑惑,不敢指挥开门。云鹤越驰越近,城门依旧未开。他勒停了马,抬首喝令:“开城门。”
城上将领犹豫不决,云鹤僵持一瞬,仍未见城门开启,握金牌的手一紧,愤恨策马远去。皇上受困于外,城内仇鸾拒不开门;百姓遭劫于野,他亦按兵不动。云鹤心怀愤怒,崔马疾走。至下一城门,已是正午。城门外聚积着无数百姓,哭喊咆哮。城上士兵如雕塑一般挺立不动。这一侧城门也难进。他郁结更深。看着地上抱团取暖的百姓,不由忧从中来。时刻无多,小梅如今生死未明,他的心如热锅上蚂蚁,却又不得不舍他而去。只因着他是王爷,是将军,背负着一身使命,便要让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挺身相护,搭上性命。他再侧转马头,圆日已挂上高中,浑浑浊浊的散发着光辉,照着狼藉大地。江山北望,残余狼烟随风飘荡,似一个个游魂,无依无附。他临危受命,同袍战死,爱人无音,临了,孤身一人,万千兵马在手,却连进城都无望。百姓,朝廷,江山,社稷,为谁辛苦为谁忙?
他惊讶于这番感慨,何以心生退意?亦痛恨鞑靼入侵,更是不甘,焉能罔顾小人。沙雁提足,也似知道他内心所往,奔往下一处。远远望去,城楼之上两步一岗,持枪肃立。守城卫兵见他,将城门开了一条细小缝隙迎他进城。
云鹤将缰绳递给迎他的队长,问:“仇鸾何在?”
另一队长回:“属下不知,王爷路途劳顿,请稍作休息。”
他无暇休息:“守城将领是哪一位?即刻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将领左进到此,云鹤亮兵符命令:“此乃调遣七镇兵符,尔等即刻通知仇鸾,前往陵寝救驾。”左进躬身接过兵符,退后两步,直起身来。门外有序进来几十人,持手铳将云鹤团团包围。云鹤微惊,听得左进呼喝:“王爷假借兵符擅自调兵,末将得罪。”
云鹤怒意顿起,厉声喝斥:“放肆!”
左进浑然不怕,声色无波:“末将只听过皇上亲封‘平虏大将军’,未曾知晓王爷之职。把人带走。”
持手铳者一步步近前,仍有一丝忌惮云鹤身份,但见一人疾步跨过去,欲捻动手铳引线,云鹤眼捷,迅雷之势将其横扫在地,夺其手铳。地上之人掏出匕首,对着他脚腕狠刺,云鹤避开一刀,又一刀接踵而来,万不得已,扳动手铳,将其击毙。他再侧移一步,夺过身前瑟瑟发抖的士兵手铳,对准左进:“你好大的胆子。”
左进一丝惊怕,仍固执道:“王爷贵为皇族,如此滥杀战士?”两旁几十持铳之人齐齐看向地上气绝之人,又将铳口对准云鹤,欲再次攻击。
云鹤斜视一眼,将圣旨示出,喝令:“圣旨在此,谁敢放肆!”
