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穆苏》诺七七

21、杏花春

　　刚过酉时，是金丝楼最热闹的时候，夜色朦胧，外头冷清清只有街道上枯黄的落叶，而这楼里，金妆欲裹，好生奢靡。

　　金丝楼外高高挂着大灯笼，楼内光线暧昧，丝竹悠扬间姑娘们红妆裹裹，每个人都笑意盈盈。

　　落落憋着脸，在楼上与我并肩看着楼下的殷殷燕燕，转过头来道“你看这里歌舞生平，欢歌笑语，简直是人间天堂，没有烦恼也没有贫穷。”

　　“可惜黄粱一梦。”我感叹道。

　　落落看着我噗嗤一笑，她终于憋不住了笑喷出来，我取下脸颊上的大黑痣道“打扮成这样真的好吗？”

　　她瞧着我这一身，捂着嘴，边笑边道“奉西王爷最讨厌丑的女子，你打扮成这样，我保证他不会看你一眼，这样就能混入婢女中，接近他，且他记不起你来。”

　　听她那么一形容，这王爷还是个妥妥的颜控不成？想罢我把那颗大黑痣再粘回脸上。

　　我正欲说些什么，楼下一阵琵琶声起，一个纤细腰身的女子，碎步走来，坐在桃花扇后，灵动的巧手拨动琴弦，三调两声，歌若漫天轻盈的飞花，那么清雅，那么飘逸，明眸皓齿间，女子空灵的歌声，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她在舞台左侧，怀抱琵琶，宛若仙子。

　　我不禁感叹道“天啊，居然有如此美妙的歌声。”

　　落落得意道“那当然，她叫蓼荣，是卫国的第一歌姬，这一开口，可是让神仙都醉啊。”

　　初次听到如此飘逸的歌声，我实在受不，感觉骨头都酥了，这么美妙的声音，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女子一曲停罢，再轻声吟唱道“今年愁似柳丝长。春宵梦断昭阳，杏花著雨隔帘香，瘦不成妆。十载流连蜂蝶，半生沦落湖湘。残红几榭扑衣裳，和泪同量。”

　　这曲一停，四周掌声雷动，大家都喝彩叫好，我也忍不住拍掌，大声欢呼“太棒了！太棒了！唱的真好听！”

　　落落捂住耳朵，拉着我往回走，冷声道“别喊了，奉西王爷来了。”

　　我被这一曲动人的歌，绕的都忘了自己的任务，还多亏了落落的提醒。我提着笨重的裙子下楼，边小跑边问“她怎么不露脸？等下我可以找她要个签名吗？找个画师画个像留念可以嘛？”

　　落落听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唉，一年前一场大火，让她毁容了，她脸上都是伤疤，所以现在她一直带着面纱，不见人。”

　　“毁容了？”我不禁惋惜“怎么会这样。”

　　我还在想着方才那美妙的歌声，落落把我带到厨房，对着另外几个侍婢道“这个是新来的，叫小七，她和你们一起伺候奉西王爷。”

　　“是，小姐。”侍婢们点头后忙里忙外准备玉壶春瓶，酥膏点心。

　　落落对我道“我先上去，你跟着她们。”

　　她临走前一再嘱咐“记住，万万不能在金丝楼下手，不要给我麻烦。”

　　我应声“知道了。”

　　落落走后，一个侍婢催道“快准备些冰，快看看那边做好没，把牡丹花准备好。”吩咐了半响后发现站在门口的我，指着我道“别愣在那里，来帮忙啊！”

　　我走过去提起冰壶，手指一碰，好凉啊！我正想放下，那侍婢呵住我道“不能放！你端着！奉西王爷要喝入口三分凉的酒，要用人体的体温来暖，要是出错了，我们都要受罚。”

　　“你们都去准备酒菜，全部都要用银针试。”一个侍女唤道，另一个侍女小跑到厨娘身边端过刚刚从热锅里炒好的菜肴，顿时香味扑鼻而来。

　　我手里捧着这表面结起白霜的冰壶，冷的瑟瑟发抖。

　　几个侍女忙前忙后，仔细检查一遍后，端着盘子有序排成两队“小七，你愣着干嘛？跟在我们身后。”

　　“这个小七，怎么笨手笨脚的。”另一个侍婢翻了一个白眼道。

　　捧着冰壶，和侍女们一起上了阁楼，檀木门缓缓拉开，我瞧见里面装饰，更是大吃一惊！

　　厢房中间悬着水晶灯，珠帘后一张沉香木阔床，冰丝香枕柔软舒适铺着。烛光如流霞，香炉中绣着鸳鸯戏水。如此华丽又不失情调的卧室，看的我困意暗生，只想自己也上去躺躺。

　　侍女在花瓶里插上含苞的牡丹花，四处打扫整理“牡丹花要沾些雨露，奉西王爷喜欢雨后初花，这些太老了，都去换掉，换些嫩的来。”

　　侍女说完再指挥着“把檀香换掉，还有这里的凉席收起来，方才那小厮送来的冰枕可曾取来.....”

　　四五个婢女在房里穿来穿去，整理每一个细节，让本来就华丽的卧室更精致。

　　忙了大约半柱香时间，一个侍女大喊“快跪下，奉西王爷来了。”

　　本来还在整理东西的婢女们一听，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碎步跑到门边，跪成一排。

　　“小七，低下头。”方才那个叫我端冰壶的侍女小声道。

　　我低下头。这时门被缓缓拉开，先是一双精美镶边的鞋，然后用余光瞟到腰间的锦囊，接着是一把低沉的嗓音“我是来早了？”

　　一个侍女连忙上前来，为他脱去鞋子，这时，我看到他浑厚的脚，他的脚踝处有一片火烧的疤痕，面积不大，却万分狰狞，如同一条依附的毒蛇。

　　侍女把准备好温热的毛巾，放在铜盆中，拧干水分，为他擦试脚掌。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侍女帮他取下风襟。

　　他懒洋洋走到屋内，坐在坐席前，打个哈欠道“先来点酒。”

　　“小七，上酒。”侍女在身后提醒道。我还跪着，完全忘了她喊的是我。

　　“小七，快上酒。”她又小声催一遍，并扯我的衣角。

　　我这才反应过来，碎步走到他身边，走进了，才敢稍微抬头看他的模样。嘴唇上蓄起胡须，浓密的眉毛，略带驼峰的鼻尖，一双桃花眼。

　　我一边看，一边把淳淳玉酿倒入酒杯中。声音干脆道“王爷慢用。”

　　他端起酒杯，仰头而倒入口中，喉结上下滑动有几分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但不过一秒，他把口中的酒喷了出来，眉头一皱，厉声道“味道不对！”

　　我一个冷颤，扑通跪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