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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女人心不要 ...

  •   事情正如涟漪所担心的那样,先是邓杰龙来纠缠她几次无效后,有一天上班时,婶婶找上门来。
      看着婶婶那张拉得比冬瓜还长,比苦瓜还难看的脸,她就心里暗暗发虚。果真,婶婶劈头盖脸就把她数落一番,说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说她读大学时,杰龙对她多么地痴情,甚至还在学费上接济过她。她听了哭笑不得。她何时用过他的钱?只不过他当时硬要献殷勤给她买了些什么衣服鞋帽之类的东西而已。
      对付婶婶最好的办法是硬着头皮任她责骂和数落,她不敢还言,低头敛眉默视自己的脚尖。
      “牙齿和舌头也会经常碰撞,你们两个闹了这么久也该歇息了,要不是我看在我那老姐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琐屑事。好了,这事就这么了结,以后彼此谦让些,不要动不动就闹离家出走。”
      婶婶一直以为她单位出差,现在才明白是她和杰龙闹别扭。这话里分明是含沙射影指责她的任性,她心一寒,背冷冷一挺,“婶——。”
      “咋啦?还有事?”她婶婶急着去打麻将了,满脸不耐烦。
      “婶。”她鼓足勇气说出心里话:“我觉得我和杰龙不合适。”
      “什么?”婶婶像打量一个陌生人般盯着她。
      她觉得婶婶的眼光像犀利的刀般逼得她汗毛悄竖,冷汗浃背。
      “哼哼,你是翅膀硬了,眼光也高了,是吗?”婶婶冷笑几声,讥讽无比。“我说林涟漪,你说话可得经过大脑处理啊,我家杰龙哪一点比不上你啊?他可是要貌有貌,要文凭有文凭,要家庭背景就有家庭背景的,他可不像某些人一样打小就没爹没娘,靠别人救济才考上大学的。人家父亲是市里一局长,母亲是大学教师,家庭体面得很。”
      一席话数落地林涟漪心口发闷,嘴唇哆嗦却无从辩驳。
      “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小两口之间拌口是常事,以后结了婚,吵架也免不了。女人心不要太高,自己命有几厚几薄拿镜子自个儿照照,免得以后像你那无情的妈一样抛夫弃子落个人前人后闲言碎语。”
      一句话震得涟漪心口哆嗦!
      最怕别人谈论自己的亲妈,那是她心口暗藏的耻辱。小学二年级,妈跟着一个外地老板偷偷走了,如果说爸爸曾经是妈婚姻中的不满,那她的出生又岂不是妈的累赘?若没有叔叔婶婶的好心收留,她岂能有今天的造化?做人不能太忘本,她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重蹈母亲的覆辙?
      心口一阵哆嗦,她的脑海里飞快闪现吴辛的影子,却有几分苍白无力的感觉。感情的事是最复杂的,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人生的风口浪尖,稍不留意,便会落个粉身碎骨的遭遇。突然这几日徘徊在胸口的甜蜜变得有些酸涩,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呢?会不会落得像她那无情却又可怜的妈妈,沦为做别人二奶的份儿,最后被逼疯?
      她想起她可怜的母亲,本是村里一枝花,为了脱离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嫁给在县水泥厂做工人的爸爸。谁知爸爸生性是个老实寡言的人,根本不懂得风情浪漫,娘在平庸的人生中绝望。后来她在一宾馆打工,竟然巧遇来本地做生意的一浙江佬,对方贪恋她的美色,花言巧语便让她昏了头,抛夫弃子离家跟了他。谁知对方早已结婚生子,只落得个二奶的名分。后来大老婆知道她的存在,变着法儿折磨她,欺负她,没有多少文化的母亲在身心饱受摧残的境况下,很快崩溃,精神恍惚,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却又没脸回去,最后疯了,被撵到街头,不知流落在何方。爸爸可能是知道了这个内幕才突然失踪,其实两个精神都快崩溃的人,又怎么能再回复到从前平静的生活?妈没了,爹也走了,只有六岁的她一夕之间成了孤儿,当远在上海的叔叔赶着回来接她时,她蜷缩在破旧沙发的一隅,神情痴呆,眼神暗藏恐惧,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对于叔叔婶婶,她有偿还不了的恩情。
      那么,她到底是应该原谅一个她从心里感到失望的男人去感恩还是去接受一份新感情,追寻自己的幸福?感情的世界有多深?多远?多坚固?
