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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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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笑同三娘小梅柴胡暗中查探可疑之人行踪,城镇位于平原,人口集中,而平原外山丘地貌,屋舍隐秘,若想于周遭处处寻觅,也非一件易事。
猎犬已安排往各条道路,离歌笑小梅三娘柴胡留在城内,一面便于四处观察异动,一面也要时刻护着皇帝周全。
饭馆内,伙计端上一碗清炖乌骨鸡汤,小梅和柴胡睁大了眼睛看着,惊讶叹:“哇,歌哥,你也太阔绰了吧?”实则这几日来,大家昼夜不停的奔忙,趁着此刻才能好好吃上一顿饭。
离歌笑操劳的这几日,面容未修,胡渣已出头,将一头蓬松头发挽起了髻,倒也似个正经人了,一面为三娘盛汤,一面戏言:“又不是给你们的,别眼馋啊。”
柴胡乔装成老人,驼背佝偻的哼一声,倔强道:“女人的东西,俺才不吃呢。”
小梅对自身形象仍是在意的,修面后更是白皙俊朗,琉璃似的双眸神采奕奕,捧着空碗,盯着鸡汤说:“我也不想,只是身体很诚实,我两颊都瘦了,太瘦了不好看。”
三娘本是极为嫌弃现在的少妇发髻,为了方便行事也不得不暂时妥协,她拿过小梅的碗,递到离歌笑手边,笑说:“有福同享。”
离歌笑嘴角微扬,盛了汤。再把柴胡的碗也盛上。柴胡喜笑颜开端过,咕噜喝起来:“嘿嘿,酣畅啊。”
小梅慢慢饮了几口,轻轻点头,道:“嗯,可口又不油腻,有凤尾的清香又不枪主食的味道,是一道好菜。”
柴胡嫌弃道:“娘娘腔喝个汤还叽叽喳喳。”小梅回击:“我这叫品味生活。”
离歌笑笑道:“生活品味够了就品味一下人吧。”
小梅忽收起嬉闹言语,故作漫不经心四面观视,回首道:“在场共有三十一人,四十岁以上长者六人,十岁以下孩子三人,我后面的一桌有一人先天心脏不好,喘得较厉害。目前未有可疑人。”
离歌笑点点头,夹菜。小梅又道:“现在快有可疑人了。”
离歌笑顿了顿,继续夹菜,低声道:“先吃饭。”大家便不再嬉闹,安静吃饭,一面观察动静。
门外小心翼翼进来三男一女,进门便四顾巡视了一周,往靠墙的桌子坐了。跑堂伙计疾步过去招呼,那几人也只随便点了几样菜,菜名却都是此地的名贵之物。
小梅不时抬眼看,说:“菜名名贵,大多是听说和书上看来的;从进门之后就小心翼翼,找了靠墙的地方坐,是方便观察周遭的人;武器藏得隐蔽,想必功夫也不弱。”
柴胡盯着离歌笑低问:“老离,咋行动?”
离歌笑看看小梅,小梅点了点头,见对方一人起身,小梅也寻机起身,尾随上去。那人借问茅房,小梅便在这一面转角候着,不时人出来,小梅取出书籍,佯装阅读从那人对面走过去,一不小心便撞上那人。小梅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面拍打他:“没撞伤你吧?”
那人极不耐烦,伸手推了小梅一把:“让开。”小梅移开几步,仍旧道歉:“对不起。”待人走后,得意洋洋,也回座了。
小梅坐定,将书放在桌角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低声说:“拿到一个牌子,看不懂是个什么字,质量还不错。”
一时,那几人吃过饭要离去,小梅急忙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离歌笑笑着给三娘夹菜,柴胡佯装咳嗽。那几人于他们身旁顿足一瞬离去。
三娘先三人起身,迅捷往楼上去。离歌笑小梅扶着柴胡出门尾随。那几人出了门便分开两路,各往城内外,他们也只得分开,柴胡和小梅一起尾随两人而去,离歌笑独自跟着另外两人。三娘于屋顶见人分开,也同小梅一道往城外追去,城内有离歌笑和锦衣卫,不必担心。
那两人出了城,便有丛林中出来两人牵着马匹而来,两人上马,一路急奔。三娘下地,与小梅柴胡商量,柴胡骑马去打探,小梅和三娘回城。小梅叮嘱:“胡哥,你要当心他们路上有埋伏。”
柴胡答:“放心,这点警觉性俺还是有的,娘娘腔,保护好三娘啊?”
