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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从此没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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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考那一年,爸爸回来了,带回了另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另一个女人跟她前夫生的儿子。
都比我年纪大。
都长得不好看,囧,我其实有些外貌协会的感觉吧。
其实主要还是我的那些个堂兄弟表兄弟个个都算是一表人才吧,所以,特别有些看不顺眼这两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即使我对爸爸并没有很亲近很亲近的感觉,到底是血浓于水,可是这两小子对爸爸很不客气,好像责怪爸爸抢走了他们的妈妈似的,烦!
所以,我也就更加不待见他们。
那个女人,我真的只能是不怎么客气的称她为那个女人,实在是很典型的没知没识的女子,偏偏小心眼多的很。
最烦她的是,每每在我面前装好人,甚至连我的洗脚水都会打好放在我面前,
可是,最喜欢在爸爸面前说我的坏话。
整天可怜兮兮的说什么,我嫌她没有文化,看不起她,不尊重她,吧啦吧啦!
于是那两个男的就会更加对着我和爸爸两个一脸大便样。
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而且,每当我跟爸爸稍微抱怨一下下的时候,
爸爸总是说,你是念过书的人,不要跟她一农村妇女计较,囧!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在第一志愿直接填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我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惹不起,好,那我就躲得起。
回忆总是零零散散的。
这几天实在是心神有些不怎么安宁吧。
那一日,看着某一个人的文字说,如果你爱一个人,一定希望她幸福吧。
当然,我若是爱一个人,自然希望她好好的,幸幸福福一生。
可是,是不是这世间的幸福,一定得建立在别人的伤痛上面呢?
莫名的想起了一些好兜兜转转的文字。
因为相爱,于是,会有誓言,会有承诺。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不再如当初相爱,甚至,不再相爱。
于是,又爱上另一个人。
我的那些朋友们,喜欢说,人生就是这样啊。
相爱,那就在一起;不再爱了,那就离开。
我很混乱。
因着你爱上另一个人,于是,可以毁弃当初的誓言,无视当初的承诺。
可是,最初的承诺,不也是因为爱情而许下的吗?
所以,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绕口令。
因为爱情,所以承诺;
因为爱情,所以毁弃承诺。
到底是爱情成就了誓言,还是爱情毁损了誓言?
那个人跟我说,可是,我既然不再爱你了,若还是跟你在一起,对你不是更大的伤害吗?
好像很有道理!
好吧,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错乱了。
这几天都一直混混霍霍的,我不知道什么可以相信,什么不值得相信。
继续慢慢的零散的回忆吧。
好多的往事,真的已经忘却了。
大学里,我是最不可思议连校选课都会按时去上的那一个,不单按时去上每一门课,最无法想象的是,我居然会好好的记笔记。
多年的好学生,惯性真是可怕。
连懒觉都不怎么睡。
不去通宵,不玩明说聚会实是相亲的游戏,不去看电影,不去唱K,甚至,不玩那个名叫爱情的游戏。
我唯一的爱好,就是躺在寝室里铁板床上,没有任何心事的看小说。
不看琼瑶,坚决不看,因为,觉得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真真放屁。
很少看言情。
那个时候,穿越还不是很盛行,所以,也不看穿越。
我看武侠,看金庸,看古龙,看梁羽生,看台湾各大门派。
看诸葛青云,看萧逸。
大爱《甘十九妹》。
看卫斯理,但是不喜欢卫斯理,喜欢白素。
看亦舒,那么多纷纷扰扰的男主角女主角,最喜欢的却是《红尘》里的周如心。
好吧,也许,回想往事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
一开始,我就没有喜欢过男人。
连幻想的对象都没有,连书中最爱的人物,都是女的。
看《神雕侠侣》,最爱的是程英。
看《雪山飞狐》,很不喜欢袁紫衣(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飞狐外传》里的苗若兰),我喜欢程灵素。
都是悲苦的角色,哈哈,那么像我后来的遭遇。
难怪难怪。
于是就那样百无聊赖,自己倒也觉得有滋有味的,就读到了大三。
