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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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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乡
无涯在Z城过了很长的一段平稳而正常的生活,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美好幸福的时光。
余生的父亲出差回来了。他是一个胖胖的,和蔼的中年人,总是笑嘻嘻的,余生的笑容,毫无疑问,遗传自他。
余生家不同于其他家庭,男主外女主内。余生的母亲因公事繁忙极少在家,而余生的父亲则是理家的一把好手。
无涯还是无法彻底地适应余生的家。余生的家没有三天两头的争吵。在余生的家无涯有自己的房间,穿干净的衣服,吃正常的三餐。这过于美好的一切让无涯惊慌。无涯认为幸福不该属于自己,在莫名的仓皇中,只有余生让无涯有些许的现实感。
林兰很容易地让无涯插班读师大附小五年级,每天跟余生一起上学。成绩优秀人缘又好的余生在学校很吃得开,而沉默,戒备心极强的无涯则被老师和同学视为异类。而因为林兰,老师们没有刁难无涯,因为余生,同学们也不敢欺负无涯。
无涯在Z城度过了数个春夏秋冬。余生每天早上拉着无涯去学校的操场晨跑。有时无涯不跑,她只是抱着余生的外套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很专注的瞳孔没有焦距。然后,余生会拉着她的手穿过潮湿的杂草地,再从一道紧锁的偏门上翻过去,便可到集市的小摊上吃早点。余生很容易就能翻过去,而无涯则是上得去,下不来。“无涯,你跳下来吧,”余生喊“我接住你。”无涯望了望余生身后的陡坡,直接往下跳。余生一把接住她。“你看,接住了吧!“余生说”我从不骗你的。“两人接着便去吃早饭。余生每天从早饭钱中省下五毛钱,而剩下的钱买了早点则等无涯吃完了自己再吃。省下的钱越攒越多,在无涯在Z城的第一个生日到来时,余生给无涯买了一个小小的人造奶油蛋糕,和一顶白色的毛线帽,第二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只铁镯子,上面刻可奇怪的图纹,第三年是一个大大的蹬山包,第四年是一只仿的不算太真的米奇手表,第五年是一只钢笔,第六年是一副余生自己画的无涯的素描……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无涯开始学拉小提琴。无数个夜晚,在连通两个房间的阳台上,无涯在星空下拉琴,余生用手风琴给她合音。
四季不断的更替,他们相继从附小升入了附中,余生仍是受尽宠爱的好学生,无涯仍是别人眼中的怪异分子。无涯的成绩一直是中下,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练琴中,在这可以放逐灵魂的艺术中,她能感觉到自我。
没有人知道无涯会拉琴,人们对无涯的了解仅限于“她是余生的妹妹“。初中开始,便有女生不断地拜托无涯传些大大小小的信封给余生。“今后不许这么做”余生愤怒地喊,当下把信撕了个粉碎。无涯低着头盯着纸篓,冷冷的嘴角微扬。
日子仍然在平淡中流逝,余生仍拥有老师的宠爱,女生的爱慕和大大小小的奖状,无涯仍拥有小提琴和余生,这是她在他乡唯一的所有。
(六)和悠
无涯上高中的时候很不幸和和悠同班。而5年前正是和悠的母亲领养了无涯的妹妹和薇。从此,和余生放学回家的时候又多了一个人。
和悠自认为是和余生同一个世界的人。和悠,人长的漂亮,成绩好,大方开朗,很得人缘。她的嘴甜的很讨余生父母的欢欣,加上和悠的母亲也是林兰的好友,和悠也自然成了余生家的常客。每天放学的时候,余生不再一个人滔滔不绝地给无涯讲当天在学校的见闻,而是和和悠讨论老师新讲的内容和课题。余生晚上不再陪无涯练琴而是和和悠去学校上自习。无涯讨厌学校,讨厌和悠也开始讨厌余生。
和悠把无涯在学校的一切告诉余生,比如无涯今天没交作业,被老师骂,硗课等等等等。余生很生气。
“余生,你妹妹在校外跟人打起来了”课间时,同学对余生说。
余生奔出校门时,无涯正跟人扭做一团,看不出谁伤得更重。余生拉不开他们,余生自己也卷进了钮打中。
和悠叫来了老师平息了争斗。无涯被记了小过,而余生则被取消了省三好生的候选资格。余生的母亲非常震怒,她乖巧的儿子从未令她如此难堪。
“无涯,你这个寄人篱下的野孩子,你跟你妹妹一样令人讨厌!“和悠愤怒。
“啪“的一声,无涯给了和悠一个耳光,她生平第一次打人耳光。
“你……”林兰气得头晕”你明天就给我滚回C城。”余生始终没有说话,余生的脸色有些苍白。
窗外的太阳灿烂得让人头晕。
(七)魂归
无涯决定回C城,那天她硗了课准备回C城之前看了一眼和薇,她从未见过面的妹妹。
不知情的和悠的母亲热情地接待了好友的女儿。宽大的客厅,蓝玻的落地窗格外明净。无涯看见了5岁的和薇,红扑扑的苹果脸,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眨巴着。“和薇,“无涯蹲下身,第一次把一个人抱进怀里,和薇没有挣扎,和薇没有过如她的过去般不堪的记忆。和薇的眼中没有戒备,只有纯真。
“有一天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的,和薇“无涯说。
和悠的母亲端着水杯走进客厅时,无涯已经离开了。她独自坐火车回到阔别多年的C城。
无涯凭着记忆走回了当年居住的地方,C城变了很多,只有这里没有变,因为记忆是无法改变的,无涯想。
脚踏上倾摇的木板搭的楼梯,激起白雾般的灰尘,昏暗的楼道上响起木板的嘶鸣。
推开未上锁的门板,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呻呤。男人倒在圆木桌上,肮脏的破衣服,腻结的头发,一地的酒瓶。屋内的恶臭让无涯窒息。
“唔……谁?”无涯的父亲抬起头,睁着通红的双眼逼向无涯。无涯感到自己全身的毛孔一阵紧缩,封尘的往事在她放大的瞳孔中浮现,引起全身的痉挛。无涯尖叫着转身就跑。“无涯……”男人愣了愣摇摇晃晃地追上去,“是无涯吗……无涯”酒精的作用及多日不见的阳光使他一节楼梯踏空,整个人滚了下来。无涯抓住楼梯的扶手,侧身让他从自己身旁滚下另一节楼梯。男人躺在底墒,四周的血在曼延,顺着楼梯流下,腥臭的血气扑鼻而来。无涯抓住扶手,手指节泛白。无涯捂住鼻子转身下楼。“无涯……无……涯”无涯转身“要叫救护车吗”她走回去蹲下来,低头看着那男人。男人眼睛瞪得很大,手在空中乱抓了一下,垂了下去。“知道了,你不需要”无涯说“那么再见吧,爸爸。”无涯微笑着站起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