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穆苏》诺七七

19、青楼意

　　青楼里珠链环环，壁上是细致的雕花，两侧有隔着屏风的包厢，中间是铺着红毯的楼梯，二楼站着不少姑娘，挥着颜色各异的手绢。

　　姑娘们热情好客，每个人脸上都笑颜如花，呼喊着“公子这边，公子跟我来啊。”

　　圆桌上的人饮酒的饮酒，猜拳的猜拳，人声鼎沸，嘈嘈切切。

　　砚之转身，冷声对我道“跟紧，别东张西望。”

　　我这才回过神来，收了自己好奇的小眼睛，跟着他直径走上二楼。

　　烟熏牙臭的客人，姑娘们都殷殷燕燕，何况是赵砚之这样相貌英俊的少年，到了二楼，姑娘便一窝蜂围上来“官人呐～”说罢一条丝帕挑逗地拂他脸上。

　　他紧闭双眼，另一个女子再骚首弄姿，在他脖子间吹气，他直接怒了，一甩手，厉声道“滚开。”

　　此刻，姑娘们都识相后退，楼里百来个姑娘，无一不捏着丝怕惊愕看他，瞪着殷红的唇。

　　他回过头来，抓住我的手，带我穿过这群花姿招展的姑娘，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轻车熟路绕过长廊，一个拐角来到二楼最靠里的房前，轻敲三声，重敲三声。

　　“砚之......”我可怜巴巴看着他，手腕被他太用力拗出一片红印。

　　他这才甩开我的手。

　　我第一次被男生牵着手，是好看的一双手，我又想起柳树边他带着热气蒸腾的馒头，大声呵斥我的样子，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冷酷？连手也是冰冰凉凉的。

　　他道“刚刚情急，希望没冒犯姑娘。”

　　连道歉，都是那么高冷，语气里仿佛带着霜。

　　我问“为什么要来青楼？”

　　他淡淡道“这里表面是青楼，可背地里却收集着大大小小的情报，等下你见到鬼婆，把你姐的样子画下来，她能帮你找你姐姐。”

　　鬼婆？听着阴森森好吓人，像是什么不法交易中心。

　　“可是我画画很丑。”

　　“没关系，你按照规矩画就好。”

　　“等等，还是算了吧，我在入卫国之前，给姐姐飞鸽传书了，她应该知道我在卫国，很快来找我了。”

　　我心里打算着，姐姐醒来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姐姐现在长什么样子了，不知道她被我烫坏之后，师傅有没有给她易容，更不知道她有没有毁容。

　　我舔舐着嘴唇道“可是我很久没见过姐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就画，你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我内心一个咯噔，最后一次见她，姐姐全身缠着纱布坐在池里，木乃伊有什么好画的啊……

　　我正想着，门咔吱一声打开，空旷的屋内传来声音“进。”

　　“门自己开了？”我问砚之，发现他并没有看我。

　　屋内光线很暗，阴风四起，烛光诡异的摇曳着，屋内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一个披着斗篷，佝偻着背，看不清容貌的人走过来，轻咳两声，问道“何事来找我？”

　　听声音像个孩子，轻轻脆脆，我本还以为是个婆婆，弄的神神秘秘，我伸过头想看清她的长相，可是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塞在斗篷里，遮的严实，只露一双眼睛。

　　“鬼婆，我们要来找一个人。”

　　“帮她找姐姐？”

　　我一愣，那么准，比我算卦都厉害啊。

　　鬼婆围绕我转一圈，我能感应到她的气息不简单，相信她也同样感觉到了我的。

　　我们四目相对，在阴森的烛火下，眼神间电闪雷呜，如高手过招。

　　突然烛火一灭，我们三人一下子置身黑暗中，屋子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把我们裹的紧紧。

　　鬼婆喊了个小厮点了新烛，那小厮的打扮在这青楼里格格不入，更不说这鬼婆。

　　“笔墨在哪？需要我画画？”我爽朗一声，打破僵局

　　鬼婆嗤笑“不用画了，你姐姐不在卫国。”

　　“ 啊。”我失落的如同被打入深渊，本来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来卫国和姐姐抱抱亲亲，可是姐姐真的回窑了。

　　我转头看向砚之，他淡淡道“我送你回姜国。”

　　说罢他走向前问鬼婆“羽夕在哪？”

　　鬼婆一个弯腰，指着大长桌前道“有劳公子画下来，给我鬼婆看。”

　　羽夕？一个女生的名字啊。在马车里他说是来算账的，不会是算情账？

　　我也跟过去，想要看看这个羽夕的长相。

　　砚之拿起笔，微微弯下腰，烛光印着他若刀削般分明的轮廓。

　　他的笔尖之下，浓墨晕开之处，是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睛，秀气的鼻子，眉间一点，圆润的唇。
　　停笔后他晾晾墨汁，道“鬼婆请。”

　　没想到赵砚之丹青如此好，寥寥几笔，画中少女栩栩如生。

　　鬼婆把画卷起，嘴里念叨几句咪咪嘛嘛之类的话，再睁开眼，缓缓道来“羽夕在黎朽镇的飞凤楼里。”

　　砚之点点头。

　　“不过，她知道你在找她。”鬼婆补了一句。

　　砚之嘴角一撤，似笑非笑，与我一同走了出去。

　　“我们这样，不用付银子？就直接走了？”

　　砚之把头转向我，嗓音低沉道“已经付过了。”

　　在走廊里，我喊住砚之，我道“砚之，我们就此分开吧，你要去黎朽镇，我要在这里。”

　　他转过身来看我，好像很高兴我能想通不跟着他，鼻哼间一声“嗯。”

　　“你需要银子吗？”他浑厚的嗓音，我道“不用，我去把我马车卖了，应该够用。”

　　他突然想起我那马车，走过来对我道“黎朽镇距离这里还有些路程，要不你的马车卖给我？”

　　我点头微笑，像我那么贪财的人，怎可能不借此机会大捞一笔，我道“好，一百两。”

　　他把三张银票整整齐齐放我手里，吩咐“收好。”，然后转身离去，匆匆下楼，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消失在欢歌燕舞里。

　　整整三百两，我一边拽着钱美滋滋，一边想，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总感觉他有花不完的钱，是个土豪咩？

　　我在想着要去哪家酒楼大吃大喝一顿时，鞋底感觉到木板晃动，木板嘎吱作响，然后传来一把清脆的声音。

　　“杳姑娘，鬼婆要见你。”方才那小厮来报，我内心一个咯噔，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