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正是三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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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三月份，乍暖还寒的时节，天气没能立即回转。卷裹着凉意的微风顺着领子灌下去，沈慕知不禁颤了颤身子。伸手拢了拢洗得发旧的毛呢外衬，略带粗糙的质感有些扎人。她盘算着，等过几日领了稿费，也该添一添应季的衣物了。
“姑娘，到地方了。七元五角，我算你七元好了。”
“好。”沈慕知一面将钱递给司机，一面打开车门，“谢谢师傅了。”
下了车，远远就瞧见副编辑站在出版社门口，大力挥舞着双手，似乎是在示意自己快些过来，看上去有几分焦灼。沈慕知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踱步过去：“离休姐，怎么……这么着急？”
“上次给你出版书的事不是转交给这一任主编手上了么？说好七点半来，大家也好有个接应，哪想他提早了半个小时。”楚离休揉着眉心，长长地吁了口气，“好在是个容易说话儿的，我就怕等得久了他不耐烦。你快进去吧。”
打开沉重的大门，齿轮吱呀作响。沈慕知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早便与流光出版社签约了，这已是第五年了。只是她不愿随波逐流，摒弃了常规的剧情风格，标新立异，编写一个又一个悲剧。这在节奏快，压力重的当下，并不能满足需要心灵慰藉的读者，因而这些年来总是半温不火，成绩平平。难得自己的书又有了出版的机会，眼下沈慕知真是又欣喜又忐忑。
推门望去，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男子俊美的侧脸隐隐带着几分熟悉。还未来得及思考，沈慕知便被拉到那人面前，听楚离休向他介绍自己：“这就是我们社的沈作家，她的文章写得可是一绝。”
原本侧头参考资料的男子转过了身，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正欲开口时，与沈慕知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二人不约而同地放大了瞳孔。
眼前人的脸庞与印象中的清秀少年无缝衔接，明眸，细眉，柔颚，薄唇，五官一一重叠。沈慕知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酸涩的回忆在胸腔中翻涌沸腾，直冲脑海，逼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楚离休看着两人诧异万分的模样，颇为不解：“主编，……你和沈作家认识么？”
何付卿这才从万千思绪中抽离而出，他愣了半晌，最后想出一句稍微得体的措辞：“……以前，是同一班的。”
“这样啊，那就是同学了。这感情好啊。”楚离休释然一笑，口气轻松，“那就不用我叨扰了，既然你们从前认识，我还有几份排版没有整理，主编先和慕知谈谈吧。”
楚离休绝尘而去，唯一缓解尴尬的纽带崩裂，顷刻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
何付卿恍惚觉得，沈慕知似乎和五年前没有分别。
被反复清洗而泛白的牛仔裤，样式素净的毛呢上衣，简单而随意。她还是那样清癯瘦弱，长发披在胛骨突出的肩头，过厚的刘海掩去了一半的脸庞，只能依稀看见顺着骨骼勾勒出的面部线条，病态纤细的身体甚至撑不起宽大的衣襟。
其实方才他回答楚离休的话并非敷衍，从某个角度上论述，他们同班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不是同学罢了。
“……老师。”
久违的称呼再次响起，仿佛敲打在沈慕知的心扉之上。她缓缓地抬眸，回味着低哑而富有磁性的深沉嗓音，一双黯淡的眼眸微微泛红，不安地绞着袖口的手掌已开始微微颤抖。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丝毫声响，千言万语都化作模糊的音节咽回喉管。过了半晌，她才异常艰难地开口，勉强挤出几分笑意：“……主编。”
无形的鸿壑横亘在二人之间，对立面的彼方，没有久别重逢的欢愉与惊喜，只有浓浓的尴尬氛围束缚着空气的流通。
“……小说我已经看完了。”何付卿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他掂起红木桌上的一沓资料翻了翻，“很特殊的剧情走向，文风很好。我听说这份原稿你已经做了修订，但我想让你试着修改一下结局。”
听他转移了话题，沈慕知也就搁置下心中的波动，不再沉溺往事。她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将注意力放在眼下最要紧的事上：“……结局不好吗？”
“你似乎特别喜欢这种悲剧风格。书中的主人公几乎都是晚景凄凉，抱憾终身的。”何付卿转而望向眼前荏弱的故交，睫羽下的神采明明灭灭，复杂而深邃，“为什么不试着换一个好一些的结局呢？”
沈慕知垂下眼帘，她何尝不知道人们大多愿意接受美好的事物。或许是骨子里的自卑，亦或是生来就有的敏感，令那些甜蜜而温馨的画面于她而言显得格外遥远。沈慕知无法给书中的人物一个圆满的交代，由此也正侧面反衬出她的生活写照：“……我不知道该怎样写出一个团圆的结局。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的结局，才更真实吧。”
何付卿若有所思：“一点儿都不能改吗？”
“我……”
“既然这样……”何付卿舒展开微蹙的眉宇，“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沈慕知听着突如其来的答案，不由得一怔。何付卿同意得太过干脆，甚至超出了她预计的最大范围。虽然惊讶，但终究是件好事：“……那我去找离休姐核对排版的事了。”
何付卿眉心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口不言。他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冲沈慕知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