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可追》青青子菁

4、第四章 总理站在我

　　总理站在我的面前，一脸遗憾，满眼血丝，紧紧握住我的手透露冰凉，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我们还没有熟到能像老友般收放自如，我也就没了那心思，只坐看着满屋子的人忙碌。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全世界的群众自发组织起来，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我请愿，且托它们再无音讯的福，“和亲计划”也就顺理成章地取消，大家都活在“希望这是一个恶作剧”的矛盾心情中，畏畏缩缩地度过了一周。可也就在一周后，世界范围内开始发生无数意外的“意外”，美国金门大桥垮塌，埃及金字塔爆炸，东京地动山摇，一时之间，末日的征兆降临人间，至于死了多少人，到现在官方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剩下中国，逃过了一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浩劫，却也丝毫感觉不到幸运。
　　他们不准我看新闻，但其实我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从手机上了解到——现在所有人都希望把我送出去。人真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那些在广场上高呼让我离开的群众，可能一周前，还跟着游行队伍在联合国总部楼下示威吧。我被彻底孤立，这种绝望感，比起一天前听闻浩劫降临人间还要来得强烈。
　　“它们明天，会来接你。”
　　总理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连问问我的意见都省了，全世界，已经为我做了决定。我现在是要做什么？咬舌自尽？我试着用牙齿碰了碰舌头，最后还是弱弱缩了回来，生命诚可贵，保命更重要，等到了外星，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今天这一场送别，全世界同步直播，首都机场上能够站人的地方，都已经被占尽。助理抬头望天，时至傍晚，太阳的金色余晖在天幕一方熄灭殆尽，晚霞将世界染成颇有质感的橙褐色，他刚开始还搞不懂为什么要把如此盛大的事弄到天黑之前，可是现在遥望着暮色北京，他暗自咂舌：这幅场景也还不错，苍凉，悲哀，和《末代皇帝》里的黄昏一样，这才是亲历历史的颜色。
　　秘书长其实不想来，他对那个女孩心有愧疚，尽管这本来就和他毫无关系。他幸运，也不幸，细想历任秘书长，有谁能够像他一样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会面的代表，可亲历历史，竟也并不如想象中来得激动。他不喜这苍凉的暮色，遥望这空阔的场地，内心充斥着虚无，竟硬生生想要逃离这片压抑的天穹。
　　女孩在众人簇拥下走向了场地中心，她只穿着驼色连衣裙，紧紧裹着褐色披肩，细碎的长发被残阳染成金黄。老实说，秘书长是到现在，才仔仔细细看清楚她的脸，过去的一周像是场梦一般，让女孩的面容在他的回忆里一团模糊，不过现在他看清了，却直觉更加恍惚——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孩，承载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天空突然有些异动，大家默契十足地感觉到，“它们”可能要来了。天幕上空的云层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渐渐汇聚，久而久之，竟在天空中央形成一条巨大的漩涡带，夹杂着暮色，让场景变得格外骇人。
　　秘书长忍不住朝着漩涡带走近两步，似乎想要凑近看仔细。在场的人无一不在期待，害怕中迎来漩涡里若隐若现的灰褐飞行器。
　　它渐渐显露全部，带着不同于地球人造物的灵动，恰似一朵盛开在苍穹的玫瑰。辛越叶也在仰望着这个庞然大物，惊叹于它与机械毫无干系的生命力，玫瑰外形的飞行器竟不带一丝风尘，静默安详，悬浮在半空，慢慢着陆。辛越叶脑子里却不全然是震撼，还留有一丝精力脑补佛祖拈花一笑的画面：佛祖自天而来，拈花一笑，芸芸众生，仰望神袛，自感自身的渺小。
　　“玫瑰”悄然着陆，一气呵成，便再也没有动静。周围是窒人的寂静，只有一两个还保持些许职业素养的记者，迷迷糊糊地按了几下快门。
　　秘书长好不容易缓和心情，走至女孩跟前：“它们不会出现，等到门一打开，你得自己走进去。”
　　辛越叶开始打量“玫瑰”的门在哪里，还没琢磨透，“花瓣”突然转动起来，围绕“花心”左右徘徊几圈，期间没有丝毫声音，“玫瑰”周身细致得让人看不出密度，很显然不是地球的飞行器能够企及的。靠近“花心”的一排花瓣由内向外缓缓伸出，竟弯转出弧度降落在地，静候着辛越叶踏将上去。
　　秘书长拍拍还在出神的女孩，在她望向自己的时候，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孩子，去吧，上帝保佑你。”
　　快门声在这一刻此起彼伏，在场众人目送女孩一步步踩在“花瓣“上，渐渐自“花心”而去。她行至半路，却无论如何再也踏不出一步，就这么背对着成千上万的人海，各自静默良久。等到她回过头来，与底下芸芸众生对视，明亮的双眸中滚落下一滴泪珠，夕阳的余晖将泪水衬得透亮，也被镜头捕捉得刚好。第二天这幅照片以封面形式呈现在《时代》上，刊印着编辑们商讨了一夜的标题“被上帝选中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