小梅点点头,三娘答:“放心吧,你也要小心啊。”
小梅和三娘疾步进城,于城楼说了有关事宜,守城之人检查便更加严密。如今的形势,要防患于未然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尽力于暗中将人铲除。城外有多少人在等待时机此刻还无法估量,皇帝是一定要撤走了。
离歌笑吩咐锦衣卫暗中带着猎犬搜寻,城楼加紧部署迎战准备。
柴胡骑马追过去,那两人的马确是优良品种,速度非他能赶上,渐渐不见人影。为免对方路上埋伏,他自是万分小心。眼前是一道幽涧,两岸怪石嶙峋,他不敢再往前去,寻路爬上石峰。远远地见军旗飘扬,如蚂蚁大小的人马浩浩荡荡的从四面小路移近面前的狭小涧道。柴胡以为自己行路过快看花了眼,用手使劲揉了揉双眼,对面大军仍如蚂蚁一般,步步紧逼,从山后有序而出,不见其尾。
“他奶奶的。”柴胡低唤一声,一丝慌乱升起,恨自己没个三头六臂分身乏术,得赶快告诉离歌笑和皇帝。他四面观视,见一块巨石半挂在滑坡上,急中生智踩着松懈的砂石过去,用力推巨石,但巨石太重,他推了两下已然大汗淋漓,巨石却巍然不动。眼见着再有半个时辰,敌人就要近来,他孤身无助,愈加慌乱。身上只得一把匕首无济于事,他又疾步踩着砂石摇摇晃晃的跳下去,从马背上取过一根钢棍,飞一般跑上去,将巨石脚下的砂石刨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见得巨石松动,他再站定,使出全身内力击打巨石,巨石翻身轰隆隆滚下去,脚下砂石亦如洪水般冲下,柴胡一个踉跄跌落在滑落的砂石中。他急寻可攀之物,手掌却被石尖戳破,钢棍滑落他身旁,他迅速捡起,杵着砂石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回到马身边,翻身上马,疾驰回城。
砂石滚落,阻隔了大半边大路。
三娘和小梅寻离歌笑未果,只得先行去找皇帝,皇帝已在准备撤离事宜,见他们急匆匆来,问是何事。
小梅答:“发现敌人的踪迹了,城外可能重兵埋伏。”
云鹤急问:“探清楚有多少了吗?”
“胡哥前去打探了,多少未定。”语音刚落便有将领来报:“皇上,已探得有两万大军朝我镇方向而来,您快走。”
屋外,已有锦衣卫二百人,握盾之人三百站得严严整整,护送皇帝撤离。
“嗡……”
号角声响,军情紧急。城内百姓已被喝令回屋,巡逻士兵步履匆忙。小梅三娘云鹤护着皇帝出发。柴胡急驰而来,盾牌手立时将皇帝围得严严实实,柴胡大嚷:“皇上,是俺柴胡。”小梅听得声音,说:“是柴胡。”云鹤急吩咐:“让他过来。”
柴胡近前,急道:“大军已至涧道处,你们有啥情况?”
