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魔幻录》九尾天使

4、四、魂归原位

　　树林之中，一个黑衣黑裤，高高瘦瘦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块黑色泛光的石头，微笑着，将石头在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女孩头顶上，大约距离三指的地方，一圈一圈的转着，仿佛在凌空抚摸女孩的头顶。有淡淡的黑气，从石头中缓缓地冒了出来，顺着石头运动的痕迹，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在女孩头顶处盘旋萦绕了一会，又尽数从女孩的头上，钻入女孩身体里去了。男人跟女孩的四周，还横七竖八的倒着五六具小孩子的身体，一动也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过去了。
　　“冥戒玉！”刚刚踏进树林之中，就见此诡异一幕的木若晴，待看清了那男子手中的黑石后，不由得大吃一惊，惊呼出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冥界的东西？”
　　男子正全神贯注于小女孩身上，不提防又来了不速之客，被木若晴这么一喊，也是吃了一惊，手一抖，手中的石头差点掉了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手一紧，抓牢了黑石头，这才抬起头来，手里把玩着黑石，冲着木若晴咧嘴一笑，反问道：“我手里拿着冥戒玉，你说我是什么人？”
　　所谓冥戒玉，乃是冥界之中，专司勾人魂魄之责的冥界使手中，有勾魂摄魄之能的一种法宝，也算是冥界使工作时使用的一种工具了。因为形似石头，使用时的手法，又有些类似于佛家的“摩顶受戒”的样子，便有好事者附庸风雅，将其命名为“冥戒玉”。本也是冥界之中极其普通的东西，只是除了冥界，外界之中却极其难得，因此握有冥戒玉者，十有八九就是冥界的使者。
　　男人话音刚落，小女孩“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也一动不动，跟地上趴着躺着的其他孩子一模一样。小女孩头顶上，有气体溢了出来，白白的一小团，轻飘飘的从女孩头顶处升起，仿佛手什么力量吸引着似的，慢慢地向男人手中的冥戒玉飘去，转眼就被吸进了冥戒玉之中。
　　“小孩子的魂魄就是不牢靠，这么快就跟躯体分开了。白天那个大人的魂魄，可是让我等了好久，才从躯体里出来的。”男人举起手里的冥戒玉，一边看着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边笑着说道。
　　“你是冥界使？”木若晴脱口而出。
　　听了木若晴的猜测，男人也不说话，只是更加诡异的一笑，仿佛默认般似的。
　　“你既然是冥界使，又为何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勾人魂魄？一次死这么多人，莫非是这里要闹瘟疫不成？”木若晴厉声问道。即便身为冥界使，也不能一次勾去如此规模的魂魄，除非是人冥两界之间的平衡失调时，冥王为了协调，而特别批准执行瘟疫之灾不可。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冥界使！”楚凛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冰冷，言语之中毫不客气，“真正的冥界使，才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勾人魂魄，手法也不会像阁下这般生疏。这冥戒玉，恐怕是阁下偷来的吧。”
　　“偷？也对，也算是我偷来的吧。”那男人一笑，也不否认，“如果杀鬼夺物，也算是小偷小摸的话，那，这就是我偷来的！”
　　“杀鬼夺物？”木若晴重复道，“你是说，你杀了一个冥界使，夺了这冥戒玉？”
　　男人还未答话，楚凛光插言道：“恐怕，他杀的，不止一个冥界使！说，你们抢夺这么多冥戒玉，到底是贪图什么？”
　　“就这么想知道么？先打赢了我再说吧！”男人正说着，忽然纵身跃起，也不见他是什么兵器，纵身便朝二人扑来。
　　木若晴正站在楚凛光前头，也先应着男人的发难。见这男人攻势凶猛，木若晴再不多话，一引剑诀，也是纵身一跃，挥起长剑，与那男人相斗在了一起。
　　木若晴仗着自己手中长剑锋利，欺那男人手里没有兵刃，二人刚一相交，一柄长剑便横劈侧挑，剑剑都向男人要害之处攻去。
　　那男人好生厉害，也不惧怕木若晴长剑锋利，翻起一对肉掌，一掌快似一掌，掌掌都抵在木若晴的长剑侧锋，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剑身从自己身边振开。木若晴连刺数剑，剑剑都差一点就能刺中，却每次都被男人化险为夷，生生避开。一时之间心下不免暗暗着急，一连抖了好几个剑花，加快了频率冲男人刺去。
　　这边两人斗得正紧，身影交错，难解难分，一旁的楚凛光心里着急，想要出手相助，却苦于找不到空挡之处可以插身，只能站在一边观望。见那二人一时之间也难分高下，心里又恐慌木若晴一时不慎，将那男子手中的冥戒玉打破，使得被冥戒玉吸入的魂魄受损，魂飞魄散，又担心一时之间不能及时降服那男子，让地上这些小孩子们的魂魄离开躯体时间过久，导致无法将魂魄重新灌回身体之中。