      她暂时回到了婶婶家,杰龙这几日都到她婶婶家吃饭,甚至在每一次吃饭后抢着帮她洗碗。
      “这个世界,长得漂亮的女人就是有本钱。”表姐林晶妮立在厨房门口含沙射影地讽刺她。“想当初,哪个女孩子有本钱让我们高贵的邓少爷屈膝到厨房来洗碗啊。”
      林涟漪不吭声,她知道她表姐的脾性,凡事让她几分她的独角戏也唱不下去,否则惹上她就是没完没了。
      “喂,晶晶,你可别胡说,我可是自愿帮忙的哦。”邓杰龙尴尬地对自己的表妹说。
      “哼哼,我可听姨娘说你在家可是扫把倒了不去扶的人。不过像你这种大少爷也该有个人来制制你。只是我没料到我那平时看起来温顺贤惠的妹妹竟有这么大魅力让你如此献殷勤,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林晶妮仍旧幸灾乐祸地挑拨他们。
      涟漪保持惯有的沉默,邓杰龙脸色有几分愠怒,可碍于她是表妹的份上,他不好责难。
      林晶妮见他们对自己爱理不理,有些讪然,丢下几句风凉话,屁股一扭走人了。
      “涟漪,我们去看电影吧。”邓杰龙巴结地说道。
      “我不想去,你想去就自己去吧。”
      她身子一偏,撇开他欲搭上她肩头的手。邓杰龙一阵尴尬,赶快找过一个话题:“那就去喝茶。”
      她把碗放进消毒柜里,在毛巾上擦干手,直接回了房。邓杰龙紧紧尾随她进来。她平静地告诉他她困了,想睡觉。她立在门边,一只手把着门,暗示他的离开。她真的困了,困得没有力气去和他们理论她和杰龙的关系。虽然她暂时不明白吴辛的真心,但至少有一点她明白,她不会委屈自己接受一个思想如此悖逆的男人。
      男人关于女人,性是主体;而女人关于男人,却总是想寻找一种虚无缥缈的爱!她在杰龙的身上,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亘古的爱!虽然她曾经也对他产生几丝满足的依恋,他毕竟对她一直很爱护。可她从来没有让他走进她的世界里,好像雾里看花,她始终对这份感情持观望态度。而现实终于有一天露出它狰狞的面目,当她看到那龌龊的局面时,她的心无比凄凉。
      连着几天,她把手机都关了,网也没上。吴辛就像一个影子突然在她生活中消失了。她和他原本就是生活在两条陌生轨迹上的人,因为偶然的碰撞,才得以相识,只是这碰撞太激烈,瞬间竟可以擦出火花。可她害怕这莫名的火焰,因为火必焚身!于是她采取了避让和退缩,这世上有些东西太美丽,美丽的有些不真实,就像他们的相识。与其有朝一日像飞蛾扑火般壮烈地泯灭,不如在记忆中留下那海市蜃楼般的美丽。
      中午在公司吃午饭时,艳蓝惊讶地提醒她:“你这几日憔悴了许多。怎么回事?你和那邓杰龙还在闹别扭吗?”
      涟漪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你呀,最大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既然不喜欢他了,干脆把话直接挑明啊。你肯定是太顾及你婶婶了,她对你固然有养育之恩,可亲情不能代替爱情,结婚是自己一生一世的事,千万不可委曲求全。”
      涟漪很感激好友的劝慰,可有些话她就是说不出口。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里,却不敢轻易向别人倾诉。
      睹物思人,望着腕上玲珑剔透的翡翠玉,她胸口一闷,酸涩的泪水直往上涌。好几天了,她掐断了彼此的联系,人可以骗过别人,却总是骗不了自己。明明是倍受煎熬的心痛,却总是欺骗自己不要太在乎。
      也许拼命地工作可以消件一些烦絮。她抢着接下好几项辛苦的活,忙着跑外勤和加班,让自己累得没有时间去面对杰龙的虚伪和想念吴辛的无奈。
      “涟漪,刚才有人来找你。”
      涟漪一进来,办公室的同事告诉她一件事。她轻轻哦了声,也没多大反应。
      “他说是你的同学,叫你回来后去对面的咖啡厅里找他。”同事尽责任地补充一句。
      “同学?男的还是女的?”她一头雾水。
      “男的。”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上学以来比较熟悉的男同学,一时揣想不出到底是哪个同学。她顾不上休息,飞快下楼去。

      左右顾盼,四周环顾咖啡厅,硬是没看到记忆里一张熟悉的面容,可能是等得久了走人了吧。涟漪情绪落寞地怅立过道,转身走人。也许那个同学有什么急事找她吧,她个性含蓄,平时不太与人交往,若不是有事相求,老同学一般也很少联络。
      她掏出手机,想开机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留言。一开机,信息像雪片一样纷沓而来,她目眩头晕,那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号码啊!吴辛!她像快要被狂流吞没的泥沙,软软地缓缓蹲下身子,藉以平息因为巨震而带来的胸口堵闷。没有勇气去翻阅信息的内容,其实她也大致明白个中滋味。
      一双男性的脚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出现,而且老半天没有挪开。她忍住胸口奔流的疼痛,缓缓直起身子抬头看横堵她去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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