持铳者面面相觑,左进嚷声喝:“假传圣旨,罪加一等。”云鹤握铳之手一紧,此人借势与他为难,不能再留。未及发话,门外阵步声起,数百人顿时将屋内围得水泄不通。长刀把把夹在持铳之人脖子上,两将领将左进反手钳制。仇鸾重装而来,跨到云鹤跟前,俯首下跪:“末将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云鹤放下手铳,俯瞰着地下故作忠诚之人,冷道:“仇将军可真是神机妙算,知道本王有难。”
仇鸾颤声道歉:“末将惶恐。”云鹤冷视一眼,未叫起,向外命令:“将人带下去,听后发落。”两将领带着左进欲走。
仇鸾自顾起身,喝:“此人以下犯上,扰乱军心,当杀无赦。”
云鹤微惊,冷眼看向仇鸾,仇鸾毫不理会,只道:“立斩不饶。”左进终也浑身战栗,大喊:“将军。”
仇鸾双眼似火:“念你平日有功,祸不及家。带走。”
两将领便将人拖了出去,求饶声震彻云霄,屋内之人个个敛声屏气,不敢出一言。云鹤紧紧捏住圣旨,关节都已发白,他鲜少触及军中事务,竟不知此中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如此猖狂。仇鸾拥兵自重,皇上之危迫在眉睫,他只能努力抑制心内怒火,权宜行事。命令道:“皇上于陵寝遭困,尔等火速前往救驾。”
仇鸾领了旨,清兵点将于陵寝救驾。
斜阳西下,战场遥望,浓烟四散,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如蝼蚁一般的士兵和百姓移动在物什燃烧的空隙里。他们和鞑靼人已苦苦相抗十几个时辰,伤亡惨重,精疲力竭。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焦炭尸体的臭味,三娘扶墙作呕,浓烈的血腥味扑进鼻腔,熏得人头晕目眩。在她面前,赫然站着一个鞑靼的魁梧之兵,眼红耳赤,大刀直向。她撑着虚软的身子,未有一丝胆怯,紧握着长刀,刀刃之上已鲜血淋淋,脚下是横倒的尸体,带血丽眸冷眼将对面的人怒视,似已疯魔的魅,令人望而生畏。
指着她的大刀微微颤抖,趁她晕眩挥来,她反手一刀,又已将人杀死。小腹内剧痛如绞,她再撑不住,蹲下身去。
“三娘。”柴胡大嚷,愤恨一拳将面前的人打飞一丈之外,急奔过来:“咋了?”
三娘汗如水浇,唇青脸白,声颤如蚊:“肚子痛。”
柴胡大惊,一阵慌乱,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万分害怕,顾不得礼数,将她抱起:“去找军医。”刚跨出几步,便有两个鞑靼人冲上来乱砍,柴胡左右闪躲,单脚踢飞一个,又急忙收回脚稳住三娘。另一人大刀挥来,他躲避不及,后肩遭袭。转身又踢,却因三娘在怀,不敢用力。三娘忍痛劝:“大块头,你放我下来,不用管我。”
“不行。”柴胡大嚷,“你放心,不会有事。”语毕,又一脚踢出去,仍未够着。那人见他不敢用力,只把大刀伸直乱砍。柴胡直恨不得一拳捅穿他的胸膛,见来人越来越多,万不得已放下三娘,辗转在三娘周围反抗。
三娘握紧刀柄,腹内剧痛更加,她不敢再动手,紧紧跟着柴胡。攻上城墙的鞑靼人如魔鬼一般疯狂挥砍,与守城士兵们抵死扭打,从午后至傍晚。不停不休。
柴胡终将身侧之人击毙,又抱着三娘寻军医,却见浓烟弥漫,人仰马翻,哪里是出路?他早已大汗淋漓,汗珠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只能不停眨眼,期望在浑浊中寻一丝缝隙。
远处锦衣卫御前护卫们拥护着皇帝,抗击着一干鞑靼人。柴胡抱着三娘急奔,至鞑靼人后,脚踢背撞,挤进了护卫围护的圈内。皇帝见三娘面容憔悴,问:“燕三娘怎么了?”
柴胡急回:“肯定动了胎气了。”皇帝急唤:“军医,军医何在?”
