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酒》排骨菌

14、第 14 碗酒

　　方秀一轻轻揉揉她的脑袋，笑了笑，牵着她的胳膊送她回家。

　　“你醉了，早点休息。”

　　于雪莉摇头：“没有，没醉。”

　　她不开门，把上涌的酒意以及快到喉咙的饱嗝使劲憋回去，问：“为什么摸我脑袋，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头不能随便碰吗？”

　　方秀一哑然失笑：“对不住，我不知道。”只听过男生的头不能随便碰，没想到女生也不能。

　　“不，不怪你。以后记住就行了，只有未来另一半才能碰。”于雪莉说的特别认真。

　　方秀一揉揉指尖，回忆了一番触感，觉得她这话说的没错——他也不愿其他野男人碰雪莉的头发。

　　于雪莉似乎是真的醉了，她忽然低下头，掰着手指头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喜欢我吗？”

　　如果她清醒着，一定不会这么问。潜意识里，她只认为方秀一是姐夫。她今天去相亲之前还特意看了看姐姐留下来的日记，上面说希望妹妹未来另一半是英俊多金不多情的人。

　　方秀一没打算在今天告白，他要把浪漫的告白留在浪漫的地点，浪漫的时间。他说：“先回家，明天再说好吗？”

　　可是于雪莉不给他机会。

　　她忽然来了勇气，揪住方秀一的衣领，踮起脚尖质问：“你今天不说，就不准走。你，你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吗？你怎么能对不起她呢？”

　　于明美一个人睡在地下该有多伤心啊。

　　两人靠的很近，方秀一闻见她嘴里的酒味，看见她红色的嘴唇，白糯的牙齿，一颗尖尖的虎牙在右边门牙旁。他慢慢低下头，慢慢靠近那喃喃自语的柔软——

　　“你们？”

　　方妈妈抱着一只猫，四只眼睛齐齐看向站在门边貌似卿卿我我的两人。

　　方秀一猛地一下把雪莉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看向自己母亲，然后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人能看懂，猫可不能。圆圆不合时宜地喵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尖锐，刺得人耳朵生疼。它似乎很好奇人类的行为模式，想要模仿，于是叫完之后缩回脑袋，安分地呆在大人怀里不出来。

　　为时已晚。

　　于雪莉费劲把自己的脑袋从男人胸前扒拉出来，揉了揉太阳穴后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看看猫，又看看方秀一，再看了看方妈妈，抬起手说了声：“好巧啊，晚安。”她印象中，自己似乎就是来说晚安的。

　　嗯，是这样没错。

　　方秀一沉默不语，方妈妈眼神茫然，于雪莉挥了挥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挨个试锁，一个闪身后消失在门边。

　　母子两相顾无言。

　　“你刚刚在做什么？”方妈妈问。那个姿势绝不是正常朋友之间会有的，以她过来人的眼光看，儿子不对劲。

　　方秀一抬手揉额，给母亲倒了杯热水，说：“也许您猜到了，我喜欢她。不是对妹妹的那种，是男女朋友的喜欢。”

　　方妈妈没有接水杯，她觉得自己在听一个段子，听一个笑话，还假笑两声：“别逗了，儿子你以为现在是旧社会吗？姐姐去世了就娶妹妹？真好笑。”这要是放在雁城，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到底算是男方移情别恋还是说妹妹抢了姐姐的丈夫呢？再深入一点，说不定有人要说这两人也许在很早之前就勾搭上了。

　　不过于明美去世八年，于雪莉又一直在南方生活，不明真相的人也许不会说得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听，但作为母亲，她不愿意听到有人说儿子任何不妥。

　　方秀一直视母亲眼睛，握住她颤抖的双手，“妈，我认真的，没有骗你。而且，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和明美在一起过，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哈，怎么可能？”方妈妈挣扎着要抽出手，却被人紧紧握住，“你那时候都快要和明美结婚了！认识你们的人都说你们是一对，你现在和我说这个？谁会信？我是你妈妈我都不信，你指望有别人能理解你？”

　　方秀一垂下眼帘，掩住无奈和不甘的神色，“这就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的原因。你们都以为我们两是一对，我们也将错就错，反正都被催婚，干脆先在一起试试。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她喜欢秦枫，而我，不喜欢她。”

　　“你编吧。那你们为什么不澄清？各自有喜欢的人，分开就好啦。”

　　方秀一抬头，眼里写满后悔：“所以妈妈，我很后悔，当初不应该答应她的。你知道秦枫那个人，之前自卑，明美和他告白他不接受，一门心思想要出人头地。明美要和他赌气，才让我继续假扮，说要气一气秦枫，让他看清心意。”

　　方妈妈不说话了。她认识秦枫，高中时候他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但秦枫家实在太穷了，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富家千金的于明美向他告白，他也许真的不会接受。

　　“秦公馆被我们弄得挺好，秦枫他爸的病也终于好了，他才敢回应明美。就是那天，明美收到他回应短信那天，她出车祸了。我没办法告诉你们真相，世人眼里我们才是一对，原本想着慢慢来，我先出国，然后提分手，他们两个顺理成章在一起。可惜世事无常。”

　　一直没澄清，是碍于她的名声。他和秦枫两人都不想让她走得不安生。

　　方妈妈像是傻了，喃喃自语：“何必呢。何必呢。”难怪秦枫这么多年一直不找女朋友。

　　她差点以为秦枫和自家儿子是一对。

　　她老了，没办法理解年轻人的思维——有误会就直说，不喜欢就不在一起，哪来那么多虚虚假假，让人唏嘘。

　　“那你怎么看上雪莉了？”

　　方秀一笑起来，悔意被欣喜取代，说：“是明美。她总是在我面前提起雪莉，但一直不让我看照片，一边想把妹妹藏起来一边又忍不住向我们炫耀。有一回不小心看见了照片，觉得小姑娘很坚强吧。其实明美生前说过，要是我能接地气一点，就把妹妹托付给我。也许她是玩笑话，但我上心了。”

　　“不懂你们年轻人。我老了，管不动你了。”方妈妈心累，不想掺和年轻人的事情了。她怕管多了，催烦了，再出现于明美那样的悲剧。

　　“妈妈，雪莉是个好孩子，你会喜欢她的。”因为那是将和我共度余生的人。

　　也许会很久，也许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