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杏花弦外雨》临江一袖

13、五（1）

　　――春华山。

　　逍遥生本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所以没有经过思考，直接翻身去夺南星七宿盘，将成为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一生中最为错误的一个举动。

　　就在他的手快触碰到盘子的边缘的时候，盘子突然迸发出七色强光，一下子便把逍遥生弹飞出去，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了树干上。飞鸟受惊，伴着漱漱掉落的树叶从树间窜出，尖啸着发出不断拉长而刺耳的叫声。

　　这座山已然被紫裳控制，被朱雀和南星七宿盘控制，飞鸟及它们的笑声必然也带着邪性，感觉便无端地带上了些嘲讽的味道。

　　逍遥生脸色苍白地靠落在树干上，捂着心口咳出了一口血，几缕发丝自打理得干净的发冠中掉落，飘揺着将他视线里的景色切割成几个模糊的片段。

　　脑子里突然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而后，他轻笑一声。

　　嘲得好。

　　理应被嘲。

　　早些年因为饿得慌去偷街上小铺的馒头，被铺里的老板逮个正着，当场就打了个鼻青脸肿，完事儿后还被敲锣打鼓游街示众，如此这般地让百姓众人引以为戒。百姓们义愤填膺，鸡蛋和菜叶轮番向他砸过来，一边扔还一边嘲笑，高亢的声音跟现在别无二致，不过是此起彼伏的叫骂变幻成叽叽喳喳的鸟鸣罢了。

　　此刻的他非常的想像当年一样，抱头逃离。

　　后来的他成为化生寺首席大弟子之后，每次寺里招新弟子，知命禅师都会举行“开门祭礼”，他负责跟随辅佐。新弟子例行接受训诫的时候，都会被问到几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进化生寺？”

　　“你为什么想学化生寺武功？”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什么“拯救苍生”，“斩妖除魔”，甚至是“增长见识”的，都有。

　　只有他进寺的理由最简单：

　　“饿了，想吃东西。”

　　也只有他学武的理由最简单：

　　“不想被欺负。”

　　他虽然觉得这些新弟子的话不过只能撑撑场面，一水儿的假大空，没准在斋菜都异常富足的化生寺里养几天，就把甚么“拯救苍生”“斩妖除魔”的宏大志向全拋诸脑后，在饱足中继续混吃等死了。

　　但至少他们没有活在别人的目光中，颓废落魄时是鄙视，一身荣光时是期待。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

　　稍稍回过神来，他抬了抬眼睛。

　　精神上的战斗最为无解，所以他到底是因为把紫裳的家给封了，还是因为他上辈子欠她的，以至于她要把他过去的狼狈不堪再活生生地撕裂一次在他的眼前？

　　再侧目，另一边的狐美人早已吓得把藤鞭丢下跑了过来。

　　她把他凌乱的发丝拨开，语气有些紧张：

　　“你没事吧？”

　　他看着她。

　　凤眼媚极，眼睫密如细丝。

　　他抬起手，轻屈指尖，把狐美人一边的脸颊轮廓自上而下抚了一遍，而后似乎觉得不够，便又把狐美人往怀里揽。

　　闭眼，他在她额头上轻轻掂了一下。

　　其实他学化生寺武功，也有在自己看来“假大空”的理由。

　　“想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但在这个“假大空”的愿望里，“想守护的人”真实的存在，那么便不算假大空。

　　突然细颈一沉被逍遥生抱住的狐美人脸颊上瞬间飞起了红晕，她懵了半晌：

　　“你……”

　　而后被抱得更紧。

　　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温温凉凉的，而温热带着潮气的呼吸缓缓地在她的皮肤上游离，浮于表面，却仿佛一股热流，直入心底。

　　他一直以来背负的什么东西似乎也跟着流了进来，狐美人身体一颤，竟觉有些连她也无法承受的悲伤。

　　不知是他们各自人的悲伤，还是两份重叠的悲伤。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变态。”

　　她低喃一声，却依旧任由他抱着。

　　就在她以为时间就此静止，没有朱雀，没有紫裳，没有过往盛大的繁华与最后的覆灭，没有一直以来幕天席地的颠沛流离，只有他与他的怀抱的时候，逍遥生的声音却自她头上响起：

　　“暗处偷袭，非君子所为，姑娘何不光明正大现身，与在下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