无有人应,只有刀剑抨击,擦起点点火花,在暮色之中,一纵即逝。
三娘看向皇帝,艰难说:“我,没事。”
柴胡急道:“这咋还能没事?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离和娘娘腔交代?”皇帝亦说:“你有孕在身,千万当心。朕若在,定保你无事。”三娘虚弱的点点头。
护卫护着他们寻了一处偏僻之地,三娘坐于残缺砖块上休息。身侧锦衣卫同护卫个个背对警戒。柴胡急忙从一将领手中接过水壶,递给三娘。一面关心问候。
皇帝见她气色仍坏,也不由范着担忧之色。抬首眺望,城郭残败,炮旗狼藉,而他的子民抛头颅洒热血,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血战到底。那些无编无禄的平民百姓,也拿着铁铲钢锄与敌人相抗,尽管已经遍体鳞伤。只因为,身在这片土地,永永远远是国家的子民。
天边,依旧是那一轮被薄纱掩盖过的太阳,浑浑噩噩的照着浑浑噩噩的大地。
“报!”声嘶力竭的惊慌之声从远处奔来,“启禀皇上,南门失守,鞑靼人涌进城来了。”
身侧将领惊慌唤:“皇上,此地不能再留了,请您速速离开。”
皇帝紧握着剑柄,道:“走。”一众人拥护着他们撤离。一路上,尸铺满地,衣无完袂,血溅高墙。隐隐的,从窄巷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凄凉无助,震人心魄。皇帝兀的停下脚步,侧首望,巷子里,还不会走路的婴儿被已经死去的母亲紧紧护在怀里,哇哇大哭。母亲背上是触目惊心的刀口,深可见骨,旁边是父亲同敌人同归于尽的尸体。皇帝嘴唇微颤,坚定道:“朕不能走。”
这一城,千万百姓,又往何处去?
身侧将领唤:“皇上!”
皇帝自顾吩咐:“把孩子抱出来,先交给其他人看着。”
身侧将领又唤:“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冷眼斜视,又疾步向别处,问:“我们还有多少武器?”
“沿途来报,在用战车十乘,大炮炮弹三百枚,完好手铳五百支,火箭七千发,羽箭五万支,兵力九千。”
皇帝驻足,不可思议的看着说话之人:“九千?”
柴胡一听,也急道:“啥?我们一万五千多人,就——”
那人急忙伏首回:“敌人势众,我们几乎死伤过半。”
“这这这,哎呀。”柴胡恨恨然,说不出话,三娘拉了拉他衣袖,他方不言。皇帝压下心内怒火,再问:“敌军还有多少?”
“回皇上,两万余。”
皇帝轻垂眼帘,命令:“传令下去,誓死守住。”
“是。”那人领命离去。却见街巷内鱼贯而出众多老少男丁,携刀带锄,呼声震震。齐齐在皇帝面前站定,领头者高嚷:“皇上,我们愿意出城迎战,把鞑靼人赶出去。”身后呼声齐响:“我们愿意出城迎战,把鞑靼人赶出去。”
众人看着面前义愤填膺不惧生死的百姓,皆震撼无比。皇帝神色微恙,随即又隐去,下诺:“朕在,城便在。”
百姓们各个气势高涨:“皇上万岁。万岁。”
南门失守,鞑靼人进了城,唯一办法便只能在城内开炮,而开炮所带来的损坏无法估量,南城外围房屋须尽数舍去,危及时刻,顾不得身外之物,只能尽力将留守百姓撤走。
夜色凄凉,残月高升。树林深处,狼嚎阵阵。苍茫翠林,宛如巨盘,陵寝之城似一片细碎星光盛在其中。斑驳人影在地面扭打追逐。长街上,大炮横列,一声令下,炮弹便在漆黑夜色中迸发出一片片五彩之光。楼房在巨响中溃倒,敌人在惨叫中身亡。
“报。”来人步履匆匆,“禀皇上,南门敌人已退。暂时守住了。”
未及喘息,又有人来报:“禀皇上,敌人两万大军倾巢出动,已将城池包围了。”
一波未歇一波又至。
一将领躬身请命:“微臣愿为先锋。”皇帝点点头,他方去了。战果如何,未可知。
膳房端来晚膳,无人欲食。柴胡劝:“三娘你多少吃点。”三娘摇摇头。
已经一夜一日了,离歌笑下落不知,小梅和云鹤音信杳无,牵念人心。
