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世》温常明

2、返世（一）

　　“阿觫，阿觫。”楚临燕唤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马车外面，“你在看什么？”马车外是淮城城西的一条街，此时暮色四合，街道上的人也少了起来。
　　白觫收回视线，垂下眼，“没什么。”说着，将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
　　楚临燕兀自摇头，道：“我走了以后，你可别出什么岔子。”
　　“真是对不起。”白觫面露歉意，“因为我让你平白无故耽误了三年。”三年，他跟在楚临燕身边已经三年了，楚临燕怕他失控，用了极长的时间来调整他的心绪，而当白觫问楚临燕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来帮他一个孤魂野鬼，楚临燕那时望着天悠然回答他，是因这么多年本就无所事事，想找点什么事情罢了。
　　“那没什么。”楚临燕笑道，“采药而已，什么时候去都一样。”楚临燕明日启程，去北疆寻几味药，约莫三个月返回，而现在，楚临燕准备将白觫带至一位友人家中暂住。
　　“嗯．．．．．．”白觫沉吟一下，问道：“你的朋友．．．．．是？”
　　“我朋友，是辰王啊，昨天不是说了吗？他性格好，委屈不了你。”
　　“不是，我是说．．．．．．”白觫摇摇头，“他名字是什么？”
　　“噢．．．．．．”楚临燕恍然大悟，“他是在你离世这段时间里被封为辰王的，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说起来，你应该跟他挺熟的，复桓，认识吧？”
　　白觫僵住了，下意识的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这张被楚临燕精心进行遮掩过的脸。他生前确实与辰王复桓有所交集，复桓性子温和，是复南间还在位时为数不多能杯酒言欢的存在之一，复桓和复南间的生辰在同一天，只是前者略小一岁。白觫不是怕见到他，只是一见到复桓，他就一定会想到南间，也就一定会触及到那段伤痛的回忆，白觫看着楚临燕那双含笑的眼，叹了一口气，“复桓．．．．．．吗，也好，我许久未见他了”
　　“没关系吗？”楚临燕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或者不愿意去呢，复桓，毕竟是先帝最亲近的弟弟呢。”
　　白觫牵强的笑了笑，道：“那些事，我总不能一直躲着吧，我因恨回来了，可是．．．．．．南间永远不可能活过来了，这不就是事实吗？”
　　楚临燕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对方能将这些事平和的讲出来。
　　“对了。”白觫道，“我能在阳界，待多久？”
　　楚临燕道，“怨气未消，你就会永远留在阳界，所以，有什么没能做的事，就去做吧。”
　　“那做成之后呢？”白觫似是自言自语道，“之后，该干什么？”
　　一时两个人都沉默了，其实，白觫本该像一个普通的厉鬼那样，索命后消失于阳界，再入轮回，而楚临燕的介入，便将一切改变，也就是说，若是期间无变数，白觫有可能永远留在阳界。
　　楚临燕轻咳了一声，道：“那什么，你也别想太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白觫点了点头，接着思索了一阵。
　　“其实，我好像也没什么想做的事呢。”
　　“这样啊。”楚临燕有些后悔引出这个话题，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索性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到一刻钟，已到了辰王府，车夫是复桓特地派去的，而现马车停了下来，车夫下了吗，将马车的帘子撩起，恭敬道：“紫虚道长，情。”
　　楚临燕点了点头，跃下马车，转身去扶白觫，白觫顿了一下，还是抓着楚临燕的手跃了下来，他自觉得被对方这样扶下来像个姑娘。白觫抬头看去，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里就是复桓以前的府邸所在之处。朱墙黑瓦，府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被封为辰王，连新的府邸也没赐？白觫心下道。
　　守在府门的，是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以及一位身着玄衣的执灯青年男子，那玄衣男子朝楚临燕走了过来，抬手示意两名侍卫将府门打开。男子立在楚临燕面前，开口道：“道长请吧，殿下候了多时了。”说着，淡淡的扫了楚临燕身后的白觫，白觫生硬的笑了笑。虽然楚临燕的易容之术他绝对相信，但对上玄衣男子的眼睛时，仍是有些不安，因为白觫认得他，他名为玄竹，跟在复桓身边很长时间了。
　　“这位．．．．．．就是白公子吧？”玄竹道。
　　白觫点了点头，张嘴刚要回答，却被楚临燕抢先了一步，“是，这位就是白杌，此后几月要劳烦照看了，他身子虚，万不可染了风寒什么的。”
　　“这些我都会记下的。”玄竹收回落在白觫身上的视线，“二位还未用膳吧，殿下特地备了酒菜。”
　　“哦？”楚临燕挑了挑眉，“这算是送别宴吗？可我几个月之后就回来了，复桓有必要特地准备酒菜吗？”
　　玄竹垂首不语，楚临燕却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似得，“噢”了一声，“我明白了。”
　　白觫在他身后一脸雾水，明白了什么？而玄竹在这时也抬起头来，眼神中带了些无奈。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他是不是等很久了？啧，算我自作多情。”楚临燕说道，示意玄竹可以走了。
　　今夜有月，明日必晴。

作者有话说

　　嘛，小透明悄咪咪更文【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