三娘急回:“没找到离歌笑,正要撤离。”柴胡道:“那好,你们先走,我去找老离。”语毕调转马头又疾驰而去。三娘心内亦是无比担忧,但此刻不能冲动,勉强压下心中急躁,跟着队伍走。
还未出城,便听得报告,大军离城只得三里。一将领急呼:“对方定是为皇上而来,皇上须尽快出城回宫。”
一队人纵马疾驰,眼见着至南面城门,却见守城士兵正与若干奇装异服之人撕杀。城墙溃倒,尸横遍地。不知城外还有多少精干之兵,源源不断的从缺口涌进来。
小梅他们只得护着皇帝退回来。派人往北城求助。对方有眼捷者见他们一队人马,欲上前来攻击,皆被外围士兵伏杀。一刻钟未到,便有鞑靼兵马涌进城来,守城之人拼死搏斗,刀剑抨击声,呻吟之声充盈双耳。
小梅挥鞭催马,也冲向城门。
“梅梅。”三娘担忧不已,就要冲过去,云鹤将他拉回来:“我去。”一面催马跟上。
小梅一面飞驰一面备好飞镖,一枚枚如雨般掷出去,对方或脖子或身子中镖,皆无虚发。一路击杀敌人到城楼上,见城外士兵与敌军胶着在一起,千余精干骑兵正疾驰而来。
这一面,将领已将大炮运了过来,将领挥旗示意城楼上的人下来。云鹤拉着小梅疾步下楼。大炮对着溃倒的城墙缺口猛击,将敌人阻挡在了城外。城楼上的大炮亦向敌人开了炮,对方千余人死伤过半。
这一面城墙暂时阻挡住了,却有另一面大军压境。
敌军溃墙而入,他们腹背受敌,出城更不易。将领们个个请罪:“末将未能护送皇上离去,罪该万死。”
毕云呈上折子:“皇上,急奏。”皇帝打开奏折,愕然道:“鞑靼军于安定门外伤杀居民,火烧房屋,礼部张成英户部秦昭二人一家皆被屠杀……”
他本已是正襟危坐,如今更心慌意乱,紧紧捏着奏折,深邃眼神似要将人吸食。好一阵,才开口:“城内火力还够支撑多久?”
一将领答:“至多二十个时辰。”
皇帝点点头,颇有殊死一搏之势,沉声道:“足矣。倚封,你即刻带人突围,回宫指挥战斗。”
“皇上。”云鹤知道皇上的心思,但又担忧皇上的安危,欲辞,皇帝忽命令:“这是圣旨。朕命你即刻回宫,调遣七镇大军退敌。”
三娘直性道:“你是皇帝躲在这算什么?”言下之意也是要劝他回去,皇帝不能有危险。
毕云亦劝:“皇上,您不能以身犯险啊。”
皇帝弱弱道:“二十个时辰足够了。”但实际是怎样,他也未有定数。
云鹤俊朗眉目已有微微愁绪,皇帝要在这里与敌军战斗二十个时辰,而这二十个时辰便是他回宫的时间,皇帝在此,大军在此,他回宫可调兵从后包围……听起来确是一个好计策,可这其中到底有多么困难谁也不知道。可他别无他法,为人,为着和自己一样的同胞该领旨;为臣,为着大明百姓该领旨;身为大明王爷,更是义不容辞。短短一句话,短短二十个时辰,所有人的生死安危,整个大明的存亡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他即便是死,也要将它们守护好。
高台上号角声声声震耳,楼下是排列严整的军队齐步奔跑前去固守城门。
突围队伍集合完毕,云鹤拜别皇帝,皇帝心有不忍也只能狠下心沉声嘱咐:“切记,只许成功。”
云鹤此去,凶险万分,路上埋伏之兵定是数不胜数,调遣七镇之兵也非易事,要他一个人背负着大家的安危上路,实在是难为了他。小梅跨出一步,站到云鹤身旁,与他同一战线。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着云鹤可能会有的不测,他于心不忍。但他亦担忧三娘胡哥和歌哥,叮嘱:“胡哥,你要保护好三娘呀,我回来一定要看到平平安安的三娘。”
三娘哽咽唤他:“梅梅。”柴胡眼中也朦朦胧胧,郑重道:“你放心。”一拳推往他胸口,笑道:“小梅,是个男子汉,俺柴胡佩服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小梅眸中泛起晶莹泪花,点点头。柴胡急忙将呜咽之声收了回去,看着云鹤道:“王爷,小梅可交给你了。”小梅回头看云鹤,云鹤亦看着他,云鹤眼里的感情无限坚定。他不得不让自己坚定,小梅如此不离不弃,他要如何才能表达心内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