　　楚凛光心里如此多的心思翻转，却只有干着急使不上劲的份。看那木若晴还在和那男人纠缠不止，虽不落下风，却也没占了优势，心里一急，就喊开了：“喂，休要恋战！夺他手里的冥戒玉要紧！”
　　木若晴与那男子斗了好一会了，也不能取胜，心里也是急得不行。耳边却听得楚凛光这不疼不痒的叮嘱，还连个敬称都没有，称呼自己就是一声“喂”而已，不免生起气来，这心里一气，嘴上也就不客气了，连递数剑刺向男人，口中没好气地嚷道：“姓楚的，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少在那里指手画脚！要怎么做，我心里清楚着呢。还有，我不叫什么‘喂’，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我就叫做‘木若晴’！”
　　没想到木若晴话音刚落，与她争斗着的男子却是一愣，随之脸上一笑，那笑容，就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猫，眼里泛着奇怪的光芒，手掌疾飞，在一团绿色剑花之中探出两个手指，手指一合，已是将木若晴的剑身钳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男子却没急着继续动作，眼睛盯着木若晴的脸，嘴角弯起，笑着问道：“你真是木若晴？你不好好的找你的人，非要来趟这番浑水做什么？”
　　“哪个要你管！”木若晴剑被钳住，心里着急，又听得那男子言语之中，似乎对自己的底细也十分了解，自己却对此人毫无印象，不免更是惊慌，手上猛地一使劲，想要抽出长剑来继续再战。
　　“木若晴，你是魔界之人，冥界的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妙！”男子说着话，手指使劲，“啪”的一声，将木若晴手中的长剑一折为二，断成两半。
　　木若晴正往剑上使劲，长剑却被男人折断，使在剑柄上向后的力量一下子失了依托，人也就失了重心，身子向后一仰就要摔倒。亏了她应变的快，趁着身体还未倒在地上，赶紧将手中断剑往地上一撑，使向后的力道有了支撑，又顺势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的跃起，退到了身后的树木之上。
　　楚凛光见木若晴吃了亏，一纵身正要迎上去再战，那男人却一扬手，将手中的半截断剑直直地向楚凛光面门丢来。楚凛光见了，连忙偏头躲过。就这么缓了一缓，男人趁机用手指在空气之中，逆时针画了一个圆。
　　在男人手指画过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圆圈那边，似乎连接着什么地方，却黑洞洞的看不分明。男人冲楚凛光扬了扬手里的冥戒玉，挑衅的说道：“耽误的也够久了。我就先走一步，不陪你们继续闹下去了。”说着，迈开脚就要踏进了圆圈之中。
　　“留下吧！”头顶上响起一声娇斥，空中一道绿光闪过，直直冲男人而去。男人还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冥戒玉便被绿光卷起，转眼又回到了木若晴手里。却原来是身在树木之上的木若晴，顺手折下了一根树枝，又妖化出一条绿色的长鞭。长鞭甩出，卷回了男人手里的冥界玉。
　　“呵呵，‘绿野仙踪’的木若晴，果然名不虚传，打起架来犹如绿海翻波，偏生的也是这般俊俏，真真是一等一的好人物。”男人嘴上赞道，脚下却未停，迈步走进了黑圈，“也罢，这小孩子的魂儿嫩，不耐嚼，就留给你们吧。过了今晚，小宝贝儿就能发身长大，往后寻食儿也就更容易些了，这冥戒玉，也用不到了！”男子说完这番话，身形便完全消失在了黑圈之中。黑圈也随之消失，空气中再无一物。
　　木若晴收好冥戒玉，纵身跃下树木，就要往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身形甫动，却被楚凛光伸臂拦了下来，只听楚凛光说道：“别追了，是结界，也不知通到什么地方去。救人要紧。”
　　木若晴也就没再追下去，一扬手，将手里的冥戒玉抛给楚凛光。楚凛光接了，一手拿住冥戒玉，另一只手在冥界玉周围临空抚了抚，只见黑色冥戒玉中开始有白色的气体溢出，先是一团，接着又有了另外一团，再接着，接二连三不断有新的气体一团一团的溢了出来，先溢出的气体就悬浮在冥戒玉不远的空气之中，上下飘动，没有定向。
　　终于，不再有新的气体从冥戒玉中溢出。木若晴数了数，空气中的白色小团刚好比地上躺的小孩子的个数多了一个，心下已经明白，这浮在空中的白色气体，这正是一天之中，那男子用这冥戒玉勾取的魂魄了。
　　楚凛光低声念起了咒语，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魂魄，在楚凛光的咒语之中，仿佛受到了指引一般，井然有序地向地上躺着的小孩子身体处飘去，选定了各自的位置之后，那白色的魂魄，便在身体上空盘旋不停，最后终于停下，从各个身体上不同的位置，钻进来身体之中没入不见了。
　　“好了，算这些孩子们命大，这下算是没事了。不过魂魄跟身体重新结合起来还有一段适应期，应该不会立刻醒过来。趁此机会，我们先走掉吧。希望他们醒来以后身体不会有什么损害。”楚凛光拍拍手，对木若晴招呼道。又见空气中还有一团魂魄漂浮不定，没有归宿，不由得拍了拍额头，说道：“哎呦，把这个忘了。这应该是那个侍者小王的魂魄。只是离开身体太久了，恐怕不能回魂了。还是送去冥界转世投胎好了。”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冥戒玉，将那一缕孤魂重新吸入了冥戒玉之中。
