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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姐住的并不是有些远,而是真的很远。

      眼前的房子—应该说庄园,实是很大的。草坪修剪的整整齐齐,看不到头。外头用中文写着几个字,显得很别扭。车道绵延进去,又深又长。他看表,发现从门口开去大门口去要十分钟。

      男仆上前替他拉开车门,帮他扶车顶侍候他下车,门口恭候着黑裤子白衬衣系着花边围裙的女仆,身上的行头浆得笔挺笔挺的。对着他躬身:“晚上好,少爷。请先随我去稍坐。”他点点头,提步跟上。立刻有汽车夫上来替他把汽车开走去车库。

      他被引到其中一个会客室去,侍女长命人端上茶水点心请他边用边稍等,然后退出去。他一个人坐在不大的会客室边喝茶边打量。

      看得出,这是个很古典的庄园,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老旧。安详静谧的壁炉、磨得微微发毛的阿拉伯地毯、座椅的磨得光滑的黄铜把手……都诉说着年代悠久的历史。可也有很新的:青花瓷的美人耸肩瓶、桌子上摆着的百花莳绘剔红漆点心盒、还有身后的绣花纱屏风。

      这使得整个房间和穿过正厅时看到的那两幅油画一样:模特虽然也和西方人一样板着脸,但面孔、穿着无疑是清国来的,这使得整幅画有种强加的违和感。

      画中那一男一女都生得很美,面孔都与林小姐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她父母也未可知。他恶意的想:看来林先生的品味不会好到能跟他聊达芬奇了。

      推门进来另一位侍女长打扮的年轻中国女孩,她自称紫鹃,请他跟她走。

      他只得起来,继续走。他们一路穿过各种房间和走廊,紫鹃向他解释说林小姐住在最南面二楼,所以他们可能需要走得久一点,请他不要介意。他微笑表示并不在意,又问紫鹃是不是从小就在这里。

      “不是。”她笑着说,“另外几个女仆是在这边聘的,只有我是跟着小姐过来的。小姐一刻都离不开我。”她看起来为此自豪甚至得意。

      七万八拐的,终于到了。紫鹃敲敲门:“小姐,我请里德尔少爷上来了。”里头漫漫传来一声:“进来。”紫鹃这才开了门,笑着说:“里德尔少爷,请进来。”

      他走进去,原来是个极大卧房,带着阳台、洗浴室和一个宽敞的会客厅,自成一方小天地,皇家蓝的墙底子,其余家具皆用洋红和暗金,屋子里四处装饰着流苏织锦,非常的华丽漂亮,。只一点―里头屋子里头飘着的一股奇怪的味道。

      卧房里搁着两米宽的大黑铁床,洋红底子暗金凤凰花纹的织锦流苏幔子叫铁钩子拢着,把床给露出来,上头堆着同色的鸭绒被子和许多织锦靠垫,林小姐埋在这一大堆被子垫子堆里头,穿着素白的真丝袍子,惨白着脸,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林小姐见他来,还是很高兴的:“你好,里德尔教授,请坐。”接着又开始咳嗽,紫鹃忙上前去抚她的背,侍候她把药喝下。另一边已经又有侍女推着餐车上来,上头装着金边的茶壶茶杯和中西点心,拿金边碎花的碟子盛上来,有:烤玛德琳、香草麦芬、蔓越莓曲奇饼、无花果干、龙眼果和一碟子水果沙律。

      女仆一样一样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又替他倒好咖啡的,林小皱起眉头,一旁的紫鹃说:“简妮,林小姐吩咐过你给里德尔少爷做红茶的,怎么上的是咖啡?你偷懒没跟厨房说,是不是?”

      女仆分辨:“我说过了,林小姐,我向你保证!可厨房说红茶没有了,来不及做,硬把咖啡塞给我。”

      紫鹃生气了:“好好,他们成心的,是不是?”她气冲冲的上来,“走,简妮!我同你去一趟,我不信连我的话都不管用了。”

      她匆匆行了一个礼,带着简妮气势汹汹的走了。

      他们俩被单独留在了屋子里,林小姐的脸色也很不好,嘴角抿的紧紧的,低着头手里紧握着被角。

      她受到了羞辱,并为之愤怒。这个发现令他感到新奇,学校里那样欺辱她,她都没有动气,这会儿反倒生了气?

      为什么?因为家里的女仆没有给他做红茶而是咖啡?

      他并不讨厌咖啡,但这时候他当然不会这样说。他甚至有点高兴―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不用忍受不喜欢的饮料了。

      但她这样知道自己的喜好,可见她的观察力很敏锐。他想着,向她轻轻笑了笑:“抱歉,我可以过来你那边吗?我觉得我们似乎离得有点远,我不太看得清你。”

      林小姐的脸色放松下来:“当然,请便。这边有椅子,请往这边坐——”她指了指身边一个张天鹅绒垫子的胡桃木靠椅。

      他走上前去,顺便把手上的花递给她:“谢谢,给你。”

      她接过花:“是百合!”她有些惊喜,“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花呢,谢谢你。”

      他开玩笑:“哦,当然——你的亲戚朋友来探望你,应该会给你带一只金表。”

      她笑了起来,接着,她摇了摇头:“我哪有有朋友?至于亲戚——哼,他们巴不得我早死呢!”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冷笑来,整个人像一把尖锥子似的。这样一副样子,倒是第一次见。他觉得她在家里便显得很激烈,仿佛有团火,把她在学校里那副老实冷淡的蜡面具一点一点融掉了。

      紫鹃敲门上来了,她一手端着光亮的大银托盘,上面摆着细腻的全套金边茶具,笑着走进来说:“哼,非得我亲自跑一趟去,我便说:谅他们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下小姐的脸子......”看见汤姆坐在林小姐近边,脸上一僵,眉头皱起来,露出不赞成的神色。

      林小姐替他分辨:“教授有些近视,离得那么远说话,也不是个样子。”紫鹃这才舒开眉头,踢踢踏踏的走过去,把红茶放到汤姆手边的小桌,又替他倒上,说了声“请用”,这才走到床边接过林小姐手上的花,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他有点尴尬,仿佛被人窥破一样,倒还镇定着,问:“病的怎么样了?”

      林小姐摇了摇头:“从那天起就不见好,一直咳嗽。”

      这样说有六天了。“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她说,“也吃着药―我刚才喝的就是。”

      “那碗黑汁?”他不可置信的问,“我以为那是墨水。”

      “不,那是中药。”她说,“是用各种草药制成的,这是来自我的国度的医术。”

      他很诧异,仔细看她:她这样的脸色苍白、颧上却涂了胭脂似的红着一片,彤红的毛细血管从白净的皮子底下透出来,额头上一头的汗。

      他站起来:“恕我失礼―我能摸一下您的额头吗?”

      “不行。”紫鹃立刻丢下花跑过来,格在她他们两之间,两只眼睛透出严厉,“少爷,请您放尊重些。”

      “教授是想帮我看病。”林小姐咳嗽着,解释,“教授是讲科学的正经人。你放心。”

      他这才走过去,伸手触在她额头上。好烫!

      “你在发高热。”他收回手,很诧异,“为什么不请位医生?打两剂针、吃两幅药准能好,我保证。”

      林小姐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家里规矩,舅母不让西医进门,我们用的中医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你舅母不让?为什么?你的父母呢?”他明明在大堂瞧见她父母的画像呀,难道这个家里头不是她父母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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