很乖很乖念书的结果,是年年拿一等奖学金,所以,很少向家里伸手。
也许这是那个女人对我的不满逐渐减少的原因?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就会是那样无波无澜的过下去了。
好好的念完四年大学,回到老家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我们那个年代,大学生还算是香馍馍,一般都会有一个比较不错的工作等着)。
听家中长辈的话,介绍一个他们眼中的青年才俊,然后结婚生子。
大三的下半个学期,五一假日的前一天。
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慢慢回想。
有一个儿时的玩伴吧,在我念书的大学附近打工,那天她来到我宿舍找我。
晚餐是在路边的一家夜宵店解决的。
吃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喝了不少的啤酒。
我喝得不多,她喝了很多。
为的,是一个她跟了四年多的男人。
她为了这个男人,离乡背井来到这个城市跟他一起打拼,一起生活了四年多。
但是,那一天,那个男人告诉她,他要回去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对那个晚上的记忆,
一是漫天的酒气,
二是女伴醉后的痛苦呢喃:他说那个女人有一栋楼,还帮他买好了拖拉机。。。
三是整整一晚的噩梦。
然后,就是第二天早上那个晴天霹雳的电话。
爸爸开着摩托车外出上工,被一辆大解放直接撞飞了。
也许,这才是我整个人生的开始?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居然会傻气到对自己说,也许,这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等梦醒了,爸爸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慢悠悠的跟我说些家长理短。
顺便说,不要跟一个不识字的女人计较呢,你是堂堂大学生啊,是有文化的人。
不要跟不值得计较的人计较。
然而,梦有醒时,人生的噩梦,却往往一场接一场。
到底是怎样的办完了爸爸的丧事,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依稀中,有乡亲们的谈笑,也有对我加以怜悯的叹息。
也许,当时心中最庆幸的反而是,幸好爷爷不在了。
不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么悲苦。
爷爷自然是我18岁那年走的。
倒也没有什么很让我悲伤的地方。
不是因为我对爷爷没有感情,只是,从小到大,亲人逐一离开,
加上爷爷的教育,对于生老病死,总觉得也算是寻常事。
爷爷一向身子骨都很好,说来也不可思议,爷爷唯一的爱好是打骨牌,
一辈子就爱这门子古老相传的技艺,
最后是含笑的从骨牌桌边离开我们的。
我一向觉得爷爷福泽深厚,
可以这样安然而去的人,世间能有几人?
所以,我一直替爷爷觉得高兴。
比如说,他并没有看到家人因着那个女人的进门而带来的种种争吵,
也没有看到爸爸因为兄弟不和带来的郁郁寡欢,
尤其,他没有看见亲情在金钱面前的不堪一击。
这是我唯一觉得庆幸的事情。
至于其他,站在爸爸的坟茔边上,看着乡亲们一边抽着劣质的香烟一边干活(垒坟头)一边东家八卦西家绯闻的谈笑,
我终于完全明白到那几句: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其实,之后,才是最残酷的记忆。
也许这么多年来,我选择了不停的遗忘吧,当初那么悲苦的记忆,
现在几乎忘却得差不多了。
还记得那个女人同着她的儿子一起,满面虚伪的悲伤,以及,赤裸裸的渴望。
还有她的亲戚朋友齐齐上阵的轰炸。
无非就是说一件事情,既然我都已经是吃皇粮的公家人了(那个年代上了大学也就意味着是吃皇粮的城里人了),爸爸留下的东西自然不放在我眼里,所以呢,那就全部留给他们吧。
我看着他们,就那样看着,完全不明白,分明我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爸爸留下的东西却不能属于我?
可怜做了一辈子好学生的我,却是连《继承法》都没有听说过的。
家族里也有亲人偶尔发出一两声抗议,想为我争取些什么,却都在那个女人那些气势汹汹的亲戚面前打了退堂鼓。
于是,最后,我背着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爸爸的记工薄,爷爷的骨牌,妈妈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有一些我儿时留下的日记,离开了那个家。
后来的许多许多年,我来来往往于家乡和现在居住的这个城市之间,
但是,我没有再进去过那个家门,
或许,应该说,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再也没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