　　“也好，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木若晴一点头，转身就要走。
　　楚凛光连忙追了过来，凑到木若晴身边，陪着笑脸说道：“那个，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考虑考虑，加入我的除灵事务所。不瞒你说，最近接了个大案子，人手不够，你身手又好，人也机敏，不如就此入了伙吧。”
　　“等等，你刚才说接了个大案子？是什么？”木若晴却听出了楚凛光的话外之话，皱眉问道，“是跟今天这件事有关么？”
　　“正是。”楚凛光神色一凛，正儿八经的说道，“最近市内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死状跟今天这些人一模一样。我一直在查这件事，本来毫无头绪，后来察觉到了你的妖气，很强大，而且也是从前没有的，这才怀疑到了你头上，也是对不住了。从刚才的情况看来，恐怕事情不会简简单单就结束的。那男子刚才说什么长大、容易之类的话，恐怕以后的麻烦更大了。既然你也趟了这浑水，不如就此一道儿吧。”
　　木若晴凝眉想了片刻，终于打定了主意，开口说道：“也罢。那男子也似乎知道我的底细，我却认不得他。看来，这场麻烦，我是躲不过了。不如就入了你的伙吧。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这件案子背后的委托人，到底是谁。”
　　“厄，那个，你不介意我叫你若晴吧。”楚凛光先是试探性的一问，见对方并无反对之意，这才又说道：“以后你也就叫我光吧，不用客气。若晴，其实，以你的智慧，想必已经猜到了我幕后的委托人了吧。”
　　“是冥王么？”木若晴问道。
　　楚凛光点点头，说道：“没错，是冥王委托的。冥界最近也不太平，一连有好几个冥界使在人间界被杀，冥戒玉也下落不明。冥王大怒，又苦于冥界之人不能自由在人间界行动，这才委托了我，来查明这件事的真相，找出幕后凶手。既然以后是一伙的了，我也不瞒你了，我们楚家，几百年来，都是为冥界效力的。”
　　“这我大概猜得到。”木若晴点点头，说道，“这么大的案子，冥王是不会随随便便委托给一个普通的除灵师的。”
　　“既然我的底细你都知道了，那么你的事，是不是也能告诉我一点？”楚凛光得寸进尺地问道。
　　“什么事？”木若晴问道。
　　“比如，你身为妖类，不好好在魔界待着，为什么要来人间界？”
　　“这个你有关么？”木若晴没有一皱，没好气地说道。楚凛光一吐舌头，正打算识相地比上嘴巴，却听木若琴又道：“为了找人。”
　　“哦？找什么人？”楚凛光顺口就问。
　　“关你什么事。”木若晴又是一句不客气。末了，又接着答道：“是魔尊。”
　　“魔尊怎么了？你要找他？”楚凛光的八卦趣味被木若晴挑逗了起来，接着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木若晴果然又是这么一句。好在楚凛光已是有了经验，也不着急，等着木若晴自己开口。果不其然，木若晴解释道：“魔尊受敌人暗算，元神被封，打入了轮回，转生成了人类。我要找到魔尊，接他回魔界。”
　　楚凛光下意识的就要问“那你找到了么”这句话，忽而想到这句话也太白痴了，若是找到了，人家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早就回魔界去了。于是赶紧打住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换了一个问题问道：“我呢，就住在事务所里，那里很大，有的是地方。你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这话明显有了一些暧昧的成分，木若晴却毫不在意，满口答应了道：“好啊。”
　　楚凛光一愣，没想到这个问题木若晴却回答的这么干脆，接着又问道：“那现在，你要不要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再搬过去可好？”
　　木若晴很干脆地摇摇头道：“我来这儿不久，还没有固定的住处，也就是随便找间废弃的屋子或者是还没完工的楼房猫一晚对付了便是。也用不着收拾了。我一直四处漂泊，身无长物，也就几件破衣服，还是早就过时的，扔了就扔了吧。我帮你查案子，你总要表示表示吧，买几件新衣服不过分吧。”
　　听到这里，楚凛光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木若晴回答的那么干脆了，原来是把自己当冤大头啊，不免有些被人算计了上当感，言语上也就直接了起来：“也好，你既给我打工，便算是我的员工，我会付你工钱。至于你的衣食住行，全要你自己开销，要我经手的，我便要从你工钱里扣。你可要省着点，别到时候工钱拿不到，反而欠了我一屁股债。”
　　“随便你。”木若晴摆摆手，一幅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一门心思还沉浸在终于找到了固定住所的喜悦之中，只见她兴奋地眨了眨眼睛，迫不及待的问楚凛光道：“你的事务所，要往那边走？”
　　“这边，走吧。”楚凛光没好气地一指方向，现在走在前面领路，木若晴雀跃地跟在后面，走了远去。