时间一分一刻流逝,城楼之上大炮轰隆换成了手铳巨响,战报从歼灭敌人两千到我军死伤两千,三千……败报如无形的箭,划破残存的希望。
屋内将领跪了一地:“皇上,请速速撤离。”
皇帝犹豫不决,战,兵缺弹枯;逃,万千百姓惨遭荼毒。
“皇上,国不可无君呐。”
屋外,火光冲天,不知哪里的房屋又烧起来。一间挨着一间,在火海里化成飞灰。他仿佛看到那白色的烟雾,凝聚成一个衣袂飘飘的仙者,从浑浊人世,飞升云天。他仿佛又看到只是轻轻一阵风,便将它吹化了,魂飞魄散。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过也是个凡人罢了。
“皇上。”一声声呼唤还在,皇帝抬眸,站起身来,命令:“上前线。”语毕,径自向前,柴胡三娘站起,跟随在后。身后苦苦哀求之声不停。
城楼之上,两军胶着,刀光弹影,杀戮不休。柴胡拳击飞踹间,已将三个鞑靼士兵击倒。三娘双刀在手,见血封喉。皇帝尚方宝剑出鞘,已是毙了两人。护卫们急急护在他们四周,反击着冲上来的敌人。
城下尸体已堆了半阙城墙,鞑靼士兵踩着尸体前仆后继,暗夜中如同飞蛾盲扑。那伤了脖子的小兵正和一个鞑靼人扭在一起,眼见着敌人尖刀要刺穿他的眼睛,皇帝命令:“谁去帮他?”只是人人分身乏术。晨时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君无戏言,他不想记得的只是死人模样。他夺了护卫腰间手铳,握住手柄,将引线顶端从带药的铜铸铳筒上擦过,引线燃起,一声巨响,弹药出筒,救其于千钧一发之际。那小兵痴痴看着那把尖刀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又痴痴看着身上的鞑靼人脑袋开花瞪着双眼倒下,他将人推开,迅捷爬起来,又往下一个受困的同袍身边相助。
三娘腹内剧痛又起,她真的不能再剧烈动武,这是她和离歌笑的孩子,未征得两人都同意之前,她不能擅自将他抛弃。只是离歌笑,你究竟在哪里?你永远都是这般,擅自做主,一点不曾尊重我们,等你回来,一定好好治治你。她相信,离歌笑不会这么不负责任,抛妻弃子。然而,她亦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相信是一回事,担忧是一回事,出寻无果,更连一点小道消息都没有。她怕自己会真的撑不下去。她收起悲悯思绪,辗转到柴胡身后。柴胡一见她,急忙伸手护着,不让她有一丝危险。只是敌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举刀攻来。模糊视线里,辨不清东南西北,柴胡纵是三头六臂,也应接不暇。
忽闻得皇帝的声音:“燕三娘,你过来。”柴胡便朝三娘点点头。三娘叮嘱:“你小心。”柴胡朗声回:“放心,俺不会有事。”三娘纵身一跃,落脚皇帝身旁。皇帝紧握着剑柄,将她护在身后。三娘觉得这个皇帝真是变了,那个愚昧蠢顿一心只想得道成仙的皇帝,此刻竟会护着她这一个女子,护着这一城的百姓。
她说:“我可以保护自己。”
皇帝一边警惕一边道:“朕答应过离歌笑,要护你周全。”
三娘不可思议看向他,眼内便似有一汪湖水将要倾泻而出。
皇帝似乎也记不起是哪一日,离歌笑来到自己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对着自己诚恳央求:“请皇上护三娘周全。”
是哪一日呢?好像是他们快要离开京城,去白河镇之前。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三娘有身孕,他不过是爱护自己的爱人,摘掉满身高傲去换她一世安宁。可他爱的人也终究是和他一样,愿意为了大爱舍弃自我。在树林里,当他生还后还见到她,他便更加珍惜和疼惜,舍不得她再受一点点苦痛。他示意皇帝将她扣留在屋内,这样她便不能参与到危险的行动中去,他让皇帝给她送去安眠的补汤,想让她安安心心的睡上一觉,可他爱的人是如此聪明,又怎会轻易被缚?最后,他们不得不出手了,他孤身一人,从此下落不明。
