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诸子雅

2、第 2 章

　　许安在一家国企工作，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胜在工作时间弹性高，又是铁饭碗，李旭之前说过让他辞了这份工作，许安没答应。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离开这儿，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弱肉强食的私企里挣到方寸之地。
　　许安看着自己小小的隔间，心情渐渐平复，没出息也好，没追求也罢，也只有这些才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
　　等过段时间存点钱就可以换个好一点的小区住着，之前那套房子是李旭付的首付，后来许安存了钱就把积蓄都拿出来给他，许安坚持要给，李旭闹不过答应了，很是不理解许安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
　　许安不说，但心里还是清楚这既然是两个人的家，他不想自己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般拘束，也就是花钱买个安心罢了。
　　“许哥，签个字。”王琳走过来递过一份报表。手边还拎着一袋东西。
　　许安回过神，温和替她接过袋子，“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
　　王琳吐了吐舌头，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抱怨道：“累死我了，还不是我爸妈，非得让我带东西回来，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带过来给大家分一分”，扒开袋子找了找，递给许安，“给你的，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腊肠，可好吃了。”
　　许安笑着接过，打趣道：“都给我了，自己不留点。”
　　王琳耳尖微红，“我又不会做，下次去你家玩，做给我吃呗。”
　　许安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啊，等我安顿好，我做饭给你们吃。”
　　“都听见了吧。”王琳笑着朝外喊道。
　　“听见了，见者有份啊，许哥。”市场部小宋向来不把自己当外人，小伙子二十几岁正是饭量好的时候。
　　许安脾气好，想了想自己离搬家还有一段时间，道：“这样吧，明天我做些菜带来咱们加餐成不。”
　　“哦哦哦，”众人欢呼，“许哥，就等你这句话了。”
　　许安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同事笑了，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多久不曾拥有了。
　　回去的路上，许安特地绕到大市场，买了好些菜和调料，想了想又买了好些保鲜盒，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大包小包拎着着实有些累。
　　许安气喘吁吁的打开屋子的门，愣住了。
　　“回来了，”李旭围着围巾拿着铲子走出厨房，“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许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旭笑道：“去洗手，待会儿就能吃了。”
　　许安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咯嗒一声很是清脆，应该说什么，扶着胸口，许安靠在走道上，难道要说自己根本没想过他还会出现在这儿吗。
　　晃了晃头，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许安走到客厅，入眼的米白色的组合沙发低调奢华，简单大方......却越发衬得客厅简陋无比，李旭端着菜走出厨房，看见许安低头站在沙发前，碎长的刘海垂落下来，看不清神情。
　　“那个，”李旭硬着头皮开口，“之前的沙发太旧了，我换了一个。”
　　许安点了点头，“恩，换了也好。”
　　李旭放下心，觉得自己这事办的还挺好，这沙发坐着舒服，干坏事儿的时候也方便，免得再闪了腰。
　　李旭越想越美，放下手里的盘子，凑到许安身后，甫一靠近，怀里那人下意识躲开，许安扭过身子，“吃......吃饭吧。”
　　李旭气结，但也知道这当口不好逼得太过，桌上三菜一汤，宫保鸡丁，水煮鱼，黄瓜炒腊肠，瓦罐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山药炖排骨。
　　全是荤的，像是要把中午那顿补回来似的。许安默不作声的低头吃饭，一顿下来，李旭吃的心满意足，这才叫吃饭，眼睛往对面一撇，那盘黄瓜炒腊肠里的黄瓜被吃的一片不剩。
　　......
