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来的砂》砂点

6、第六章

　　琦东载着向砂回家，将近黄昏。天边有很刺亮的霞光在做最后的炫耀。有鸟儿低空掠过，羽毛的颜色深灰，那是些不漂亮的鸟儿，名字不容易让人想起。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河边开始有很多的人在悠闲散步。琦东有时会说些酒吧的趣事，他会很开心的笑出声来。向砂在后面依然沉默。有间响店在大声地放着流行歌曲。

　　我最向往是日痴夜缠情人身边

　　为热恋生活并不在乎人生肤浅

　　我最爱的是尽握大权立地顶天

　　事事要领先怎么可以回顾心软

　　我最向往是直冲直撞潮流尖端

　　为冒险生活并不在乎人家指点

　　我最爱的是为天下人落力表演

　　但愿搏世间衷心一笑溶化积怨

　　唱歌女子的声线清爽，坚定中有无限的期待。向砂很受震荡。如同黑暗中有人点亮满室的灯火。内心一片通明的感觉。

　　长久以来，莫名的不安定感让她恐惧。像是自内心生长出来的毒花，自己腐蚀自己。内心绝望，并麻木面对一切。这不是我向往的生活，而我需要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向砂带着震荡的心情，茫茫然地在夜色降临的小城路上行进。

　　向砂回到屋里，看见妈妈正躺在床上，手遮着双眼。向砂轻轻叫着，妈妈，妈妈。向砂既感到陌生又熟悉。妈妈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商莉把手放下，红肿的双眼暴露灯光下，在女儿眼里。她看着向砂，眼泪缓慢无声地落下。一如向砂感受到的压抑和痛苦，再一次向她袭来。向砂一再让自己镇定，她的母亲，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对她说。

　　砂砂，妈妈要走了，和一个叔叔，去很远的地方。你已经长大，会得照顾自己，我很放心，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液。我知道，并相信之后的不久，你也会离开这座小城，这是我们无奈而又期待的决定。只是，我期待了十五年，到现在才下决心。

　　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妈妈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只是有很多因故而无法实现。这是我内心无法愈和的伤口。

　　我在想，即使在我老了，丑了，也无法令我放弃这个理想。我也不知道会去往哪里。但是，我总要为自己活一次。砂砂，为自己而活。明白吗？生活是自私的，生活是没有道理的。

　　向砂紧紧扯住自己的衣服下角，她害怕一失控，眼泪就会汹涌而出，溃不成军。她不要在妈妈面前表现软弱，一如妈妈认为的，她是个坚强的孩子，让人放心。

　　砂砂，许多事情，你还来不及明白，就发生了。这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幸运。你比同龄人要过早的成熟，过早地承担悲伤，失望。但是你生活在开放的年代，你有更多选择的权利，那些不幸更能断炼意志，让你顽强地面对往后的一切不幸。

　　砂砂，妈妈或者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我爱你，和所有的母亲对子女的爱一样，毫无保留。

　　是，妈妈，我知道。你去做我喜欢的事吧。我很快长大了，会照顾自己，和保护自己的。你说过，我很让你放心的。妈妈，我也爱你。

　　一天之内，发生太多的事。向砂内心不胜负荷。整夜的辗转反侧。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泪水在汹涌流动，她想起交谈后母亲的拥抱，那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感觉母亲怀抱的温度，温和，散发自内心的芳香气息，有力的心跳声。她不停地擦拭眼角和脸孔。并捂住嘴巴因为太过激动而无法控制的哽咽。无论多么坚强，多么独立，多么的感情内敛，发泄痛苦的方式和任何人一样，都是相同的。

　　母亲也许已经几日几夜没有睡过好觉了吧。她的痛苦和内疚，只有向砂知道，却无法想像，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克制。这一个婚姻失败，即将离开女儿，踏上未知旅程的伤心的女人。几天后，她将离开小城。在向砂还未来得及带她离开，她已法忍耐下去了。她还没有做好直冲直撞，去为生活冒脸的准备。妈妈，已经很早就在为生活冒险了。
　　生活，无处不在。生活，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