“朕看得出来,离歌笑是真心爱你。”皇帝平淡的话语传进她的耳朵,她更加铭感和牵挂,他曾厌恶权贵,却愿意用满腔卑微换取一句诺言,她还曾抱怨他丢下她一个人,她还曾以为她在他心里不是那么重要。
原来他的爱,隐含得如此深刻。
她愈加用力的握紧了刀柄,盯着可能趁机偷袭的敌人。向皇帝道谢:“谢谢。”
皇帝未言,戒备依旧。
柴胡猛一拳将敌人脸颊打歪,再又侧身躲过挥来一刀,又一刀接踵而来,他连退两步,刚站定,便闻得嗖嗖之声,两支长矛从空中切下,避闪已不及,他徒手接住木棍,虎口被震得发麻,此刻也顾不得,他用力将两人拖向自己,膝盖重顶其胸,将其击退,这一面方休,那一面长刀又至。他赤手空拳,奈何武器较亏,便把项上领巾取下,当金丝铁网一般裹住敌人刀尖,向空中猛抛,挥刀之人不由重心不稳,他跨前一步,一记横扫,将人撂倒。至此,他已满身大汗,气喘连连,后肩伤口浸入汗渍,痛痒交加。什么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了。放眼望去,周遭已无一个同袍,黑压压全是敌人。模糊中见到一根粗木长矛,他撂开一人,滑过去拾起,紧握在手中,大嚷:“俺柴胡还不信今天就死在这了。都给爷爷放马过来。”
对方也不知是否听懂,一哄而上。柴胡连将长矛当长枪,挥出一套套夺命招数。哀号惨叫连绵不绝。
残月已上正空,无星无云,清晰可见它清透如玉的身影,皎洁月光洒在人间,更添起无限寒意。
城楼下源源不断的鞑靼士兵如蚂蚁一般爬上城墙,掉下一波,再又一波。
“皇上,城门就快失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将领苦苦哀求,皇帝神色为难。三娘说:“皇上,曾经我恨你是个昏君,如今我相信你也有仁德的一面。国不能无君,你快走吧”
一众将领俯首立誓:“臣等定会战到最后一刻,请皇上撤离。”
皇帝终点点头。走出些许,未见三娘跟上,他差人回来寻她,三娘说:“我要等离歌笑。”
柴胡气喘吁吁到她身边,劝:“你不能意气用事啊三娘。”
三娘知道该走,可是她放心不下离歌笑,她已经累得快要撑不住了,可担心使她不得不坚强。
号角声起,一阵阵响彻云霄,再近些,闻得炮弹猛击,马蹄哒哒之声。
柴胡哈哈大笑:“总算没白等。”一将领欣喜若狂来报信:“启禀皇上,探得三万援兵从北东南三面包围了敌人。”
众人皆喜。皇帝面带喜悦,神色愈发坚定,“击鼓。”
十名鼓手跳跃至鼓前,倾力击打。鼓声顿时如巨雷震天。底下士兵个个奋勇拼搏,骁勇更甚。
半个时辰,敌人已全部撤退。
仇鸾疾步前来领罪:“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皇帝深呼一口气,居高临下,收敛所有情绪,冷言:“爱卿救朕于危难,功不可没,平身。”
“谢皇上。”仇鸾起身,“车马已备好,请皇上回宫。”语毕,退后一步,让出大道。皇帝扶剑挺身,迈步前行。大道两旁,百姓士兵跪了一地,齐呼恭送皇上。皇帝疾走,向着御驾。两天两夜,他能救的不过一城百姓,还要搭上几万士兵性命,这大明江山,千千万万的百姓,又该如何去救?
疾行中,他看到那个脖子还缠着纱布的小兵,恭恭敬敬的跪在一旁,沙哑的嗓子高声呼喊:“恭送皇上。”
皇帝停步,走到他身前,吩咐:“你起来。”他便起身,低首作揖。
皇帝问:“记得杀了多少敌人吗?”
他头未抬,沙哑着嗓子答:“记得,十五个。”
皇帝指着身后护卫队伍,对他说:“可愿意站进去?”
小兵神色微惊,迟疑一瞬,才答:“不愿意,唯愿在此,杀敌卫国。”
皇帝面色微喜,侧首下令:“这两万戍军教头的名字里,朕要看见他的。”
身后将领声起:“臣领旨。”
车轮辘轳,马声萧萧,浩荡队伍迎着更深寒意,急行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