　　“多吃些肉。”李旭皱着眉夹了一筷子菜给许安。之前一直没好好看看，对面那人比以前真的瘦了不少，前年买的衬衫穿在身上都有些撑不住。
　　许安点点头，眼睛不眨的乖乖吃了下去，李旭看的心里一软，手里的筷子夹得越发虎虎生风。
　　“这个鱼好吃，鸡丁也不错，再喝碗汤。”
　　许安来者不拒，笑着吃下鱼肉，连带着上面厚厚的辣椒末，他没有告诉李旭，他的胃自从前年动过手术后就不大好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多吃辛辣食物，许安应了。
　　这件事他一直没有说，其实原本是想说的，那天他正准备手术，打了个电话给李旭，只是想听听声音，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陌生的，软糯的嗓子很是勾人，许安不敢出声，只听见李旭问‘谁的电话。’‘不知道，大约是打错的吧，嘻嘻。’
　　许安努力忽视俩人暧昧的语调，挂断电话，幸好用的是医院的座机，倒也不担心李旭会查到。
　　不过，胃病这事也就被埋下不再提了，还好李旭的‘出差’时间够长，等他回来，许安的身子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起码面上看不出什么。
　　好容易将碗里冒尖的饭菜扒拉干净，趁着李旭洗碗时，许安到房间吞了两粒胃药下去，还是以防万一的好，倒不是怕胃病闹将起来被李旭知道，只是，答应了明天给他们几个带吃的，爽约总是不好的。
　　“许安，买回来的菜要放冰箱吗。”外面传来李旭的声音。
　　许安定了定神，走到外面接过袋子道：“不用，待会儿再放。”
　　厨房水槽里已经被收拾妥当，许安拿起几个菜篮子，把菜挑拣出来。
　　“现在弄这玩意儿干什么，”李旭站在一旁很是不解，“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买回来给你就是了。”
　　“不是早上吃的，”许安低着头，眼神专注，韭菜难清洗，需得一根根分离开，“今天答应小王他们，几个明天带些吃的过去加餐。”
　　李旭闻言有些不大高兴，他一向不喜欢许安的那些同事，一个个胸无大志的，李旭并不很瞧得上。
　　“明天再弄吧，都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恩。”李旭薄唇擦过许安的耳畔，许安没有躲开，身体略略有些僵硬，手下动作不停，低声道，“早上还得上班，来不及的。”
　　几次三番的拒绝，饶是李旭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够收敛了，也免不了不高兴。从来都是任性妄为的人哪里肯一而再再而三的伏小做低呢。
　　许安看着‘嘭’的一声关上的房门，并没有怔愣太久，低下头依旧有条不紊的开始忙活。
　　客厅的时针滴答滴答的走过,待到许安收拾妥当时，已经九点半了。
　　一室一厅的格局，显然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收容许安，共处一室到也没什么，毕竟俩人在一起同居五年，实在无需过多矫情。
　　只不过，许安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暗叹一口气，幸好沙发软和，从储物衣柜拿出一床毯子，许安把衣服叠整齐枕在脖子下，关灯安然入睡。
　　李旭在房间左等右等等不到人进来，听到外面没动静了，有些纳闷，打开门，屋子里乌漆墨黑，隐隐约约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李旭气乐了，“叭”的一声，客厅里亮的过分刺眼，许安处在半梦半醒间眼睛被白炽灯照的睁不开眼睛。
　　李旭黑着脸抱着手在旁边看着，许安坐起身来，眯着眼看着那人，之前的疲惫一起涌上来，可还是不得不应付着：“怎么了。”
　　李旭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许安看了一眼时钟，已经10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如果没事我先睡了，记得关灯。”
　　屋子里面太亮了，许安把被子遮在脑袋上，黑暗的环境有助于睡眠，老话说的果然不错，许安都感觉到自己开始慢慢的进入梦乡。
　　李旭沉着脸走到沙发旁，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就算是隔着层棉絮，许安还是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断了。
　　默默的在那人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既然明知阻止不了，那自己也无需挣扎，许安闭上眼，刚刚梦到什么来着。
　　“嘭，”饶是床上被子厚实，许安还是觉得摔得挺疼，一星半点的困意也被摔出脑际，李旭俯身而上，手臂牢牢的困住他。
　　许安挣不过，只好安静的看着他，他的确不知道李旭要什么，或者，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是万万不愿再过以前的日子。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李旭低哑着嗓音说着，眼睛里充斥着痛苦和隐忍。
　　许安哑然失笑，他该怎么说呢，要说自己根本就没在闹，自己只是累了，只是单纯想要从他的世界离开。
　　李旭会相信吗，许安单手枕着眼睛，嘴角慢慢的往下撇着，他不喜欢哭，因为眼泪并没有多大用处，至少不能在他饥寒交迫的时候果腹御寒。
　　他在心里和自己说，许安不能哭，不能让人瞧不起，可是，他的手掌明明确确的感受到湿润的触感。
　　李旭蓦地有些心疼，要不是泪痕蜿蜒向下，他都不知道身下那人哭了，“别哭，许安，别哭......。”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词语匮乏到这种程度，忘记是哪个情人曾经恶狠狠地说过，李旭，你这张嘴能把死人的心给说活了。
　　可是现在看着许安，李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是之前压抑的太久，许安忍不住开始哽咽，他这辈子就爱过一个人，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的剖出来送到他面前，那人却一点点的把它弄得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