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拐个王爷暖被窝》慕荣宇诗

64、（六十三）

　　小梅将祁熙晋葬于山腰，无碑无名，隐于江湖，但愿他能忘记自己前世，做个平凡人。
　　离歌笑三娘柴胡云鹤皆守候在小梅身后。小梅已在坟前站了好些时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祈熙晋所作所为罪不可赦，可他却又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家，他可以对自己狠下心肠却又可以以死忏悔，人心实难测，哪怕自己观察入微，也还是不知道别人内心深处真实所想。
　　离歌笑柔声提醒：“小梅，我们该回去了。”
　　小梅垂眼，徐徐转身，答：“嗯。”
　　一行人回府。
　　三娘安慰：“别想太多了梅梅。”
　　小梅回：“我知道的三娘。放心吧。”
　　柴胡一拍小梅肩膀：“好了娘娘腔，别悲天悯人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做呢。”
　　小梅回击：“胡哥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分轻重？”
　　柴胡调侃：“打你咋的了？打的就是你。”撒腿便跑。
　　小梅亦追着他而去，打打闹闹回了府。
　　云鹤一路跟随，不做言语。他看得出来，小梅不过强颜欢笑，他其实有一点理解祈熙晋，那便是这么多年的执爱。小梅也是为这个难过吧，从小到大，直至死去，为的几乎只是他一人，这样一份感情，沉重得让人背负不起。小梅这般细腻敏感，当是深知的。
　　月圆渐近，那轮皓月一日比一日圆满，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只随着它的宿命旋转。它何尝懂得人间的水深火热，如今敌军已在孤山驻扎，京城岌岌可危，百姓无处安家，流亡逃难。
　　人力如此渺小，在大势面前，连国家都无能为力。
　　云鹤迎风立于水边，极目看着天空未圆的月亮。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小梅慢步于他身侧，并肩而立，亦仰头观月。何时才能长久，无须千里婵娟盼团圆？
　　云鹤侧首，见小梅秀气侧脸，在月光下愈发柔和。他不由轻浮浅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让自己不能自拔。他伸手将小梅拥进怀内。
　　小梅亦伸手环在云鹤腰迹，温存片刻，抬首，看着无限宠溺他的云鹤，缓缓送上自己感激的吻：“谢谢你。”
　　云鹤轻扬嘴角，眉眼皆含笑意，故意逗他：“打算怎么谢我？”
　　小梅立即怀怒而视：“你能不能想些正经事？”
　　云鹤笑问：“我有不正经吗？你自己说，你想到哪里去了？”
　　小梅闪烁着眼珠，好吧，是他想歪了，腼腆笑笑。云鹤愈加宠爱，朝他伸出手。小梅自然将手递过去，放在云鹤宽大手心。
　　将所有情意，紧紧相牵。
　　进得大厅，三娘柴胡小嫣雨墨皆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模样吃惊。三娘自是希望他们好好相处的。柴胡知道不管怎么反对都没用，娘娘腔就是喜欢。小嫣倒是无所谓，雨墨也无限欣慰。
　　小梅云鹤看看几人，再彼此相望，依旧紧拉着手。
　　只有离歌笑，面色铁青，无限担忧：他们这是真正在一起了。
　　小梅发觉离歌笑神色不对，关怀问：“歌哥，你怎么了？”
　　离歌笑从椅子上站起，说：“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小梅，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小梅下意识回首看云鹤，云鹤微笑，放开手。
　　离歌笑直带他到偏僻花园才停下，小梅诧异：“歌哥，什么事这么隐秘啊，要避开他们那么远。”
　　离歌笑亦不转弯抹角，直问：“小梅，你实话告诉我，你对王爷到底爱慕到什么程度了？”
　　小梅突然愣住，却又有些腼腆，歌哥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羞于启齿，离歌笑却正色道：“回答我。”
　　小梅被离歌笑严肃神情吓到，笑意渐退：“歌哥，我……”
　　离歌笑不再直面小梅，侧身道：“你不想回答便罢了，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小梅点点头，敬听。离歌笑低沉道：“你应该知道，王爷不是一般人，哪怕他一辈子只是个王爷，那也是皇家子弟，如果你们誓言一生，有没有想过以后会面临什么？”
　　小梅摇摇头，一点城府也无：“我没有想过。”
　　离歌笑并无异样之色，语重心长说：“小梅，如果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这些你不得不想，你不同女子，也得不到名分，即使你可以不在乎，王爷也会被迫他娶，即使他也愿意放弃妻子和你在一起，你们之间终究不能光明磊落，何况王爷背后是皇上，皇上不可能让王爷这么荒唐一辈子。”
　　小梅这才心灰了一半，他可从没想过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怎么会这样呢？他才刚刚开始期待啊。
　　“歌哥，连你都觉得，这是荒唐的吗？”
　　“小梅，不是我觉得荒唐，是从古至今，这样的感情从来不被认可，虽然男风古来有之，可他们从未欢乐无忧过。你想过开始它的时候就要想到它黑暗的一面。”
　　“可是歌哥，我没想过那么多，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应该是彼此齐心协力吗？你和如忆是这般，你和三娘也是这样的。”
　　“小梅，你还是不懂我真正的意思。你和王爷，你们不同，别人不会容忍这样的真感情，我不想以后你被人说成是供人取乐的男宠。你要为自己想一想，”停顿片刻，离歌笑终说，“趁着现在还未深陷，放弃吧！”
　　痴了半晌，小梅终泪盈于眶，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不会的。”
　　离歌笑终于心不忍，可他必须要让小梅清楚自己的未来。仍旧扒开残酷的现实：“你们现在不过是彼此新鲜，等到你们受够世俗眼光的时候，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小梅，歌哥从来不会阻止你喜欢谁，只是让你想清楚，不想你以后受委屈。”
　　小梅强忍要夺眶的眼泪，自顾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去想这些？”
　　离歌笑揽着小梅肩膀，不忍再刺激他，柔说：“你好好想一想，只是所有后果，你都必须自己承担。不早了，先回去吧。”
　　所有后果，他想不到有什么样的后果。小梅眼神渐渐涣散，痴痴愣在原地。他已经乱成一团，他的欢乐，世俗眼光，咒骂的话语，通通都在脑中回旋。
　　歌哥，你为什么这么残忍的说出真相？为什么要在我已经放不下的时候才告诉我要放弃？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了。可是……没有错啊，世俗不容，我们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空还挂着那轮残缺的月亮，只是无边的乌云魔鬼一般将它遮住，世界黑暗了，所有光明，无处藏身。
　　小梅蜷缩在草地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深深埋进狭小的臂弯里，自我躲避。
　　一切都太突然了。
　　相识，相知，相恋，似泼墨一般，才一眨眼，就渲染了整张纸。能将它抹去吗，能把它修改吗？他从来只想在上面画出美丽的花朵，可现实却把它撕得粉碎。
　　连修复都成困难。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是真的爱云鹤吗？云鹤是真的爱他吗？他们可以抵抗任何挫折吗？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怀疑？
　　他太乱了。
　　不过一刻钟，他所有的憧憬都被打破。云鹤手心的温度还残留在心中，黑暗却已经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