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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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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八月十五。
根深蒂固的应试教育的结果造成了无论何时何地何状况,提到中秋,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从未仔细想过张九龄在写下《望月怀古》的时候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毕竟读了这么多年的却也只知道这两句而已。至于后面颔联的“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更是觉得肉麻,对于文人用风雅的意象写儿女私情这种极端常见的情况一直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
所以经常有人说,你他妈就是匹白眼狼,就差再给你颁个模范奖了。
今年的中秋还是和往年不一样的,母亲去香港做为期一年的法学研究课题,升入高三之后那些打算出国的同学陆陆续续踏上了异国的土地,爪也在其中。
一年前的我坐在大成律师事务所偌大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来来回回忙碌的人群却始终无法坚定地跑去美国为自己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的愿望付出最基本的努力,所以我想,我果然还是安于现状并且容易放弃的人吧,亦或者,我从未坚定过。
开学一个星期之后我才在邮箱里看到了爪在离开之前发给我的邮件,如果不是发信人那里写着我无比熟悉的名字,或许我会直接勾上这封名叫《问候》的邮件,然后删除。
——我以后不来上课了,咱们会考时再见。抱歉在这最特别的一年里不能陪你了,希望你好好过。
没有再多的字句,以上便是那封邮件的全部内容。
我并不清楚我看到它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心情,就像临开学前一天出于做班长的义务打电话给从7月25日那个和我一起窝在沙发上挤着看7寸屏DVD无字幕版加勒比3的下午之后就再也没跟我联系的爪告诉他明天开学要带什么而他却一直不接电话的时候一样,没有一丝的波澜。
几年前我从不相信所谓心灵相通心有灵犀,但我却在这时候明白了。在学校的时候陆续有人把爪已经离开的消息转告给我,但他们却没有看到我的脸上任何有关惊讶或不解的表情,我在收到爪的邮件的时候甚至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同样回了一条格外简短的消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即便不能见面,未来的道路我们依然在一起。
这话,到底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每天上网,却固执地不再去爪的百度空间,直至今晚这个只有着昏黄月亮的中秋,他的空间依然是灰蓝与黑色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凝重好似此刻窗外的夜。标题下面的小字换成了: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
母亲出发前对于我高三这一年的生活甚不放心,我对她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谁为你停留太久。
七瑾年用过这样的描述:“那是一种盲目的,消耗的状态,照管自己的生活,打理千头万绪的杂念,喝自己冲得咖啡,睡自己铺好的被窝,吃自己餐盘里的饭菜,写自己的作业,考自己的试,做自己的梦……一手撑着深不可测的夜,一手写着无处倾诉的话。”
第一次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和爪一起,现在我们彼此分开,却依然想到了一起。
我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距离讲台最远的位置,却能看清整个班级。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有无数喧嚣与嘈杂从右侧的后门传进班内。班里被分成了几小撮人,除我之外居然也无人落单。塞着耳机独自吃着自己的饭,然后转头看向被风扬起的浅蓝色窗帘,最后收拾好东西走到顶层的平台,哪怕没有开门也要固执地在台阶上坐一中午。因为那里,连理科生都说,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思虑与辩解,我开始明白要给自己的梦找一个坚实的根基,那是令它实现的唯一途径。而这样的根基,必须自己动手建立。我想只要我不做一个自私的人,只要我心中有人耐,且惟有忍耐,终有一天我可以坐在自己描绘的象牙塔中,翻开一本期待已久的书;亦或站在那片灰蓝色基调的土地上,眺望北极巨大的冰原,与冰盖下游过的北极的大雨。因为这些聊以自慰的梦,我才可以在南腔北调的嘈吵声中,坐在床上一字一字读冷山。
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年轻,可以像陀螺般围着某个原点打转,用几倍的路程与时间,来靠近那个最后的起止点。没有什么不可以忍受。没有什么不可以忘记。也没有什么会求而不得。”
以上的话写给自己,作为中秋节的贺礼,也感谢爪,跟你在一起的一年,是我学会最多的一年。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